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皇上在禮部賜恩榮宴,到時候太子會出席,我將你們二人引與太子見。”趙承廉說完,隨後讓他們二人先下去歇息。
趙長寧與趙長淮一前一後地走出中堂,中堂外雖然冇什麼人了,但還掛著許多紅縐紗燈籠,團團暖紅。
趙長寧走出來後跟趙長淮說:“……不論如何,今天謝你替我擋酒。”說了會兒冇聽到有人回答,趙長寧回過頭,發現趙長淮離了她老遠,正仰頭看著天上的繁星。
趙長寧往回走,問他:“你站風口上不冷麼?”
趙長淮有些迷茫地看著她,眼睛微微一眯。趙長寧才覺得這傢夥不對,其實剛纔在裡麵他就有點不對了,他見趙長寧站在他麵前,就輕輕把她撥開:“你做什麼站在我麵前,擋著我的光了。”
他應當是喝醉了吧,趙長寧見過一次他喝醉的樣子,印象還很深刻。
“那我就不擋你雅興,愚兄先走了,你慢慢看。”趙長寧不想理會這個瘋子,一拱手準備離開,家裡兩個姐姐還等著她回去呢。
冇想到走幾步卻走不動,回頭看趙長淮拉著她的衣袖,他一邊奇怪地看著她一邊說:“我給你擋酒,你竟然扔下我就走。”說罷有點不高興的樣子,就差說她冇人性了。
趙長寧看著他的眼睛,聞到那股他呼吸之間的酒氣,突然有點頭疼。她差點忘了……這傢夥喝醉之後很反常,會怪異地粘人!她試著扯了一下,趙長淮竟然把她的衣袖揪得更緊,捏著她不放。
“好,那我送你回去總行吧?”趙長寧好脾氣地笑了笑,帶著他往他的院子裡走。
趙長淮這個人,平時最不待見她,言語諷刺什麼的也就罷了。連喝醉了都喜歡折磨她,當真是欠了他的。
前頭那屋隱隱是燭火的光透出來,趙長寧把這貨送進他屋子裡去,左右看周圍的陳設,可能兩人真的是血親兄弟的緣故,品味很像,佈局什麼的很像,趙長淮一進屋就好好地坐在了自己的炕床上。
伺候他的大丫頭沉香走進來看到趙長寧,嚇了一跳。大少爺這是上門來……踢館的麼?她匆匆行禮喊了聲大少爺,趙長寧對她招招手:“彆多禮了,你去給你們家少爺打些熱水來。”
沉香匆匆去了,回來的時候帶著兩個小丫頭。趙長寧看趙長淮皺著眉一副難受的表情,想到剛纔他為自己擋了不少酒,伸手道:“毛巾給我。”接到手擰好的毛巾,放在趙長淮的額頭上。
“二弟,愚兄這就走了,你自己睡吧。”又對沉香說,“盯著些你少爺,他今天喝多了酒。”
“我中了進士……”趙長淮突然輕輕道,“你不恭喜我麼?”
“恭喜你。”趙長寧聽到這裡,突然一種孤寂感襲來,她輕輕笑了笑,“你倒是很厲害的,若不是你小我些歲數,也許我比不過你。”其實殿試看運氣的成分還是挺大的,例如趙長寧並不覺得蘇仁能比得過傳臚譚文的學識,不過是皇上喜歡他罷了。趙長淮這個人很厲害,他的厲害不止是在讀書上,這個人肯定會前途無量的,隻是他現在……非常的孤獨罷了。
“嗯。”他這才滿意了,扯過被褥蓋住自己,“好了,你可以走了。”
……他簡直就是祖宗!趙長寧輕輕吐了口氣,幸好她今天心情非常好,不會跟趙長淮一般見識。
她回正房後,兩個姐姐還等著她,抱著她喜極而泣地哭了通暫不提,怕誤了她明日的恩榮宴,叫她去睡了。
屋裡,趙長寧沐浴之後,顧嬤嬤為她整理長髮。趙長寧看到鏡子裡的她,可能看多了自己男性的樣子,這樣頭髮披肩,有點薄弱,甚至柔和的感覺她竟然看著不習慣了。把頭髮一攏就要挽起來。
“少爺莫急,頭髮要好生的梳一梳的。”顧老嬤嬤微笑著,“你瞧,這麼好的頭髮,像絲綢一般的滑,你要待它好一些。”
“嬤嬤,你今天去看我遊街了嗎?”趙長寧跟她說,“我是探花,走在前麵,有官兵和羽林軍開道。”
顧嬤嬤覺得她的神情就像一個孩子一樣,她在外麵都是剋製冷淡的。隻有在她的麵前,她纔會這樣,有點稚氣,有點高興。
“我留在家裡,太太是去了的。”顧嬤嬤給她束髮。
這樣好看的臉,要是瓔珞寶玉地,綢緞煙紗地嬌貴養著,不知道會有多好看。但她永遠都不可能了,以後是官服、朝服。一層又一層,厚重地披在她的身上,肩上。
趙長寧聽了有點遺憾,顧嬤嬤一直想看的。
“少爺,你聽我說。”顧嬤嬤緩緩握住她的手,“以後你入了官場,便同家裡不一樣了。無論是什麼地方,男子聚集之處。男人都是色令智昏的,你可明白……?”
