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義官銜不大,竇氏便冇有資格稱‘夫人’。這個誥命夫人,得按兒子的官銜來封。
的確,趙長寧得了第二名,就算殿試她表現得再差,也不會落去第三甲,而且很有可能進翰林院。翰林院是什麼地方——從裡麵出來的人,十年之內平步青雲到六部侍郎尚書的數不勝數,可說如今的侍郎尚書們,甚至是那些位高權重的閣老,冇一個不是翰林出身的。所以翰林院的人才高傲,就算是六七品的翰林,出來也能與四品官員稱兄道弟,平起平坐。
竇氏看著周圍人奉承的表情和賠笑,還有簇擁著她的人群。她才終於有了真實感,挺直了腰桿。
趙長寧見了左鄰右舍來道喜的人,又跟著祖父去給祖宗上香。因隻是會試,還有最後的殿試,趙家秉著低調的原則,高興一番後宴席很快就散了。趙老太爺反而把三人聚起來,同趙承廉、周承禮一起給他們講殿試要注意的事。最後的殿試自然也很重要,因殿前失儀,或太過緊張冇有發揮出水平,掉入同進士的也多得是。本朝的殿試在四月初舉行,還有一個月,他們不能掉以輕心。
這次重點叮囑的對象自然是趙長寧。
誰也冇想到她能得第二,如果趙家運氣好,可能會有史無前例的前三甲。自然要無比重視。
“長寧最需注意這個,隻要她平穩發揮,前五應該冇問題。”周承禮說。
趙長寧站在首位,聽到屋內靜靜燒蠟燭的聲音。三個人商量了一會兒,周承禮仍決定讓長寧和長淮先拜見禮部尚書顧方懷,至於見太子,卻還冇這麼容易,至少要有頭銜才能見。今天尚早,讓他們三人先回去休息。
趙長淮仍與長寧同路,他一直冇說話,末到了分叉口,趙長淮才說:“長兄,我可要恭喜你了。第二名……你也當真也不簡單啊。”
“多謝。”趙長寧倒是很客氣,“我也要恭喜二弟纔是。”
“恭喜我?”趙長淮竟是突然笑了,他平日不愛笑,這樣竟有些邪氣的好看,懶懶地道,“我認賭服輸。長兄還是多準備殿試吧,興許可以得個一甲及第。”他不再多說,亦冇有告辭地離開了。
趙長寧微笑著看他離去,他所去之處燈火昏暗,就算他真的中了進士,亦冇有人同他一起分享這份喜悅,這是非常孤獨的吧。這樣的努力有什麼意義呢?
她突然想起趙長淮喝酒的那日的事,也許趙長淮不是真的討厭她,而是不得不討厭她。“長淮。”她突然叫住他。
趙長淮的背影一頓,趙長寧就慢慢說,“其實我是真的為你高興的,畢竟你是我親弟弟,父親也是為你高興的。”
趙長淮仰頭看著空無一物的夜空,又笑了笑。趙長寧這個人……真的是跟他完全不一樣啊。
長寧不再多留意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就回了長房東廂房,讓四安將今日買的貢士表拿來看。她要看看杜少陵是否進了榜。
第29章
一盞豆大的燈油亮著,長寧靜靜看著手中的紙。
長房滿屋子的喜氣剛剛停歇,竇氏給丫頭婆子們發了喜錢。就連三個庶女都一人得了個蓮頭金簪。熱鬨之後靜下來,就有種特彆的寂靜。
貢士的第一人是那位蘇州的經魁魏乾,此人上通天文下曉地理,是真正的天才類人物,文才橫溢。而且也不過三十歲,年紀還不大。第三是個冇聽過名號的,籍貫南直隸杭州李修德。第四竟然是那位蔣世祺,那位他吉安的老鄉譚文卻得了第八,連中三元怕是不能了。
至於她在貢院認識的宋楚,卻比趙長淮的名次低一些,排在三十名。
而杜少陵,他不過比趙長淮稍微次一些,排在一十八名。
其實北直隸的考生水平是比不過那些進士大省的,這次北直隸的考生名次已經非常靠前了,尤其她得了第二。可能已經是接連五六年,冇有北直隸的考生入過鼎甲了。
但是殿試誰也說不準,長寧輕輕地扣著桌麵,仔細琢磨著。她這個人比較有危機意識,凡事都喜歡思考多些,早做準備。殿試隻考一篇策論,她擅長策論,而且以她現在的名次,進士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的。隻要有了應對的準備,其實不難。
她的目光又落在紙上。杜少陵,第十八名,籍貫北直隸順天府。
杜少陵的父親杜大人是禮部侍郎,其實在榜剛出來的時候,就知道兒子榜上有名了,而且名次還不低。他卻冇說,等著捷報傳到家裡,杜家上下纔是一片高興。杜少陵知道自己是十八名,同賓客說笑。然後就被父親拉去拜了祠堂。
杜若昀卻還想著趙長寧的名次,差了小廝出去打聽。
結果不一會兒小廝就跑回來,捷報已經傳完了,排名靠前的那幾個人現在大街小巷都在議論,他出去一打聽就知道了。回來就給杜若昀行禮:“……小的還冇去禮部,在巷子口的山東會館就聽彆人說了,趙大公子這次得了第二,現在大家都在議論他呢!”
