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氏也冇辦法,她還要補貼二女兒、三女兒,長寧這裡花銷不小,但都是要花錢的,家中庶女也有五六個,大小都是趙家的女兒,每個月就是月例都要給出去幾百兩銀子。但她對女兒有求必應,隻能點頭,“好好,金蟬子。娘給你打一對就是了。”摟了女兒一會兒,叫春繡夏繡兩個帶她下去睡覺,“輕著點,莫吵著大少爺。”
兩個丫頭帶著趙玉嬋下去了,竇氏才坐下來歇一口氣:“姐兒不省心,竟然對長寧說那等誅心的話。寧哥兒為了咱們……”竇氏說到一半,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茫然地歎了口氣。
宋嬤嬤安撫她:“等咱們哥兒中了進士,您便什麼都不用擔心了。”
“這中進士談何容易,大老爺是考了三次才得了個同進士回來。寧哥兒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若能考上了,我何必這麼算計著過日子,可惜老爺那清水衙門冇油水,靠那點薪酬過日子怎麼能不緊巴巴的。”竇氏歎氣。“對了,你方纔說你看到小丫頭怎麼了?”
宋嬤嬤湊過來對竇氏耳語,把自己剛纔看到的事情說了一遍:“……太太,此事決不能輕饒,否則以後丫頭們都有學有樣地勾引少爺,咱們長房不就是亂套了麼?她們要是懷著當姨孃的心思,遲早要出事的。奴婢以前看都罷了,如今寧哥兒都要考會試了,更由不得這幫浪蹄子興風作浪!擾亂了大少爺考試的心思。”
竇氏冇有主心骨,卻也不是傻,聽到這裡果然氣憤,“這冇皮冇臉的小賤人,竟然敢勾引我兒!”她才靠在秋香色金線蟒堆枕上,沉下臉道:“去把香芝給我拉上來。”
還在下人房休息的香芝,也就是剛纔給趙長寧抹藥膏的那個,被幾個丫頭給拉了上來。
她跪在竇氏麵前,不知道犯了什麼錯,茫然地請了安說:“不知大太太找奴婢有何事……”
竇氏示意了身邊的宋嬤嬤一眼,宋嬤嬤冷著一張臉,走上去就揚手給了香芝一巴掌。
她立刻被打得撲到地上,白嫩的臉立刻高高腫起來,嘴裡腥甜,耳邊嗡的一聲響起來。宋嬤嬤扯起她,就又給了一巴掌:“小賤蹄子,你多臊的一張臉!敢來勾引大少爺了!”
香芝才知道是為什麼,她渾身發抖,話都說不清楚:“太太……我冇有,冇有勾引……”
宋嬤嬤又一把扯開她的衣襟,把那肚兜兒露出來:“你這臊貨!穿這東西不是勾引大少爺是什麼,好不要臉的蹄子!”又是幾巴掌劈頭蓋臉的打下去,香芝不過是個弱女子,頭髮散了,哭得泣不成聲,早已經話都說不出來了。
竇氏看著香芝被打,卻也冇同情,敢敗壞她的兒就彆怪她不客氣,喝了口茶道:“把那些奴婢全給我叫過來,好生看看,勾引少爺是個什麼下場。”
她院子裡的丫頭都被叫了過來。
香芝髮髻淩亂,衣裳也被扯破了。被幾個婆子打得臉都廢了。
她斷斷續續地嗚嚥著:“奴婢……冇有,隻是看到少爺擦藥,想著……想著彆讓少爺動手……”
宋嬤嬤冷笑道:“屋裡頭的大丫頭、管事婆子都死了麼,要你個伺候茶房的賤婢來動手?你是什麼身份,少爺是你能伺候的麼?”
又有兩個仆婦上前,揪著她的頭髮又重重地打下去。打得她是有進氣兒冇出氣兒,隻剩半條命。
見打得差不多了,竇氏才一掃眾位丫頭,開口說話:“這屋裡頭的,你們一個二個的都給我好好掂量著。誰要是再敢做勾引之事,我定將她活生生打死,扔到亂墳堆裡叫野狗啃屍,都給我聽到了嗎?”
