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寧聽到其中有個人說:“殿下,屬下原來在您手下的虎賁營任職,後才選入金吾衛。”
那個人看著他的目光流露出敬仰,“屬下一直敬佩殿下的勇毅!”
“知道了。”朱明熾點頭說。
趙長寧跟在他身後,一步步跟著走出直道。直到過了午門,朱明熾的侍衛都迎了上來給他批披風,前麵的朱明熾才站定了。他淡淡地道:“趙長寧,你要跟我到什麼時候?”
趙長寧想說自己無意跟著他,但朱明熾已經轉身,定定地看著她了。
她隻能走上去說:“下官並未跟著殿下,不過是剛從東宮出來,才碰巧遇到殿下了。上次一事還要多謝殿下救我了,不知道殿下身體可否好些了?”
朱明熾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你覺得呢?”
才被皇上罰跪,又如何能好?趙長寧覺得此話問得不太好,笑了笑:“下官願殿下身體康健而已。”
趙長寧不知道說什麼,直身就告退想離開,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卻一把被抓住,他道:“跟我走一趟。”
他要帶她去哪兒?
趙長寧推說自己還有事,但朱明熾如何理會聽她的,一貫發號施令的人,帶著她上了自己的馬車。
酒樓上,趙長寧看到他的侍衛一罈罈地搬酒上來,額頭微微抽動:“殿下,我不善飲酒,您要是想找人陪您喝酒的話……最好是換一個人。”
朱明熾單手拍開了酒罈上的泥封,這酒應該是剛從地窖裡起起來的,聞起來有股清冽甘甜的香味。
“拿酒器來。”朱明熾說。
於是趙長寧隻能找了找,在他麵前放了個碩大酒碗,然後在自己麵前放了個核桃大小的小酒杯。
朱明熾看著她不說話。
趙長寧一臉不知所以然的表情問他:“怎麼了殿下?”不這樣喝,她怎麼頂得住朱明熾。
朱明熾嘴角一勾,也冇有說什麼,抬手叫旁邊的人:“倒酒吧。”反正他的酒量好。
殿下竟然還有抓人喝酒的習慣。趙長寧搖搖頭,他難道不知道,現在京城裡都開始傳他因為好男色,所以至今冇有正妃嗎。還不跟她保持距離,是想以後娶不到正妃嗎?
他一碗碗地接著喝,趙長寧就喝了兩三杯。朱明熾是越喝酒越清醒,趙長寧卻越喝越不清楚。
看到趙長寧有點微醉了,朱明熾說:“趙長寧,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你可知道?”
趙長寧雖然喝大了,但並不影響她腦子轉的速度,隻是不能再控製自己是那個冷漠疏淡的趙長寧了。她頭微微地一歪看著朱明熾,然後一點:“殿下,我知道,我是探花郎出身。”
朱明熾嘴角又一勾,趙長寧有的時候真的挺好玩的。他伸手,放在趙長寧的手臂上:“我不想被彆人掌控生死,我隻想掌控彆人的生死——趙長寧,我也可以讓你當純臣。隻要你未曾害過我,我倒不介意你是太子的人。”
趙長寧眼睛微張,她總覺得朱明熾的話有點不尋常。
“殿下,我……”她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靠在了桌上,撐不住地閉上了眼睛。
趙長寧雖然酒量不大,但是酒品不錯。喝醉了隻是會昏睡而已。她睡前還在想著,二殿下……恐怕絕不是彆人說的草包。
隻是她似乎感覺到了一隻手,輕輕地摩挲過她的臉。
指腹粗糙,但是動作倒是挺溫柔的。
那手指往下遊移,停留在了她緊密的衣襟上,然後停頓住了。
第56章
趙長寧睜開了眼。
他臉色淡漠地在喝酒,望著打開的窗扇。
窗扇外是河運,璀璨的火光映著湖麵的波光粼粼,甚至有船槳洑水的聲音,秦淮唱腔和交談喝酒的聲音傳來。熱鬨而繁榮。
趙長寧完全鎮定了,眼睛如水洗過一樣清明。
朱明熾聽到動靜,也冇有回頭:“醒了?”
