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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峰間弈趣,荒唐滿座唯我獨卷
“嗯,債清了,人回來了。”
林陌話音落下,端起杯中清茶一飲而儘,周身曆經凡塵殺伐的凜冽鋒芒儘數斂藏,徹底融入幻渺峰閒適恬淡的氛圍之中。
四師兄石銘當即咧嘴一笑,高聲打趣道:
“回來就好!我早就說過,咱們阿陌心性沉穩,外出曆練絕對穩得住,半點不用操心!”
一旁阿糯單手撐著下巴,眉眼慵懶,當即毫不留情拆穿:
“你可彆瞎吹捧了,前兩日你還偷偷嘀咕,怕阿陌追著老牌散拚命,一不小心栽在凡塵裡。”
石銘臉色一僵,立馬擺手抵賴:
“我那是謹慎擔憂!怎麼能叫瞎嘀咕?再者說,沈孤衡橫行半生,半步入道的修為擺在那兒,換誰不得替師弟捏把汗?”
三師兄雲舟溫聲淺笑,緩緩開口:
“凡塵凶險,人心叵測,阿陌此番能全身而退,還了結舊債,已然遠超同輩。”
端坐棋桌對麵、身形枯槁寡言的六師兄謝寂塵,抬眸淡淡掃了眾人一眼,聲線低沉平淡:
“不止全身而退,是乾淨利落,因果兩清。”
九師兄蘇陌指尖撚著一枚白棋,容顏溫潤如玉,棋力冠絕峰內年輕一輩,聞言輕笑出聲:
“看來咱們峰裡,總算有人肯出門做點正事,不像我們,日日蹲在峰頂喝茶對弈,混天度日。”
林陌靜靜立在一旁,聽著眾人閒談打趣,心中萬般無奈。
青雲宗其餘八峰,弟子日夜苦修、爭搶資源、比拚天賦、廝殺榜單,人人內卷瘋魔,隻為前路更進一步。唯獨幻渺峰一脈,全員擺爛摸魚,下棋喝茶、閒談度日,荒唐隨性,毫無半分仙門苦修的模樣。
他看著滿桌悠閒眾人,忍不住心底暗歎:偌大幻渺峰,果然全員養老擺爛,從頭到尾,認認真真修行、步步拚命趕路的,居然隻有自己一人。
石銘看著棋盤殘局,看得似懂非懂,連忙吹捧:
“蘇師弟棋力是真絕!這幾步落子精妙絕倫,我看得眼花繚亂,根本看不懂其中門道!”
阿糯嗤笑一聲,毒舌吐槽:
“看不懂就彆硬誇,純粹不懂裝懂,徒惹人笑。”
雲舟溫聲點評,一語道破真諦:
“蘇師弟弈棋,落子有術、步步有招,棋力在術;寂塵師弟弈棋,落子隨心、無拘無束,棋力在心,早已跳出棋盤桎梏,觀的是人心,悟的是大道。”
蘇陌無奈搖頭,哭笑不得:
“你們倆一個拆台一個拔高,我這棋下得屬實憋屈。”
就在此時,謝寂塵目光淡淡掃過全場,緩緩開口,一語戳破所有人的小把戲:
“棋局好看,小動作更多。阿糯偷偷挪棋,雲舟順手偷子,蘇陌掌心藏子,你們倒是玩得儘興。”
此話一出,滿座瞬間寂靜。
阿糯立馬端正坐姿,一本正經:
“我冇有,師姐坦蕩磊落,不屑做這種耍賴小事。”
雲舟溫潤淺笑,從容自若:
“師弟說笑了,我觀棋而已,未曾動手。”
蘇陌更是當場喊冤,抬手攤手:
“我全程老老實實落子,絕不耍賴!師兄可彆憑空汙衊人!”
話音剛落,一枚黑色棋子從他掌心悄然滑落,“嗒”的一聲落在石桌之上。
場麵瞬間死寂。
下一瞬,峰頂爆發出陣陣鬨堂大笑。
石銘笑得拍桌:
“哈哈哈!實錘了!蘇師弟你這冤喊得太假了!”
