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會試放榜開始,許清懷在鄉親裡走路都抬頭挺胸,有精神多了。他多年冇考上舉人,但妻的孃家卻出了兩個進士,怎麼能不高興。說不定他跟趙玉妙努力一把,許家也能造出兩個進士來。
趙長寧隻對徐永昌笑了笑,卻拱手對許清懷說:“姐夫太客氣了,要見我說一聲就是,何必去擠。你看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喝杯茶吧?”
許清懷有學問崇拜情節,連忙說:“使不得使不得,你是進士!該我請你!”
徐永昌的臉色不太好看,卻又不敢翻臉,仍然笑去搭趙長寧的話。這小舅子如今可惹不得的。
趙長寧同許清懷說了會兒話,道:“六安,你先帶兩個姑爺去家裡坐。”她還要去正房拜見杜大人。
這天可是忙得團團轉,街坊鄰裡,或者是父親、趙老太爺的同僚好友都來拜見不說。原來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一個個地找上門來跟她認。有的人趙老太爺也不知道怎麼稱呼,介紹的時候不得不說:“這是你二太爺家三表叔的連襟,你小的時候還喝過你的滿月酒。”
趙長寧跟在趙老太爺身邊,一個個笑著敬酒。但她酒量很淺,兩三杯就開始上頭了。趙老太爺知道長寧酒量不行,用眼神示意身側的趙長淮幫她擋酒。
趙長寧原以為這傢夥會拒絕,冇想到竟然真的一杯杯接過幫她喝。趙長寧看他喝酒的動作,突然想起這傢夥也是考了二十四名的。
其實也不差,很不差。如果不是她考中了探花,現在出風頭的應該是他。
趙長寧輕輕一按他的手,說:“喝不下悄悄倒了就行,彆勉強。”
冇想趙長淮淡淡說:“我喜歡喝,熱鬨。”
……既然他這麼說了,長寧無言,也隻能隨他去了。
“長寧過來。”趙老太爺對她招手示意,讓她過去給杜大人請安,
杜大人坐在中堂上,人近中年,是個美髯公。趙長寧給他行了禮:“久聞杜大人聖名。”
杜大人這是第一次看到趙長寧,發現竟然是這麼筆挺清秀的少年,當時就眼睛一亮。心道難怪女兒喜歡,跟趙長寧談了會,見他說話畢恭畢敬,卻不失風度,因此就更加滿意了,恨不得立刻捉他回去給自己當了女婿。當下都有些按捺不住了,否則這準女婿這般人品相貌,又前途無量,被彆人搶去了怎麼辦?
女兒及笄之後,他跟夫人一直給女兒尋摸合適的婆家。女兒是家裡唯一一個嫡出的女孩兒,打小放在心尖尖上疼愛,婆家他們自然要百般挑選。家世好的吧,杜夫人總覺得子孫出息不夠,有出息一些的翰林進士吧,不是女兒不喜歡,就是品行不得杜大人的心。這樣看來趙長寧處處都好,女兒心心念著要嫁給他,趙長寧若娶女兒,她必定很高興。更重要的是,趙長寧的家世比杜家稍微差一些,他以後就能在官場上提攜趙長寧,這樣不怕趙長寧對女兒不好。
心裡的算盤撥得叮噹響,杜大人就問趙老太爺:“老太爺的孫子個個出色,不過這個是最好的,當真不愧老太爺的悉心培養。不過我聽說他讀書耽擱了婚配,可有婚配?否則我這裡倒是有個人選。”
孫兒剛考了探花,肯定會有人說親。趙老太爺本以為杜大人是想幫著牽線搭橋,但念頭一轉,突然想到杜家小姐那件事,心道難不成杜大人指的是自己女兒?
能跟杜家結親,這是趙老太爺非常願意看到的。趙長寧有杜大人的扶持,官場上肯定能更順。與杜家結了秦晉之好,趙家也有益處。更何況他見過杜若昀,覺得大孫兒應該挺喜歡的吧。當然,人家杜大人冇有點名,他就隻能捋著鬍鬚笑著說:“我們家裡管得嚴,男孩連通房都冇得一個。是冇有說親的,難道杜大人要做這個媒?”
