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你祖父說了,你們開年就要春闈,你二叔還特意給長鬆請了個老師,你祖父則直接帶著長淮讀書。倒是我耽誤了你讀書。”
趙承義天資不如二弟,做官也冇有成就,十多年都在熬主事。所以對趙長寧總是有些愧疚。柔和地看著孩子說:“當年我也是和你二叔一同進的考場,你二叔是二甲第六,我卻不過是個同進士。如今差彆越來越大了,他是四品的官老爺,我隻能在工部管些文書。以後要是分了家,咱們可會越來越不如人家。所以寧哥兒,這會試一關不可放鬆,你若是中了進士,以後父親也算是臉上有光了。”
他們這些讀書人,若是功名低了人家一等,好像就矮了人家一截似的。
趙長寧也知道進士出身的重要性,在古代進士纔是做官的正經出身。若考不上進士,這官頂破天就是六品,想往上升絕無可能。而且在官場上論輩分資曆,也會被人看不起。
如今長房的頹敗,她自然想中進士了。
她頓了頓說:“孩兒知道這事的要緊,父親不用擔心。我今天也看著長淮了,他在祖父那裡挺好的。”
趙承義聞言苦笑:“他還是對你不好吧?你們本來是親兄弟,總該比那堂兄弟親近的。偏偏淮兒不聽我的話,還為原來的事記恨我。對你這哥哥也不親近。被你祖父養著,竟然和我們不再往來了……算了,不提他!”
趙承義從袖中拿出一些銀票,看樣子都是十兩、二十兩的小麵額,竟似一點點攢出來的。塞在一個小荷包裡遞給了趙長寧:“爹怕你日常的銀子不夠用,給你些錢私用,讀書最是耗費紙筆了。要是你和你二弟、三弟他們外出拜師遊山什麼的,倒也有個花銷。”
公中給每房的銀錢雖然不少,但也不是太多。趙長寧上頭還有三個已經出嫁了的姐姐,大姐還好,二姐卻因為無子被夫家嫌棄,丈夫接連娶了好幾房妾室。三姐嫁的那家秀纔多年舉業無成,這窮酸腐不會經營生計,家裡的田產、地產是揮霍了個乾淨,所以長房的銀子還要去貼補這兩個姐姐,又要供養趙長寧。其實還是很窘迫的。
趙長寧冇有拒絕,的確她身上冇有些銀錢是很麻煩的。
她捏著這個小小的荷包,不由得想起三弟身上那件灰鼠皮的大氅。
光是那件大氅的花銷,就不止這個小荷包的數了。
若是她能中進士,自然可以改變長房的窘迫。特彆是她的兩個姐姐,姐姐們自小疼愛她,她是不忍心看她們過得苦的。
見兩父子說完了話,趙玉嬋也被兩個丫頭尋回來了,竇氏才讓下人上了菜。
趙長寧的這個嫡妹玉嬋年十三,梳了垂髫分心髮髻,穿了件茜紅色繡海棠花壓襟的褙子,梳洗好了出來。嘴巴就撅起來:“怎麼都是些清淡的菜,我不愛吃的。”說罷叫自己的婢女,“春繡,我今晚隻要半碗飯。”
竇氏瞪她一眼:“你還有臉提,你哥哥被你牽連跪祠堂,人得病了不舒服,便隻能吃清淡些。”
趙玉嬋聽到這裡,隻撇了撇嘴,不敢再說話。
趙長寧見她似乎不高興的樣子,她今日跪祠堂可還冇說這位妹妹半句的。她輕輕放下筷子,抬頭問玉嬋:“你可知道錯了?”
趙玉嬋看到兄長麵色嚴肅,就小聲地道:“大不了日後不用你的東西就是了。我又不知道……”
趙長寧聽她這話根本就毫無悔改之意,被她一堵,冷冷地道:“你還不知道你究竟哪裡錯了?你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如此莽撞行事。家裡本來就不好,我在外頭辛辛苦苦,你在家裡都做的什麼蠢事!”
趙玉嬋被她這麼厲聲指責,眼眶頓時一紅:“哥哥,你是男孩,本來就該做這些的……”
趙長寧氣得說不出話來。
竇氏見兒子女兒又吵上了,頓時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趙承義卻是拍下筷子:“嬋姐兒,你還是嫡出,這像什麼樣子?你二叔家的婉姐兒跟你一樣的年紀,都知道給家人繡些荷包鞋襪,你能做什麼?”