蘇陌看著滾落的棋子,滿臉無奈,隻得認輸苦笑:
“行吧,我藏了一子,認罰認罰。”
誰料謝寂塵地坦然攤手,語氣平淡:
“無妨,我也偷了三子。”
眾人笑聲驟然卡住,全員錯愕當場。
連素來沉默寡言、肅穆深沉的謝寂塵,居然也跟著耍賴偷子?
這一刻,幻渺峰全員擺爛荒唐的調性,展現得淋漓儘致。
喧鬨嬉鬨間,雲舟轉頭看向身側的林陌,溫聲提醒:
“阿陌,師尊早已在崖畔等候你歸來,等候多時了。”
林陌微微頷首,拱手道彆:
“各位師兄師姐,我先去拜見師尊,稍後再來陪諸位閒談。”
“去吧去吧,正事要緊。”石銘隨意擺手,繼續湊在棋盤前看熱鬨。
林陌轉身移步,穿過清風雲海,直奔崖畔而去。
雲海翻湧,天風浩蕩,一道清渺身影迎風而立,衣袂翩躚、虛實難辨,正是幻渺峰師尊。未見喜怒,自帶超然物外的大道氣韻。
聽聞腳步聲靠近,師尊未曾回頭,淡聲開口:
“凡塵一事,做得不錯。”
林陌躬身行禮,沉穩應答:
“弟子隻是了結一樁冤債,本分而已。”
師尊緩緩轉身,目光澄澈通透,看透前塵後世:
“李歲安雖無宗門編製,隻是在外遊離的散修,卻是我們一脈看著長大的孩子,性情執拗、踏實向道,無辜枉死,是我幻渺峰欠他一樁因果。”
“阿糯默許你下山,贈你流雲步法代步,看似隨性縱容,實則是想借你之手,還清宗門虧欠,了結他一生遺憾。”
林陌眸光微動,輕聲問道:
“師尊早已算到此局?”
“夢道修的便是預判因果、洞悉人心。”師尊淡淡淺笑,“你心性純粹、恩怨分明、不貪捷徑、不懼凶險,由你了結此緣,最為合適。”
隨即,師尊抬手,一枚古樸玄黑的幡旗虛影浮現在半空,正是萬鬼幡。
“此幡陰煞深重、怨氣纏繞,非正陽修士可駕馭。你素來守正,不宜沾染鬼道器物。”
“稍後你將此幡交於阿糯打理,她精通往生度化之法,可妥善安置幡中亡魂。”
林陌應聲領命:
“弟子謹記師尊吩咐。”
師尊望著茫茫雲海,語氣添了幾分清淡悠遠:
“往後我會常年閉關,潛心悟道,極少現世。你修行路上若遇術法瓶頸、處事困惑,可尋懷地解惑,他心性最穩、思慮最周,可當你引路人。”
“若是道心迷茫、前路惶惑,便去問心齋尋蘇長青,可解你心中迷障。”
囑托完畢,師尊目光落回林陌身上,輕聲發問:
“你與李歲安安非親非故,僅有數麵之交、點頭之緣,為何敢以身涉險,不惜對陣老牌散修,也要為他複仇?”
這一問,直指本心,勘見道根。
林陌抬眸直視,坦然應答,字字真誠、句句通透:
“我與他,皆是資質平庸、無依無靠,身處底層卻不肯棄道、不肯認命的同類。”
“世間大道不公,庸者步履維艱,同類含冤慘死,無人為其發聲、無人為其抱不平。我既然撞見、既然有能為之力,便該出手,便該償債。”
“無關大義,隻為本心,隻為不負同路人。”
師尊聞言,眸中露出一絲讚許,微微點頭:
“心有堅守,行有底線,你之大道,可期可盼。”
話音飄散於雲海之間,崖畔清風一卷,身影悄然消散,空空蕩蕩,彷彿從未有人駐足。
林陌靜立崖邊,目送師尊隱去,輕聲自語:
“前路漫漫,我自守心前行,不負本心,不負幻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