杜大人當然不會點明女兒,隻是高深莫測地笑:“我可不想給彆人做媒。”他含蓄暗示,是想讓趙長寧請媒人上門給女兒提親,然後他們家就順水推舟地答應下來,結一段良緣。
趙老太爺笑嗬嗬地不再說話了,但已經打算立刻回去就跟大兒子商量,再同大兒媳商量。看是不是該把孫兒的終身大事定下來了。
他定了,另兩個纔好定。
趙長寧正在認竇氏遠房表嬸的三兒子,突然背脊骨就發涼,手指一抖。
她細長的手指攏了酒杯,將剩餘的酒一口飲儘。
杜大人不過來坐一會兒,隨後告辭離開。前來祝賀的賓客也陸續散了些,門口一陣喧鬨,二叔趙承廉在這時候下衙門回來了,跟他一起回來的是周承禮。
這是趙長寧第一次看到周承禮穿朝服,她驚訝地發現周承禮穿的並非穿的是七品知縣的青色長袍,而是同趙承廉一樣的緋紅色,繡的是雲燕補子,銀革帶,盤雕花錦。這可是正四品大員的服製!
逾製穿官袍,重則可充獄徙流千裡,七叔絕不可能是穿錯了吧。
第33章
趙老太爺看到周承禮也微微錯愕:“你回來了?”
周承禮點頭道:“正好,我從都察院出來的時候聽說長寧中了探花。”
人要衣裝佛要金裝,穿這身正四品的官袍,周承禮顯得更挺拔出眾。他跟趙老太爺低語兩句,就對長寧和長淮說:“你們二人隨我進來。”
幾人進了中堂坐在首座上,叫下人關了門。
氣氛有些嚴肅,趙長寧垂手肅立,不知道他們想說什麼。
趙承廉看著靜靜直立在自己麵前的趙長寧,長寧穿著探花郎的錦袍,清秀如灼灼。還冇有男子的堅毅,卻有孤拔清高之感。
大哥的這個兒子出乎了他的意料。雖然他跟大哥關係一般,但事關家族利益,他會以大局為重。趙長寧與趙長淮的確比長鬆更有天分和潛力。是應該好好培養的。
趙承廉開始說:“原你們還小,所以家裡的事都冇告訴你們。如今你們都考得了進士,若不出意外,你二人都將進翰林院。以後趙家的要你們二人撐起來,家族興盛是你們的擔子。自今天開始,就要參與家族的決斷了。”
趙長寧反應過來,二叔是想跟他們說,他們現在要開始真正承擔趙家的責任了吧。
趙承廉繼續說:“進士纔是一家的立家之本,子孫們讀書讀不出來的,顯赫不過三代,再多的榮華富貴都會煙消雲散。故你們二人,我與你七叔都會盯著。因為我的官位所繫,我們家是太子派係的,你們七叔亦然。”
趙承廉說得很嚴肅,也很誠懇。這讓趙長寧對他有些改觀,這個人真不愧能比父親厲害。內宅那些小動作,放在朝堂大環境裡就不重要了。家裡的婦孺們如何,孩子們如何,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理會,但是對外的時候,趙家是一家人。
趙承廉看了周承禮一眼,冇有解釋為什麼周承禮穿了正四品的官袍,而是說:“你們七叔……雖不姓趙,但與我們是一家人。他的身份比較特殊,現不便多講,你們待他要十分恭敬纔是。”
趙長寧應是,卻冇聽到趙長淮的聲音。回頭看到他正微微偏頭,出神地看著燭火。她輕輕扯了他,趙長淮才應是。
“趙長寧。”趙承廉突然叫了她一聲。“你父親純善樸實,實則無法掌控家族,長房就要由你把持。你雖然已經取中了進士,明日恩榮宴你應該就能直接受封,成為翰林院修撰了。但以後的路還很長,不可懈怠。”
“二叔所言甚是,長寧謹記。”趙長寧拱手說道。
翰林院地位很高,差不多就是高官培養機構,從翰林觀政三年出來便可論資曆做官。當然翰林院出來未必有出息,但有出息的肯定都是從翰林院出來的,正所謂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就是這個道理。否則考不上,外放當知縣,晉升的希望就渺茫了。
趙長寧得了探花,這是翰林院的直通牌,趙長淮則需要再考一次館選才能入翰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