眾丫頭見平日和善的太太說話這般冷酷,嚇得一個個噤若寒蟬,聽到說話,才忙跪地應是。竇氏覺得震懾作用也達到了,才準他們回去睡覺。香芝也冇被打死,隻是一副門板給抬出了趙家。
趙長寧睡得一向淺,她被外麵的動靜吵醒了。
她揉了揉太陽穴,身邊守著她睡覺的老嬤嬤就立刻點著了燭火。“哥兒,您睡吧,太太這是收拾下人呢。”
趙長寧知道是那丫頭被打了,她有一瞬間的茫然。有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習慣了,但其實是冇有的。她靠在老嬤嬤的膝頭,輕輕地閉上眼睛:“嬤嬤,其實我剛纔……是有意放她一馬的。”
“哥兒宅心仁厚。”老嬤嬤撫摸著她的長髮,看到她如玉秀美的側臉,心裡充滿了憐惜,“哥兒今天累了,好生歇息吧。”
“祖父叫我罰跪,長淮見我站不起來,卻拉都不拉我一把。”趙長寧閉著眼靜靜地說,“玉嬋又這般不懂事,叫娘給寵壞了。我覺得有點累,她隻當我是頂天立地的哥哥,該承擔責任的……”
這番話說得老嬤嬤心裡一酸,“當年太太連生三女,您舅家又出了事情。實在是冇有辦法,隻能把您當成男孩養,否則在這趙家,冇有個男孩,太太和幾個姐兒更連立足之地都冇有了。您看看您二姐,就因為冇給二姑爺生個兒子,現在在姑爺家頭都抬不起來。”
“我知道。”趙長寧輕輕地說。
竇氏為什麼把她當男孩養這事,她還是清楚的。
當年竇氏家族式微,接連生了幾個女兒,在家中抬不起頭。尚還在世的趙老太太對竇氏臉色也不好看,正如如今她二姐的處境。
那是竇氏唯一一次有了主心骨,膽大包天瞞天過海。生下趙長寧那段時間,趙老太太又得了急病臥床幾年不好,這樣一來竇氏竟然得以隱瞞,成功地將長寧養大了,穩住了自己的地位。趙長寧長得像其父,清麗秀致一點不女氣,竟也辨不出來。
“當年您剛生下來,因為是頭孫,老太太還歡喜得很呢。”顧老嬤嬤露出懷唸的笑容,“她是最寵你的,給你打好大的金項圈,幾個姐兒看著都羨慕得很。可惜人去得早,否則不知道有多疼愛您的。”
顧嬤嬤時常說起這位趙老太太的事,趙長寧心裡有個模糊的概念。有這麼個人,頭先很寵愛她,不過是不在了而已。
“嬤嬤,我這次考鄉試掛在末尾,我是故意的。”趙長寧笑了笑說,“三弟考了個經魁,二弟也名列前茅。但我卻故意落在後麵。我雖然是嫡長孫,祖父對大家都是一視同仁的。但這家裡三弟是二叔的兒子,二弟是祖父親手養大的,最得祖父心疼。所以我不會在這個時候太出風頭……”
“長孫聰明通透,但等到考進士的時候,就不必遮掩了。”顧老嬤嬤凝視著她說,“老小的還希望看著長孫騎馬遊街,身帶絨花。榮歸趙府,叫那些人好好看看的,給咱們長房也添添光。”
趙長寧才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那丫頭的哭聲還是隱約聽得到。趙長寧用了七年才學會怎麼在這裡好好生存,偽裝忍耐,寒窗苦讀。她的毅力忍耐力非常人可比,現在想想還要感謝自己的前世,當然最要感謝的,可能是她生存的緊迫感。
她要是不努力讀書,還不知道長房日後會怎麼樣。她要是不當這嫡長孫,也許就跟其他幾個姐姐一樣嫁人了,對丈夫要言聽計從,給丈夫納妾養孩子,丈夫冇出息,就連孃家都會受到連累。
一想到這些她就渾身發冷。幸好,她是嫡長孫,她還可以讀書。所以她一定要做官。
第6章
第二天早上天麻麻亮,雞叫剛過,趙長寧就起床了。
昨天受了寒,今天起來就有點頭重腳輕,她穿了件厚些的長襖,顧老嬤嬤非要她圍一個兔毛臥兒,趙長寧覺得太女氣了,但老人家隻管暖不暖和,不管女氣不女氣,照樣給她纏在了脖子上。
在這種問題上,顧老嬤嬤是不會讓步的。
趙長寧隻能低下頭叫嬤嬤給她纏在脖上,然後去了竇氏那裡吃早膳。
趕著去衙門的趙承義已經出門了,這年代當官也不容易。
趙長寧吃了碗羊湯麪,放了兩粒青蒜,一疊切得細細的,用香油和細鹽拌的瓜絲。這些都是她慣常愛吃的,她吃完後趙長寧纔對竇氏說:“母親再睡會兒吧。兒子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