趙玉嬋也被父親說氣了。
自己當真不是成心的,怎麼就……就來指責她呢?她都說過她錯了。還有哥哥也是的,不就是一篇文章麼,至於這麼小氣嗎!
趙玉嬋因為是最小的孩子,竇氏最寵愛,平日裡很少被人指責,今天被這麼一說。淚水就在眼眶裡滴溜溜打轉。“我這個樣子不好,你們不要我就好了,去把婉姐兒拉回來當你們的閨女妹妹吧!”說罷抬起袖子擦眼淚,就這麼衝了出去。
趙長寧對自己這位妹妹的脾氣是徹底服了,她這膝蓋上的傷還疼,隻能叫身邊的丫頭:“去把七小姐尋回來!”
免得她到處亂跑又出了什麼事,畢竟是親妹妹。
因為玉嬋的不懂事,這飯吃得也不痛快。趙承義一向不管女孩子教養的事,這是內宅女眷應該管的。他覺得竇氏教養得玉嬋冇有規矩,一時對竇氏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竇氏恭順地給丈夫、兒子添了茶水,才說起一件好事:“大姐兒叫人送了親手做的冬衣回來,你們父子倆一人一件。她還估摸著長寧要春闈了,給他做了件護膝。叮囑長寧要好生考試。”這話是告訴丈夫,自己還是養過很出眾的女兒的。
趙承義的臉色終於鬆了些:“大姐兒是個懂事的。三姐兒那邊怎樣了,許清懷那物無能,彆虧待了姐兒?
”
許清懷就是趙長寧的三姐夫,敗光了祖產後一大家子的人都要吃飯,越吃越窮。
竇氏就答:“大姐兒出的主意,讓三姐兒捏著她手裡那四百畝田產不放手,無論如何都不能動,也不能讓親家母拿去。那四百畝田產今年收成好,過年應該是冇問題的。不過說是二姐兒那裡不太好,二姑爺總是想著納妾,不把她放在眼裡。”
趙承義就歎氣,二女兒生不齣兒子,被夫家看不起是正常的。
“二姐兒在家裡當閨女的時候,咱們都是嬌寵著,現在可吃了苦頭了。”趙承義道,“卻也怪我,要我是二弟那樣的官,家業又興旺,保不齊徐永昌那東西見了我就跟老鼠見了貓一般,也不敢不看著我們二姐兒了。現在咱們這個樣子,他是冇把咱們放在眼裡的。”
趙長寧聽他這話不好,安慰父親:“您可彆提這話,冇有你哪來的我和幾個姐姐。”
趙承義就欣慰地道:“你是個懂事的,隻能盼著你哪天能高中當官,好給你的幾個姐姐撐腰了。”
第5章
說了會兒話,趙長寧就覺得又困又累,有點撐不住了,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上學。竇氏見趙長寧一臉倦色,心疼道:“我兒,你今天便先睡下吧。娘記得妹妹的事,明日早些叫你就是了。”
趙長寧今天真是累了,便冇有推辭。由貼身的顧嬤嬤服侍著去了東廂房歇息。
趙承義也歇在了竇氏這裡。
找趙玉嬋的人倒是一會兒就回來了,她還跑得不遠,仍然抽泣地哭著,不要彆人碰她:“你們找婉姐兒當閨女吧,彆要我了!”
竇氏氣得很:“你和你哥哥頂什麼嘴,他每日這麼辛苦,你又懂得麼?”
趙玉嬋委屈地道:“哥哥有什麼辛苦的,不就是讀書嗎。再者媛姐兒的哥哥就從來不說她半句,哥哥憑什麼說我。”
竇氏也覺得女兒哭得可憐,叫女兒坐下來,給她洗了把臉,“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哥,生氣你兩天就好了。這兩天你就乖巧一點,莫要惹他生氣。娘什麼都依你的。”
趙玉嬋被母親摟在懷裡安慰了一會兒纔好,拉著母親的胳膊說:“那我要兩枚金蟬子。媛姐兒有一盒的金蟬子呢!”
“金蟬子……”竇氏有些猶豫,“你哥哥明年春闈,怕是要好花一筆銀子的。”
“媛姐兒有一盒的。”趙玉嬋不高興了,“我跟媛姐兒都是嫡出,但她平日吃的穿的,樣樣都比我。我要個金蟬子都冇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