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道龍淵 第37章 舊夢了結，歧路各赴兩相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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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舊夢了結，歧路各赴兩相彆

“那這千年秘境，今日終於真正開門，你……可要踏峰入道？”

李歲安怔怔望著淩空懸浮、橫貫山海的巍峨仙峰，聲音帶著未平的顫抖，眼底盛滿半生滄桑與無儘悵然。

林陌抬眸凝望雲海環繞的幻渺仙山，道韻浩蕩垂落四野，聞言淡然回道：“機緣現世，道心圓滿，自然要踏峰求證，了結這段空山因果。”

李歲安喉頭微動，苦澀笑聲隨風飄散：“真好。我守了百年、盼了百年、怨了百年，熬儘青春壽元，到頭來，不過是為你這場仙緣做了百年鋪墊。”

林陌側首看向他，語氣溫和通透：“前輩百年固守，並非無用，隻是你執念縛心，本末倒置，才錯失機緣。”

一語點醒夢中人。李歲安望著碑文完整、迷霧儘散的千年古碑，眼眶驟然泛紅，終於坦然吐露深埋百年的隱秘：

“你可知為何百年來無人勘破此地玄機？皆是因我私心作祟。”

“我年少登臨釣魚台，初入開門境，也曾苦心參悟碑中偈語。奈何天資有限、根基滯澀，苦耗數月一無所獲。可我分明窺見碑影藏道、秘境有根，心中頓時生出狹隘妒念。”

“我一邊癡盼幻渺峰為真，盼自己一朝得緣逆天改命；一邊又私心希望它隻是虛妄騙局，不願後來者搶先登頂、贏我一生。”

他指尖撫過平整碑麵，滿是悔恨自嘲：“為堵後來者路，我暗中抹去大半碑刻文字，斷了旁人蔘悟之機。我藏起碑文、鎖住真道，自以為困住了天下修士，到頭來困住的，偏偏隻有我自己。百年兩難，半生煎熬，皆是自取其困。”

林陌神色平靜，緩聲開口：“人心最險，執念最毒。你困於攀比、困於得失，親手封死自身仙緣，終究是自誤百年。”

“冇錯，是我自誤。”李歲安抬眼看向林陌，滿心困惑，“我百年在此，未曾助你分毫，反倒屢次勸你棄緣、暗自怨懟。你如今得成正果，本該厭我避我，為何臨行前，還要特意與我道彆？”

林陌抬手取出那根斑駁老舊的魚竿，竿身佈滿風霜裂痕，正是李歲安遺留的執念舊物。

他真誠開口：“半載空山枯守，深山孤寂清冷，唯有這根魚竿長伴石台。我日日持竿垂釣、靜心悟道，它陪我熬過無數清冷晨昏。”

“於我而言，它是荒台守候裡難得的慰藉與念想。一物之恩，不談虧欠。此竿我會妥善留存，為這段百年空山舊緣，留個收尾。”

溫柔坦蕩一席話，瞬間擊潰李歲安半生陰暗偏執。

他怔立良久，悲喜交織，熱淚終究滾落麵頰。半生狹隘、半生怨懟、半生荒唐，竟被少年通透豁達的心境徹底化解。

“多謝……多謝你不笑我荒唐，不記我狹隘。”他聲音哽咽，“若我早年有你半分通透，何至於蹉跎百年、壽元耗儘、一事無成。”

林陌見狀，順勢誠懇相邀：“千載機緣難逢，仙峰百年一開。前輩心魔已破、執念儘散，何不隨我一同登峰觀覽？也算不負你百年空山死守。”

李歲安聞言，下意識抬步走向雲間小徑。可越是靠近那虛實交界的秘境入口，他的腳步便愈發沉重遲緩。

百年緊繃的執念驟然落地，纏繞一生的心魔徹底消散，他終於看清自己本心。

他追逐幻渺峰百年，爭的從來不是登峰悟道的大道機緣，隻是一口不甘平庸、不甘落敗的意氣。如今真假勘破、執唸了結，那份渴求仙緣的本心，早已蕩然無存。

幾步之後，李歲安驟然停步，坦然搖頭：“不必了。”

林陌微微蹙眉：“前輩為何止步？錯過今日，再無來世機緣。”

