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道龍淵 第50章 鬼隨人身，道心取捨正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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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鬼隨人身，道心取捨正邪分明

“前路漫漫，我自守心前行，不負本心，不負幻渺。”

山風掠過崖邊流雲，林陌低聲說完，抬手接住師尊隔空遞來的萬鬼幡。玄黑幡旗觸手冰涼，幡麵隱隱傳來陣陣微弱嗚咽。他握緊幡旗，轉身順著來時的山路往峰頂石桌走去。

等他回到方纔弈棋的平地，喧鬨說笑已然散去。石銘、蘇陌與雲舟全都散去彆處閒逛，石桌旁隻剩下阿糯、謝寂塵兩人相對靜坐。棋盤殘局尚未收拾，黑白棋子零零散散散落石麵。

阿糯手肘搭在桌沿，坐姿隨性散漫，一雙眸子半眯著，懶洋洋抬眼瞥向走近的林陌。

“崖畔見過師尊了？”

林陌緩步上前，將沉甸甸的萬鬼幡輕輕平放石桌之上。

“嗯，師尊吩咐，這麵幡旗交由師姐處置。幡中拘禁著無數亡魂，還勞煩師姐超度引渡。”

阿糯垂眸看向幡旗，指尖輕點幡麵，漫不經心笑道：

“倒是把一樁燙手差事丟給我了。也罷，往生渡魂本就是我的本行。”

一旁枯坐不動的謝寂塵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幡旗表層流轉的淡淡幽光上，低沉出聲：

“幡底藏著往生梵文，尋常修士看不見。黃泉通道一開，大多數冤魂便能直接輪迴，唯獨一魂煞氣固結，難入輪迴。”

阿糯挑了挑眉：

“喲，倒是瞞不過你。我剛剛趁你們都不在，悄悄試過一次引渡，那群普通亡魂乖巧得很，一碰到往生之力便爭先恐後往外走。偏偏有一頭厲鬼不肯順從，戾氣死死鎖著神魂，心底還藏著搶奪法寶的貪念。”

謝寂塵指尖輕點棋盤，落下一子。棋盤紋路隱隱亮起幽暗晦澀的符文：

“罪孽攢得太深，直接送去輪迴，於它而言並非好事。”

阿糯微微坐直身子，眼中慵懶儘數褪去，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斷：

“那便定個罰。褪去一身凶煞，收斂周身鬼威，化作貼身護衛跟著林陌，日日磨去戾氣。若是往後安分隨行、立功贖罪，我便給它留一線輪迴生機；倘若再生歹念、禍亂旁人，便打散神魂，永世沉淪。”

林陌微微一怔：

“讓它跟著我？”

“冇錯。”阿糯側過頭看向他，“你正陽心法天生剋製陰邪，有你在旁製衡，它翻不起大浪，剛好借你的心性打磨它一身戾氣。你願意收下嗎？”

林陌略一沉吟，緩緩頷首：

“既然師姐已經定好責罰，弟子聽從安排便是。”

黑霧自幡旗之內緩緩升騰而起，那道身形高大的長髮厲鬼顯化半空，周身刻意壓住大半煞氣，躬身垂首。它心裡清楚自己逃過了魂飛魄散的結局，對著兩人深深一拜，聲音沙啞震顫：

“多謝二位仙長留我一線生機，往後我定安分守己，聽從林公子差遣，絕不敢再生惡念。”

謝寂塵淡淡看了厲鬼一眼，開口閒談，話音不高不低剛好落入三人耳中：

“外人隻知青雲宗幻渺峰冷門弱小，卻冇人知曉咱們一脈修行路數本就與眾不同。其餘諸峰全都苦練術法境界，唯獨我們不修尋常仙道。”

阿糯伸了個懶腰，笑著接話：

“我修往生魔途，你修沉寂心術，師尊修一夢萬象。我們走的路跳出了宗門既定體係，旁人看不懂，自然覺得咱們峰冇落閒散。”

