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道龍淵 第10章 凡骨守閣，瀑下伴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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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凡骨守閣，瀑下伴孤燈

測靈殿前的人流徹底散儘，山風掠過石台，帶著清冷的仙靈之氣。

雲宸緩步側過身，看向神色淡然的林陌，語氣帶著幾分探究：“今日全場新人，地階、玄階層出不窮，個個意氣風發。唯獨你測出黃階中等凡骨，被眾人暗自輕視，你當真半點都不在意？”

林陌聞言輕輕搖頭，從容笑道：“在意又如何？天賦生來註定，我強求不得。我一介凡塵孤童，無師承、無底蘊、無背景，能被青雲宗收錄為記名弟子，已經是天大的造化。彆人風光是彆人的機緣，我能安穩入道，已是萬幸。”

雲宸微微挑眉：“你倒是通透得過分。換做旁人，測出這般普通資質，早就心態失衡、暗自頹喪了。”

“修行修心，其次修身。”林陌語氣誠懇，“若是心性先亂，再好的天賦，也走不遠。”

雲宸沉默片刻，難得認可地點頭：“你這心境，確實遠超同齡新人。隻可惜仙道世界，終究以實力、資質論高低。心性再好，起步弱人一截，往後要追，難如登天。”

“路是一步步走的。”林陌目光平靜，“彆人快，我便穩。隻要不停滯、不放棄，再慢的路，也能走到儘頭。”

雲宸不再爭辯，抬手示意他跟上：“走吧，先去外門管事閣登記入籍，領取你的宗門物資。記名弟子規矩繁雜，先把流程走完，再給你安排值守差事。”

二人沿著蜿蜒的仙山石階緩步下行，沿途靈木蔥蘢、仙鶴盤旋，仙霧層層疊疊，隔絕了凡塵喧囂。

路上，雲宸耐心給林陌交代宗門規製：“我們青雲宗記名弟子，不算正式門人。所有人必須分派各處雜役、值守差事磨礪心性，積累宗門功果。唯有突破煉氣九層、踏入開門境，才能褪去記名身份，拜入各主峰，成為正經入門弟子。”

林陌認真追問：“師兄，不同差事，差彆很大嗎？”

“自然極大。”雲宸淡淡解釋，“資質優異、被師長看重的新人，會分到清閒安逸的貼身雜務，既能親近師長，又不耽誤修行。資質平庸、無依無靠的弟子，大多會被髮配到偏遠清苦的值守崗位，無人問津、無人照拂。”

林陌瞭然點頭：“我明白了，我這般資質，自然是後者。”

片刻後，二人抵達外門管事閣樓。

管事長老端坐案前，細緻覈對資訊，為林陌錄入宗門記名籍冊，隨後遞出物資：一身青色粗布記名道袍、一冊線裝《基礎煉氣要訣》，還有一枚古樸竹樓銅鑰。

辦完所有手續，雲宸握著鑰匙，帶著林陌往宗門後山走去。

越往後山行走，周遭人聲越發稀少，仙氣更濃，卻也更顯孤寂。

林陌心生好奇，開口問道：“師兄，我具體負責值守什麼地方？差事繁重嗎？”

雲宸側頭看他：“後山觀書閣，宗門古籍典藏樓。差事極閒，每日隻需打掃閣樓塵埃、歸類整理散落書卷即可，幾乎冇有雜務拖累，也無人管束。”

林陌當即麵露喜色：“那倒是極好，清淨無人擾，最適合打坐修行。”

看著他眼底的憧憬，雲宸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沉聲開口提點：

“你先彆高興太早。觀書閣清閒是真，卻也是全宗門最磨人的差事。”

林陌一愣：“此話何解？無事纏身，何來折磨？”

雲宸駐足於山道邊緣，望著前方遠處轟鳴不息的巨瀑，語氣帶著幾分唏噓：

“折磨你的不是雜務，是孤寂。”

“後山斷崖隔絕主峰人煙，常年水霧籠罩、四季無人到訪。守閣弟子，日日與殘卷古書、瀑布山風為伴，無同門切磋、無師長指點、無煙火人氣。”

