帝道龍淵 第70章 齋外暗流，長老私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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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齋外暗流，長老私談

“長青先生，掌律一脈奉命前來問詢林師侄傷勢，叨擾了。”

齋外雨聲淅瀝，一道蒼老沉冷的聲音穿透雨幕，打破了問心齋的靜謐。蘇長青回頭對齋內林陌示意稍安，抬手推開齋門，便見冷骨長老溫崇山立在簷下，一身灰袍沾了細雨，身後跟著兩名垂首侍立的掌律弟子，神色複雜，遠不隻是例行問詢那般簡單。

蘇長青撐著一柄素傘緩步走下台階，語氣平淡無波，一眼便戳破了對方的掩飾：“溫長老親自登門，不隻是為了一句傷勢吧。簷下駐足多時，連‘融魔入道、化魔為用’這般禁忌言論都聽全了，何不直說來意？”

一句話點破窺探之舉，溫崇山臉上微微一僵，隨即苦笑一聲，拱手致歉：“長青先生慧眼如炬，老夫慚愧。本是隨掌律弟子前來問詢，途經齋外聞得心魔秘論，一時駐足，並非有意窺探，還望先生恕罪。”

“是途經駐足，還是特意為你那外孫女而來？”蘇長青抬眸看他，眼神通透，一語道破核心，“雲瀾峰孫雅，這些年明裡暗裡給林陌使了不少絆子，從前覺得他根骨平庸、不足為懼，便由著小輩胡鬨。如今青雲會一戰，他殘軀逆伐三尊天驕、徒手碎裴烈本命劍，還身藏域外魔體，溫長老這是怕了，怕昔日恩怨結成死仇？”

被當眾說中心事，溫崇山也不再遮掩，長長歎了口氣，眉宇間滿是苦澀與凝重：“先生明鑒。小雅年少氣盛，往日些許摩擦皆是小輩意氣之爭，老夫本冇放在心上，隻當是同門切磋。誰能想到，那林陌竟藏得如此之深……開門四境連戰三場，逆伐半步入道天驕，還有心魔之力傍身，此等人物一旦徹底崛起，前塵舊怨豈非要成了小雅的道心死劫？”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權衡：“老夫今日來，一是代掌律堂問詢傷勢，二是想探探虛實。先生乃宗門宿老，眼界通透，敢問這域外魔體，當真冇有拔除的可能？融魔入道這般逆天而行的路，真能走得通？”

“拔除？”蘇長青淡淡搖頭，語氣篤定，“魔體早已與他神魂交融，強行剝離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至於路走不走得通，不在魔，在人。術無正邪，人心分善惡。他守得住本心，魔便是助力；他守不住本心，道便是邪途。”

“方纔那些話，半是點化林陌，半也是說給你聽。”蘇長青目光微沉，帶著幾分警示之意，“回去告訴孫雅，往日小打小鬨，林陌未必放在心上。但若再暗中耍手段、趕儘殺絕，真逼得心魔現世大開殺戒，彆說她一個雲瀾峰弟子，便是溫長老你，也未必兜得住後果。是站在對麵結死仇，還是收手泯恩仇，你們自己選。”

一番話說得直白通透，分量十足。溫崇山心中一凜，深知蘇長青地位超然，敢公然談論融魔入道這般禁忌言論，背後必有宗主與幻渺峰默許，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

“先生教誨，老夫記下了。”溫崇山鄭重躬身一禮，神色複雜地望了齋內一眼，“老夫這便回去，嚴加約束小雅，往日恩怨，從此一筆勾銷，絕不再找林師侄的麻煩。”

說罷，他帶著兩名掌律弟子，轉身踏入雨幕之中。雨絲打濕他的鬢角，往日裡高高在上的老牌長老，此刻背影竟帶著幾分難言的苦澀與無奈。誰能想到，當初那個任人揉捏的底層弟子，如今竟成長到這般地步，連他都要小心翼翼權衡利弊，替外孫女收拾爛攤子。

雨落七日，轉瞬即逝。

問心齋結界之內，林陌盤坐寒玉榻上，周身縈繞著淡金色的清心咒文。七日裡他日夜勤修清心定魂咒，神魂愈發穩固凝實，體內蟄伏的魔息被牢牢壓製在識海深處，溫順沉寂，再無半分異動。身上的劍傷、經脈暗傷也在藥力與功法溫養下飛速癒合，隻剩幾道淺淺疤痕，行動運轉再無礙。

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青雲會的戰績如同長了翅膀，傳遍了青山宗三山七峰每一個角落。開門四境連戰三強敵、越境碎譚巍道基、破蘇青彥十幾年心魔、逆伐半步入道裴烈、徒手崩碎本命飛劍……每一樁每一件拎出來，都足以驚世駭俗。

林陌之名，徹底響徹全宗。從昔日無人問津的幻渺峰小弟子，一躍成為本屆青雲會最耀眼的黑馬，走在路上常有弟子側目私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坊間議論更是沸沸揚揚，有人奉他為少年天驕，讚其隱忍兩年、一鳴驚人；有人忌憚他心魔詭異，視其為宗門隱患；還有一樁重磅訊息，更是引得全宗嘩然——掌律峰主傅臨淵親自出手，以道法交流、曆練旁聽為名，將原本在落霞峰的姚紅梅、雲瀾峰的徐尚斌，一同調往踏天峰庇護安置。

訊息傳到問心齋時，林陌正擦拭著通靈木劍。他指尖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瞭然。姚紅梅與徐尚斌因他受了不少牽連，青雲會後碧雲峰與雲瀾峰遷怒於人是早晚的事。此舉看似是掌律峰調度，實則必然是蘇清瑤在兌現踏天峰的約定，借宗門名義護下兩人，免他們被秋後算賬。

“倒是個言而有信的人。”林陌低聲自語，心中掠過一絲暖意。他當初拚死迎戰裴烈，本就是為了護下親友，如今有人替他周全，也算放下一樁心事。

第七日清晨，林陌拆開身上最後一層繃帶，活動了一下手腳，經脈雖還有些滯澀，卻已無礙遠行。他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色弟子袍，將通靈木劍係在腰間，收拾好隨身行囊，便去尋蘇長青辭行。

可齋內空無一人，案上隻留了一張字條，寥寥九字：“太祖山領賞，行事謹慎。”

林陌拿起字條，對著內堂恭敬地行了一禮，朗聲道：“多謝長青先生多日照料與傳道授法，大恩不言謝。弟子林陌，告辭了，先生多多保重。”

話音剛落，雨停風住，一縷晨光穿透雲層落在齋前。蘇長青的聲音從山徑深處悠悠傳來，清和淡然，帶著幾分叮囑：

“北地凶險，妖域詭譎。記住我對你說的話，守本心，馭魔心，莫要迷失了自己。”

林陌循聲望去，隻見山霧繚繞，不見人影。他微微躬身，朗聲迴應，聲音清亮堅定，穿透晨霧迴盪在山間：

“弟子謹記先生教誨。此去北地，必斬妖除患，不負先生期許，更不負自身道心！”

說罷，他轉身邁步，朝著太祖山的方向拾級而上。晨光拉長了少年的身影，脊背挺直，腳步沉穩，正式踏上了屬於他的北地曆練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