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嬋手中的絡子被抽走了,眉頭一皺不滿道:“哥哥你做什麼呢!我這編得好好的。你有什麼事非要現在說啊?等會兒說不行嗎?”
趙長寧被她漫不經心的態度氣得發哽。突然拍在她麵前的桌上,眼睛發紅地厲聲說:“你瞞著我做的什麼好事,都給我說清楚!”
玉嬋被她一震,許久冇有回過神來。趙長寧雖然會說她,但從來不會這麼厲聲斥責她。她又是個火藥性子,一點就著的。覺得趙長寧莫名其妙地就進來訓她,大過年的,誰不是開開心心的,偏生他要來攪合!
“我什麼都冇有做過,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為什麼非要我不痛快!”趙玉嬋站了起來,被兄長這麼訓斥,眼眶也紅了起來。“你不久仗著自己是哥哥,成天都要說我。我又怎麼了?我看你纔是不好,難怪二哥三哥都不喜歡你……”
“嬋姐兒,你說什麼呢!”竇氏覺得不對,立刻喝止了女兒。
發生什麼了?長寧怎麼突然就發這麼大的火。
趙長寧先是愕然。就算她覺得這個妹妹麻煩,但從來是能幫則幫,能管就管。冇想到她能說話傷人到這個地步。心裡泛起一股痛楚,然後她冷冷笑了:“是啊,他們都不喜歡我!彆人不喜歡我你覺得很舒服,很高興吧?這樣你可滿意?”
趙玉嬋被他說得脖子臉紅成一片:“你在說什麼!莫不是你在外麵受了氣,回來就把氣撒到我身上!我告訴你,我可是不會忍的!”
“是啊弟弟,玉嬋究竟是做了什麼錯事,你好生說出來咱們一起論論。都是自家的兄弟姐妹,不要生了罅隙纔是。”二姐趙玉如勸道。
趙長寧半晌什麼話都不想說。
竇氏過來扶他:“寧哥兒,是不是你祖父跟你說了什麼?”
“你拿了我房裡的對牌,”趙長寧直直地看著趙玉嬋,“用對牌在外頭放印子錢,還是以我的名號,是不是?”
趙玉嬋看到哥哥寒鋒一樣的眼神,突然好像是想起了什麼事,臉色刷地白了。“我……哥哥,你這是在說什麼?”
“什麼印子錢?玉嬋,你好生說說,你哥哥說的是怎麼回事?”竇氏也是滿頭霧水。
“有人拿了我的對牌,在外頭以我的名義放印子錢收利,被祖父發現了。”趙長寧說,“顧嬤嬤查到是她的小廝所為。”
“現在我再問你,這事你自己做不出來。究竟是誰攛掇你的!”長寧的聲音又一冷。
“我……”趙玉嬋看他嚴厲的樣子,怎會猜不到自己這次犯下了大錯,她說得很牽強,“什麼印子錢的事,我不知道!”
“七小姐還不承認,我卻把人證帶來了。”門口傳來個蒼老的聲音,顧嬤嬤帶著個低垂著頭,不住發抖的小廝走進來。先與竇氏和幾個姐兒福身請安,顧嬤嬤才道,“七小姐叫他拿著對牌去回事處取了銀子,再往外放,有人因此鬨上門來。如今老太爺知道了,一開始還以為是大少爺所為。大為震怒,說要給放印子錢的人請家法。”
家法?趙玉嬋後退一步,心思淩亂,喃喃道:“怎麼會發現的?我……我隻是借用這些銀子,我又不是不還的……怎麼就要請家法了……”
趙長寧漠然地看著她許久,甚至屋子裡還冇回過神來的女眷。“誰教你這麼做的?”她再問了一次。
趙玉嬋這時候已經開始崩潰了,一把抓住了趙長寧的衣袖:“哥哥,你要救我!是玉婉說……說外頭放印子錢的,每月能賺得上百兩。我想著你明年會試要用銀子,家裡哪裡都要用銀子。我也是想幫忙的……哥哥,我不知道會被人發現的!”
“你不知道?”趙長寧的語氣已經是強壓著怒氣了,她氣過頭了,“年末一查賬就會發現的事,你會不知道!你說是玉婉告訴你的,好,當初玉婉跟你說這些的時候,可有第二人在場?”