他頓了頓，說出最殘酷的實情：“觀書閣上一任值守弟子，十五歲入山，一輩子困在這方寸竹樓之內。資質平庸、無人提點、苦修無門，終其一生冇能跨過開門境，最後滿頭白髮，老死瀑下閣樓中。”

林陌心頭猛地一震。

他一直以為，仙途是飛天遁地、步步登高的風光大道，卻從未想過，仙門底層，藏著這般無聲的凋零與落寞。

雲宸轉頭看向他，鄭重叮囑：“我看你心性沉穩，才特意告訴你這些。無數新人滿懷憧憬入山，最終熬不過孤寂、道心崩塌、半途廢修的，數不勝數。你若往後熬不住冷清，心生悔意，便是自毀仙途。”

林陌沉默良久，眼神卻愈發堅定：

“師兄放心，我不會後悔。”

“我自小孤身一人，早已習慣獨處清淨。凡塵顛沛流離、生死無依，連安穩活著都是奢望。如今能有一方仙山靜地，讓我安穩修行、求索大道，已是我此生最大的機緣。這點孤寂，我受得住。”

雲宸看著他眼底純粹的韌勁，微微鬆了口氣：“你能這麼想，便有立足仙門的資格。”

說話間，兩人已然抵達後山斷崖。

萬丈飛瀑自雲端絕壁轟然墜落，撞擊下方巨石，水聲震耳欲聾，漫天水霧常年不散。懸崖側邊，一棟三層古樸竹樓依山而建，青藤覆牆、古意蒼然，正是觀書閣。

“此地便是你往後起居、修行、值守之地。”雲宸將鑰匙遞予林陌，“從此往後，無人約束、無人督促，修行快慢、道心進退，全憑你一人自律。”

林陌鄭重接過鑰匙：“多謝師兄一路提點照拂。”

“我宗門事務繁多，不便久留。”雲宸縱身欲走，又回頭最後叮囑，“記住，你是玄衍師叔破格親選之人，哪怕身為凡骨，也切勿妄自菲薄、庸碌度日。守住本心，潛心苦修，彆浪費這獨一無二的仙緣。”

話音落罷，雲宸踏風而起，轉瞬消失在雲霧之間。

斷崖之上，徹底歸於寂靜。

隻剩林陌，與腳邊溫順依偎的小黑子，孤零零立在瀑風之中。

轟鳴水聲吞冇世間所有雜音，整片天地清幽得近乎孤冷。

林陌推開竹樓木門，屋內常年無人打理，落滿厚塵，書架典籍堆疊錯亂、雜亂不堪。

他冇有半分嫌棄，挽起衣袖，踏踏實實收拾整頓。除塵、掃地、擦架、歸類書卷，從午後斜陽一直忙碌到夜幕垂落、星河升空。

直至深夜，整座觀書閣煥然一新，書卷整齊羅列，屋內乾淨通透。

林陌坐在廊邊竹椅上，晚風裹挾濕潤水汽拂麵而來，漫天星辰懸於夜空，璀璨靜謐。

他靜靜望著星河，心底無比安寧。

自爺爺離世後，他活著的唯一執念，便是踏上仙途、延長壽元，去看遍大千山河、閱儘世間百態。

如今，他終於走出了最重要的第一步。

“不急、不躁、不驕、不餒。”

林陌輕聲自語。

天纔有天才的青雲坦途，凡骨有凡骨的漫長大道。

他資質平庸，起點低微，那就以恒心補天賦，以沉穩抵天資。

思緒落定，他取出宗門下發的《基礎煉氣要訣》，藉著細碎星光緩緩翻開。

扉頁古字清晰入目：修士初境為煉氣，分一至九層。九層圓滿，突破開門境，方可褪去記名身份，位列青雲正門弟子。

仙途漫漫，孤寂無期。

瀑下竹樓，孤燈少年，從此以書為伴、以山為鄰、以道為歸。

屬於凡骨少年的蟄伏苦修歲月，自此正式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