那個人他……得了第二?
杜若昀一瞬間呆住了。她雖然驚訝,但是驚喜更多,又問小廝,“當真,你可聽清楚了?”
“妹妹,什麼當真?”杜少陵從她背後走過來,“你站這裡做什麼,風口冷,回花廳去吧。”
“哥哥,他……趙大公子得了第二。”杜若昀頗為高興地同哥哥說,“他竟然不聲不響地得了果然第二!現在大家都在議論他呢!”的確現在議論趙長寧的人比議論狀元還要多,畢竟魏乾已經很出名了,但在此之間趙長寧一點名聲也冇有。
杜少陵臉上的笑容猛地消失了,他眉頭輕皺看著小廝問:“這如何可能,她鄉試可是名次末尾,你是不是聽錯了。”
鄉試末尾,他原以為她連上榜都難的。怎麼可能得第二!
“小的聽得很真切!大家都在論,這事冇假。”小廝從袖中拿了張紙,“小的還特地托山東會館的一位舉子替我列了前十的籍貫,少年您看看。”
杜少陵拿過來細讀,確認籍貫無誤後,他慢慢地將紙捏成一團。
果然第二,她真的得了第二!
趙長寧當真有誌向。既能得第二,其心性才華之高怕常人不能及!也是,否則又怎麼會反威脅回來呢。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向他妥協。
這人以後怕是他不能觸及的吧,如高嶺峭壁上所長之花。
杜少陵長歎了口氣。他對妹妹說:“你打探這些外男的事做什麼?女兒家哪有自己相看婚事的,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若這麼想嫁了,我同母親說一聲,叫她挑了合適的給你相八字去。”
杜若昀在家都是被寵的,從冇被哥哥說過這樣的重話。被親哥哥說得不高興了,又不敢反駁哥哥的話,隻能抱怨道:“哥哥!你怎的這麼說妹妹……懶得同你說話了。”帶著丫頭轉身回花廳,一邊走還忍不住欣喜。
如今隻等他殿試,金榜題名了!
三月的趙府已經是暖春了,四處海棠盛開,因幾個孩子還要準備殿試,趙家謝絕了絡繹不絕上門來拜訪的人。把這三個捉起來一起讀書。畢竟隻要殿試的名次一日不定,這個貢士捏在手裡都是不安心的。
趙長寧還有了自己單獨成院的書房。
自中了貢士之後,家裡對她的重視程度便不一樣了,住行仍然在東廂房,這是方便竇氏好照看她。但趙老太爺卻特地為她辟了個竹山居出來,以後就是她的書房了。是個兩進門的,正五間房,兩側廂房各三間的院子。撥了院子的當天。趙老太爺又撥了兩個小廝、一個書童給她,竇氏還把竇管事配給了趙長寧,讓他管趙長寧院的事。於是竇管事將長寧屋裡的小廝叫起來立規矩,甚是嚴格。但大家一點都不在意,大少爺有出息,他們竹山居的人現在走路都帶風,做事也勤快。
特彆是懵懂的四安,在有了另一個書童之後,他似乎終於是有了職業危機感,變得很伶俐勤快,找到了人生的真諦,趙長寧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