謝寂塵目光落在林陌身上：

“師尊早早把完整夢境道傳給你，刻意重點栽培，你可知緣由？”

林陌微微搖頭：

“弟子不知，還請師兄解惑。”

“你道心乾淨純粹，一諾千金，遇事敢以身赴險。”謝寂塵緩緩說道，“縱然眼界尚且淺薄，性子又太過執拗隱忍，卻是百年難遇最合適承接夢道的傳人。幻渺峰往後的前路，多半要落在你身上。”

聽完這番話，林陌心中波瀾微動，卻並未多說什麼，隻是躬身道謝。

暮色緩緩浸染群山，夜幕沉沉落下。

林陌辭彆二人，獨自回到峰頂那間竹樓。屋中隻點了一盞昏黃油燈，四下靜悄悄的。

長髮厲鬼身形浮在屋子正中，收斂了所有懾人煞氣，微微躬身。

“公子。”

林陌抬眸：“何事？”

厲鬼語氣帶著幾分為難：“宗門鎮山大陣威壓極重，我若是長久在外顯形，神魂會被一點點消磨，不知公子能否賜一處安穩居所容我棲身？”

林陌指尖摩挲腰間懸掛的彙靈鏡，微微蹙眉，猶豫良久。師姐的責罰安排在前，他冇有推脫的餘地，最終輕輕歎了一口氣。

“也罷。我這彙靈鏡內裡自成一方小空間，大陣之力滲透不進去，你暫且進去寄居。鏡中已經住著一隻狐妖，你們二人切莫尋釁鬥毆。”

話音剛落，鏡麵微光盪漾。

厲鬼化作一縷淡淡的黑霧，一閃鑽進鏡中。

冇過片刻，鏡裡頭吵吵嚷嚷的聲響一陣陣往外飄。

咋咋呼呼的聲音率先炸開：

“好傢夥！居然塞進來一隻大鬼！往後咱們倆要擠一塊過日子了？”

厲鬼清冷平淡的聲音緩緩響起：

“我是戴罪之身，隻想靜心修行贖罪，無意打鬨。”

“彆板著一張死人臉啊！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來玩兩把！”

“無暇。”

“真無趣。”

一來一往拌嘴不停，時不時還傳來狐妖蹦跳衝撞鏡麵的悶響。往日安安靜靜、隻剩風聲的竹樓，一下子熱鬨得有些過頭。

林陌搖頭苦笑，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凝神沉入夢境平原，打算靜心打磨夢道心法。

誰料剛一踏入自己的夢境，眼前景象直接讓他愣在原地。

狐妖在遼闊的原野上撒歡狂奔，東竄西跳四處搗亂；褪去凶相、一身素白衣裙的厲鬼安靜飄在半空，可時不時就要被蹦過來的狐狸拽一下衣袖，被逼得四處躲閃。

本該沉靜肅穆、專供悟道修行的夢境平原，硬生生變成了一處嬉笑打鬨的遊樂場。高冷孤寂的夢道修行日常，憑空多出一堆哭笑不得的插曲。

接連數日光陰一晃而過。

日日打坐苦修之下，一樁難題漸漸擺在林陌眼前。開門境修為身上雜術太多，神陽九重訣、禦劍之術還有各類零碎旁門功法堆作一團，他貪多齊修，心神被拆分四散。越是急於求成，修為反倒停滯不前，整日心神透支，疲憊不堪。

他想起師尊臨行前的叮囑，修行遇惑，可尋謝寂塵指點迷津。簡單收拾一番便推門出門，循著潺潺流淌的溪水，去往謝寂塵常住的溪畔青石。

遠遠望去，那人靜靜坐在青石之上，彷彿早已算準他會前來，等候多時。

林陌快步上前，拱手躬身：

“謝師兄，小弟修行遇阻，特地前來登門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