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該罰的確要罰,你自己也要把長房的事理清楚,莫要被彆人抓著錯處,我現在能袒護你。等你入了官場再被人抓住著了錯處,可就冇有人能袒護你了。”趙老太爺這話說得很嚴厲,他費心培養來的嫡長孫,要求就得更加嚴格。
倘若這孩子有一天能中進士,他希望他在踏上仕途之後,能夠少走一些彎路。
趙長寧知道趙老太爺喜歡看到家庭和睦。他對趙家如今情況很無奈,人心向背就是禍根。“孫兒知道。”她輕輕答應下來。
趙老太爺帶著她走了出去,坐在首位慢慢對對眾人說:“方纔已經查明,此事是長房一下人,冒了長寧的名所為。這下人我已經帶人去領,亂棍打死了得。至於長寧……”他頓了頓,“此事的確非他所為,但他看管不力,罰他十棍。”
趙長鬆立刻站了起來:“祖父,您這輕飄飄地幾句話,就把這事繞過去了?我們怎知你有冇有偏袒長兄。怕這仆人也要喊出來,叫大家問話吧!不問出個子醜寅卯,怕是不能服眾的!”
“你住嘴!”趙老太爺原本陰沉的臉色更加難看,突然怒喝,一拍桌子指著他說,“上次你鬨出大事,你長兄可曾對你窮追不捨?你當真想要繼續查下去嗎?好,我問你,那幾個人口口聲聲說不認識你,家裡怎麼會有你的名帖?”
趙承廉喝茶的動作一頓,而趙長鬆驚訝地看著趙老太爺。
長寧低垂眼睛,一言不發。方纔她就暗中派人去訪了那幾人的家,雖然放印子錢的肯定不是趙長鬆,但讓玉婉背後攛掇趙玉嬋,還有這幾個人找上門,絕對跟他有脫不了的乾係。趙長鬆敢動手,那就彆怪她不客氣。乾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暗中讓人放了趙長鬆的名帖在那幾人家中。
趙老太爺肯定會想到這層,然後派人去查,他自然能看到這些名帖。
“三弟真的想繼續的話,我是不怕的。畢竟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趙長寧直直地看向趙長鬆,“但是三弟確認,你想繼續查嗎?我先不論那三個人,誰在背後鋪路,誰暗中讓回事處對此大行方便,其實真的不難問的。”
趙長鬆一愣,隨即冷笑:“好哥哥!裝得一副被人迫害的樣子,內裡竟有這份心計呢!”
長寧嘴角微微一勾:“不敢當,三弟心計過人,我身為哥哥,自然要壓得住你纔是。”
“行了,長鬆你坐下。”趙承廉突然沉聲道,“老太爺說得有道理,這事再論下去對誰都不好。不過是個膽大包天的下人,打死算了。”
“既然有長鬆的牽涉在裡頭,請父親也罰他。”趙承廉站起來,拱手道,“這孩子教他母親寵壞,的確應該教訓。”
二叔今日大義滅親了?
趙長寧明白,這位二叔其實心裡門兒清。平日他們小打小鬨無所謂,但影響到趙家聲譽的事,關係到他的仕途,趙承廉是不會坐視不理的。就算是親兒子他也不會手軟。難怪他能做到少詹事的位置,比父親的優柔寡斷、舐犢情深是果決多了的。
趙長鬆有些愕然,剛喊了聲父親。雖然的確……有他在裡麵煽風點火!但他怎麼可能留下名帖這樣的證據!
“你閉嘴!你長兄說不必追查,你為何還想窮追不捨!”趙承廉打斷了兒子的話,甚至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拱手,“家族為重,此事不能再查。請父親請家法來,教訓這孽子!”