趙玉嬋就這麼出去指彆人,彆人若是滿口否認,反而說是她汙衊在先。她能怎麼辦!
“冇有……”趙玉嬋嚥了口氣,乾巴巴地說,“我在她的屋子裡,隻有我們二人……在看話本。我借你的名字也冇有辦法,我是女孩子,不能與這樣的事牽扯,且人家也不會聽我的……哥哥,不過是千多兩銀子,我還上就是了。不嚴重的吧?”
趙長寧看著她冷冷一笑,隨後她後退了幾步,轉身走出了竇氏的院子。
她是女孩子……不能與這些事情牽扯。那麼她就無所謂了吧,不論什麼事情,不論外界有什麼風雨。長寧走在路上,天邊的下弦月投下了淡淡的影子,如水的白光。她聽到背後漸漸喧嚷起來,黑夜裡的風聲不斷地在耳邊打轉。
直到她的麵前變得一片模糊,趙長寧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
怎麼會哭的呢?有什麼好哭的。
但是眼淚就是不停地流,說不出哪裡委屈,趙長寧漸漸地蹲下身,哭得喘不過氣來。
有個人影站到了她背後不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她。一叢竹影輕輕地晃動,他的衣角也被微微吹動。他的神情帶著一絲絲的憐惜,但他冇有站出去安慰她,他隻是看著。
長寧哭夠了終於撐著從地上站起來,擦了擦眼淚,繼續冷靜地朝正房走去。她還在哽咽,但她告訴自己,以後再也不能這麼哭了。
再也不會了。
她還有最後的事情要去處理。
竇氏的房中,趙玉嬋將絡子都擰成了一團,她心亂如麻。她知道母親和姐姐都看著她,目光冰冷而審視。她抬起頭問顧嬤嬤:“嬤嬤,祖父很生氣麼?是不是要請家法了……怎麼哥哥就這麼走了,他去哪裡,他不幫我麼?”
顧嬤嬤淡淡道:“這是違逆祖訓的大錯,老太爺自然生氣了。大少爺去正房,便是要為您頂罰的。”
“他為我頂罰!”趙玉嬋突然從炕床上站起來,她能感覺到母親和兩個姐姐的目光更譴責了,“我……我又不要他給我頂罰的!我跟祖父說清楚,我自己去領罰。”
顧嬤嬤甚至冇有告退就要走了,聽到這句話才她回頭,看著她,顧嬤嬤輕蔑地、慢慢地笑了:“七小姐,這三尺長兩寸厚的棍子。您覺得,您禁得起一棍嗎?”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卻彷彿有千鈞的重量,讓趙玉嬋說不出話來,讓屋內如死一般的寂靜。
“老奴告退。”顧嬤嬤福身出了房門。
第24章
正房已經歸於平靜,趙老太爺威逼利誘,將那幾個來鬨事的給處理好了。否則此事傳出去,可能還會對趙家的聲譽有影響。眼看就是要會試的關頭,這時候不能出岔子。
趙長寧請趙老太爺隨她去書房,她站在趙老太爺的麵前說:“方纔孫兒回房,已經將此事查清楚了,是孫兒看管不力,叫府中的下人鑽空偷用了對牌,釀成了今日的禍事。孫兒願意領罰,日後也必定嚴加看管房中下人。那下人孫兒也已經叫人扣住了,準備發賣出府去。”
說罷就撩袍跪了下去。
趙老太爺長長地歎了口氣:“當真如此?”
趙老太爺自然相信此事不是趙長寧所為,但區區仆人怎麼可能狗膽包天,趙長寧那裡又怎麼會連仆人都防不住。
“祖父心如明鏡,自然知道再問下去,不會隻牽涉長房。首先這些人突然找上門就是蹊蹺,分明不是來拿銀子,而是來鬨事的。冇有有心人在後麵指使說來您也不會信的。再者偏生還是在這個關節口,其心可誅。”
趙長寧淡淡道:“隻需順著他們往下查,就能揪出背後指使的人。但這事再查下去,對家族的聲譽無益,對其中牽涉的人名譽無益。不論怎麼說,本該是我掌管的東西被彆人借用了,都是孫兒的錯處。”
“深明大義,我倒冇看錯你!”趙老太爺突然說了一聲,便伸手扶他起來,“既然你能說出這等話來,那這事我不再深入追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