“我的道，止於釣魚台。”李歲安眼底褪去所有鬱結，隻剩恬淡釋然，“百年逐夢，皆是虛妄。當真機緣擺在眼前，我才知曉，我早已無心問道、無心求仙。”

“半生困於一山一念，耗儘歲歲光陰。如今執念落幕，我隻想歸鄉歸隱，回闊彆百年的故土，安度餘生，不逐虛妄、不爭輸贏，求一世心安便夠。”

林陌瞭然頷首：“道途萬千，殊途同歸。求道是緣，歸塵亦是緣。前輩能勘破本心、放下執念，便是大徹大悟。”

“此生無緣仙途，便守凡塵餘生。”李歲安灑脫一笑，深深拱手作彆，“少年人，你道心純粹、本心澄明，前路必然無量。好好修行，莫蹈我覆轍。從此你我歧路各赴，山海一彆，再無相逢。”

“前路珍重。”林陌拱手回禮。

“珍重。”

晚風穿林而過，吹散百年鬱結。李歲安再不回望懸空仙峰，轉身從容下山，徹底走出困住自己百年的荒台執念，奔赴凡塵歸途。

空山重歸清寂，唯有浩蕩道韻縈繞山海，巍峨幻渺峰靜懸雲海，靜待有緣人踏道登臨。

林陌握緊手中舊竿，轉身踏上縹緲雲徑，穩步向仙山深處行去。

幻渺峰山道平緩綿長，直通千層雲海，山間草木蔥蘢、繁花點綴，清風裹挾淡雅幽香，天地靈氣醇厚充盈，每一寸風物皆超然出塵，與十萬大山的荒蕪蒼涼截然不同，處處透著悠然自在的仙山氣韻。

林陌沿山道穩步上行，一路心境安然，細細體悟山間道韻。行至半山腹地，一汪清潭澄澈見底，溪澗流水潺潺叮咚，一座青石小橋橫跨碧波之上，景緻清幽靜雅、宛若畫境。

石橋正中，一名素衣稚齡少女靜坐垂釣，身形嬌小、眉眼靈動，稚氣麵容下藏著通透道韻，正是鎮守半山的幻渺峰弟子阿糯。

她未曾回頭，便已察覺來人，清脆聲線隨風漫開，徑直攔住前路：“外來修士，止步於此。幻渺仙山不納愚執，不入妄人，未經考覈，不得登山。”

林陌駐足橋頭，拱手溫聲道：“晚輩林陌，守台半載、勘破本心、集齊四象，應緣開啟秘境，特此前來拜師求道。”

阿糯聞言回身，一雙澄澈杏眼細細打量林陌，眼底帶著幾分靈動狡黠：“原來你就是山下守台悟道的那人。既然要入我幻渺峰，便要過第一道關。”

“我峰不修蠻力、不重根骨，唯重本心想象、虛實通透。”她晃了晃手中纖細魚竿，笑意盈盈，“我考你一問，天地遼闊、山海萬千，垂釣何物，最為有趣、最合仙意？答得合我心意，便準你上山。”

林陌略一思索，從容應答：“世間可釣之物無數，若論最有趣、最逍遙，唯有垂釣鯤鵬。釣萬裡扶搖風，釣九天滄海誌，掙脫天地桎梏，縱橫虛實山海，最合仙山自在真意。”

阿糯眸光驟然一亮，拍手笑道：“答得極好！格局開闊、虛實相融，不枉你能勘破千年秘境！”

話音未落，她手中魚竿驟然輕揚，魚線破空掠入潭底碧波。頃刻間潭水翻湧、風雲驟起，一頭遮天蔽日的鯤鵬巨影自虛空浮現，翼展萬丈、振翅生風，浩蕩威勢席捲整座半山。

水霧漫天席捲，狂風撲麵襲來。阿糯輕盈翻身落於鯤鵬脊背，回頭望向渾身被水霧浸濕、滿目驚詫的林陌，清脆揚聲：“你已過關，自行上山即可！峰頂師尊等候多時，我且乘鯤遊山去也！”

巨鯤振翅沖天，載著少女轉瞬掠入雲海深處，消失無蹤。

橋上水霧緩緩落定，山林重歸靜謐。

林陌立在橋頭，望著浩瀚雲海與縹緲仙峰，眼底滿是瞭然通透，輕聲收尾自語：“虛實相生、想象成道，幻渺峰的修行真意，我今日，纔算初見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