“殿下,天色已晚,我怕是要先回去了。”趙長寧站起來拱手道。
朱明熾似有若無地點了點頭,看了她一眼,與平日相比,目光算得上是溫和:“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趙長寧道:“多謝殿下,下官自己回去即可。”
朱明熾淡淡地看著她:“趙長寧,我叫人送你。”
趙長寧靜默,朱明熾就站了起來,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到了她麵前。他比她高了太多,居高臨下,語氣冷淡了一些:“你怕什麼?”
趙長寧的手緊緊地握著。
朱明熾看到她怕,嘴角微微一扯:“還是你要我親自送你?倒不是我不願意,我是怕你跟你家人說不清。”
“多謝殿下,誰送我回去?”能屈能伸,趙長寧抬頭一笑。
朱明熾招手叫人進來,是個穿著程子衣的跨刀侍衛,長了一張方闊的臉,在朱明熾麵前恭敬地跪下:“殿下。”
“送趙大人回去。”
那人應喏,站起來在前麵引路:“趙大人跟我來吧。”
趙長寧跟著他走出了房間,一路下了樓梯,走過重重守衛的侍衛,似乎才意識到這個人是個皇子。
方纔的感覺,一幕幕地在心裡上演。越發的冷,越發的堅定。
她仍然能感覺到放在她背後淡淡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明明就冇有什麼含義,卻讓她的雙膝發軟,背心出汗。
回到趙家之後,長寧躺在床上,顧嬤嬤給她按摩著雙膝,久久的未能入睡。
朱明熾有一點冇有說錯,趙長寧的確怕他。
其實朱明熾是讓她隱隱恐懼的。大概是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對她突然爆發的印象一直殘留在她的記憶裡,或者是那個夢的影響。當她發現那種感覺跟夢吏越來越靠近的時候,她就更怕了。
她告訴自己冇有什麼好怕的,那種被控製於一個人的氣場之下,手指戰栗的感覺,那種可能會被摧毀的感覺。
隻是自己忍不住而已。
——
太子遇刺一事,大理寺、刑部還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但不管是不是真的查不出來,總要拿個說法出來。
兩邊的大佬為此覺都睡不安穩,把獵場翻了個底朝天。大理寺、刑部高手儘出,沈練甚至親自審訊禁衛軍,搞得非常緊張。
清冷的深夜裡,錦衣衛指揮使將一份文書送入了禦書房。
皇帝仔細地看了,麵無表情地問:“此事當真?”
自古皇帝就是最信任錦衣衛的,錦衣衛指揮使一職多半是世襲,現在的錦衣衛指揮使陳昭祖輩就是錦衣衛出身,曾給先皇擋過箭捱過刀,因此世代受皇帝重用。陳昭剛滿二十五歲就當上了錦衣衛指揮使,算是皇上對他的器重。
陳昭道:“微臣儘忠於陛下。冇有確定的東西,也不敢拿到陛下麵前來說。”
皇帝麵色複雜地歎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文書:“……怕是自朕罰了他一次之後,他就內心不安了吧,覺得這個太子的位置他坐得不穩!好計謀!老二若是死了,自然除去一個心腹大患。老二若是冇死,守衛獵場失禮,也能讓朕厭惡他一層……”
陳昭又怎麼敢接皇帝的話。
還是皇上有些疲憊地說:“罷了,傳令下去,這件事不要再查了。”那份文書讓他點了蠟燭燒了,扔進旁邊的洗筆缸裡。
“朕倒是愧對了明熾,本來就因此受傷,朕還要罰跪他。”皇上出神地想了會兒,傳旨:“叫李一全進來。”
司禮監秉筆太監李一全進來後,皇帝就對他道:“朕記得當年西北邊境瓦刺作亂,二皇子雖然清剿了大部分,卻還有些在流竄。傳朕旨意,加封朱明熾為陝西總兵,鎮北大將軍,賜食邑三千戶,親衛兩千人。即月起往西北鎮疆,清剿流寇。”皇帝說完,李一全立刻拿了筆代寫了口諭,準備叫太監出去傳旨。
旁邊所立的陳昭眉毛微動。
朱明熾要去西北的訊息傳遍朝野。
長寧聽到後沉思許久。
皇帝這招恐怕是一箭雙鵰之策。一則也覺得在遇刺一事中愧對朱明熾,乾脆還給了他兵權,給了他實權。二則朱明熾遠離京城,自然京城會和平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