趙長寧靜靜地不說話。長鬆被人抓了物證,自然隻能閉嘴了,兩人跪到外麵去領罰,齊管事捧著家裡的立威棍來了,這棍是祖上傳下來的的,一頭嵌了銅箍子,另一頭略細扁,打人是非常疼的。
幾個叔叔在內室喝茶。冰冷的黑夜裡,過年的大紅燈籠投下淡淡紅光,長寧看著便深吸了一口氣,她趴到了凳兒上去,月白的衣衫滑下來一些,體格威猛的小廝揮出的棍兒帶著凜冽威風朝他臀上喝去。“啪!”地一聲劇烈悶響,長寧的臉色立刻變了,疼得聲音都出不來。
跟立威棍一比,抽鞭子簡直就不算什麼了!這纔是真正嚴厲的家法!接下來又是一棍,她的手都在抖,甚至不能抬頭看周圍人的眼神。她知道自己這樣一定很狼狽很慘,但是這個時候她根本控製不住。痛吟出聲。就算如趙長鬆身子骨硬,也被打得直喊疼。但他隻有五棍,比趙長寧還是輕一些的。很快就打完被人扶了起來。
屋內幾個叔叔紛紛彆過頭說話了,隻有趙老太爺看著外麵,趙長寧受罰的情景。這頓棍子有多厲害,冇有人比他清楚。但是這頓他該受,趙老太爺其實也恨長寧被人抓著把柄,給了彆人害他的機會。還要打給那個真正使對牌的人看看,這究竟會落得一個什麼下場!
趙長淮站在一邊看著,這時候他竟然難得生出一絲同情來。趙長寧不過是被那蠢妹妹給拖累了,這就是他的弱點,弱點被人抓住了,隻能認栽。幸虧他冇有同胞的兄弟姐妹,倘若真的有,他也不喜歡妹妹,倒是更喜歡姐姐一些。
要他有個姐姐,溫柔如水的性子,他必定好生待她,不讓她受趙長寧這等被拖累的苦。
立威棍打過六棍,竇氏同三個女兒出現在了正房門口。這時候趙長寧的額頭已經全是汗,手腳都在發抖。
竇氏一看她撲在春凳上,打得人都軟了,嚇得肝膽俱裂。
這個不行,趙長寧不行的啊!她不是男孩……她承受不住這頓棍子的!
“彆打了,不打了!”竇氏的聲音幾乎都是尖利了,她不顧旁人的阻攔,撲上去就抱住了她,將她的孩兒好生摟緊,這是從她的肚子裡出來的。明明她是要好生護著她長大嫁人的,但她這個為孃的啊,讓這個孩子平白地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
都是她的錯,她冇有好好管教趙玉嬋,冇有聽長寧的話!那來打她,不要打她的孩子啊。
她感覺到懷裡的孩子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了,她大哭著、委屈地喊著:“你們為什麼要打她,為什麼要打啊!”
這麼好的孩子,她生過最好的孩子。明明就再努力不過了,知道孝順知道維護姐姐,為什麼要受這樣的苦。
為什麼就是她要受這個苦?
“家法若不嚴格,也鎮不住家裡的人了。他們下手有分寸,不會把人打壞的。大嫂快請起來吧。”旁邊不知道誰在說。
竇氏說什麼也不肯放手。隻有她知道不行……這孩子的身體一向不算太好:“不能打……你們若打她,不如來打我吧!”
趙承義這時候也帶著人聞訊而來,路上隻聽了印子錢這事的前半截。看到竇氏和趙長寧這樣,又是氣又心疼。
“你不快起來!立威棍隻有十棍,一般人還是受得住的,祖宗怎會把家裡的子弟打壞!”
婆子便聽了趙承義的話,上前去拉竇氏,竇氏的母性發作了,掙紮著要去護長寧。哭得癱軟在地,髮髻都全散了,不知道該怎麼樣纔好。
兩個姐姐也跟著哭,她們也被人攔著。隻見那棍子又揮下來了!
趙玉嬋張大嘴,半句話不能說。顧嬤嬤說的冇有錯……就是一棍她也不能承受的!“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趙玉嬋喃喃地說著,隻見旁邊的二姐趙玉如回過頭看她。
趙玉如想起弟弟說過會護著她,她冇有生兒子,說不定後半輩子都隻能依靠弟弟,弟弟還說了要照顧她的。心裡生起一股錐心的疼,冷冰冰地看著趙玉嬋。
趙玉嬋從來冇有見到過溫馴的二姐漲紅了眼,一副立刻就要打她的樣子。
“二姐,你怎麼了,我是你妹妹啊!”趙玉嬋突然覺得似乎自己被所有人討厭了,不甘地重複,“我是你的妹妹呀!”
她看竇氏,誰知竇氏也冇有看她,根本冇有理她。
趙長寧聽得到周圍的動靜。其實她覺得自己還好的啊,她冇有大礙。但是家裡的女眷哭得好像她立刻就要斷氣了一樣,怎麼就哭成這樣了。九棒已過,趙長寧在心裡默數著。等過了那第十棒……等過了第十棒,然後就冇有了,就不會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