趙長寧知道顧嬤嬤想說什麼。
走到這一步,成了探花,她早就不在意這些了。
她雖然是探花,但還冇有官銜,於朝堂來說仍然隻是個小人物。官級越高,自保的能力就越大。她希望自己能真正手握權勢,隻有握在手裡的纔是真的。
長寧輕輕說:“嬤嬤勿擔心,我心裡有數。”
屋內燭火吹滅了,黑夜的一切,寂靜無聲。
第二日恩榮宴因在傍晚,倒不必早起。過了未時,趙承廉帶他們二人坐上馬車,一路過大明門,走入了千步廊。便要下來步行。
入了千步廊之後,幾乎就是朝廷的政治中心,左側是五軍都督府,錦衣衛,通政司等處,而右邊則是吏戶禮工兵五部。鴻臚寺、欽天監,翰林院聚集,最高階的官員都彙於此。千步廊氣派森嚴,來往的官吏很多,不小心便能撞上個四五品的官。所以便不準用馬車。
因今天是新科進士赴恩榮宴的日子,禮部特寫了對聯‘瓊林宴滿天下士,恩榮賜儘一朝臣’貼在硃紅廊柱上。趙承廉與他們分開,趙長寧與趙長淮往赴宴處走去,這貨對昨天醉酒之後的事又是隻字不提,仍然慢悠悠地走在她後麵,話都不說一句。
此時天色已經微晚,宴席之處熱熱鬨鬨地坐滿了新科進士,師座席上是大小考官,禮部、鴻臚寺的官員,皇上安排了主考顧方懷坐於主席,進士們紛紛拜見顧方懷後入座。奏起‘啟天門’樂章,周圍牡丹、山茶等嬌豔的花簇擁,燭火點滿,紅綢遍佈。場景不可謂不奢華。
狀元、榜眼、探花三人各自單獨一桌,非常的風光,菜一個接一個的上來。趙長寧握著酒杯喝酒,與旁邊的蘇仁說笑。
新科探花,鮮衣怒馬,笑吟吟的,她又長得好看。好多人都側頭去看這位探花郎。
當然也有看他眼紅的,如蔣世祺之流。隻覺得因他年輕,長得又好看,才被聖上欽點了探花。並不想與他結識。
“太子駕到!”門外有人高聲宣道,正在喝酒的進士們紛紛放下酒杯,跪地拜見太子。
太子帶著眾人浩浩蕩蕩的進來,擺手叫起:“平身,諸位入座就是。”
他坐下來之後,各位考官又要去拜見他,當真是尊貴身份,走到哪裡都是這樣被人圍著。趙長寧搖頭一歎,繼續吃自己麵前的一盤椒鹽脆花生。卻聽太子的聲音溫和地響起:“探花趙長寧何在?”
趙長寧初冇反應過來說她,片刻後才上前,跪地給太子請安。
“你起吧。”朱明熙微笑著凝視她,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扶了他一把,“殿試的時候,我倒還為你說了幾句話的。你的律法很好。你二叔還說你勤於學,與我是一般的。”跟她稱我,那就是親昵之意了。
太子待她這麼特彆,特地召見她。周圍的人多半羨慕嫉妒恨地看著她,趙長寧心道有什麼好羨慕的,她二叔是太子的家臣,太子把她劃分爲自己人加以庇護很正常。但她其實心存疑慮,首先,她總是想到自己做的那個夢。
眼前的太子,應該不是最後繼位的人。
那麼……那個人究竟是誰,她再次站錯了隊,究竟會怎麼樣?是不是和夢裡一樣,好友被殺,自己麵臨困境,家族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