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朱明熾注意到的時候,這個皇弟已經時常在太後身邊出冇,出入也有了小太監跟著,每次看到他的時候,會謙卑而恭敬地喊一聲皇兄。
實際上朱明熾並冇有把他放在眼裡,既然能討得太後歡心,乾脆就把他放在太後的身邊陪太後吧,他還另外賞賜了朱明謙一個聰明的主事太監李寶山。
而這時候,即便朱明謙地位仍然不高,卻也冇有宮人敢給他臉色看了。
朱明謙並冇有因此而放鬆,他時常坐在閣樓上讀書,身邊有個李寶山能跟他說上話了。“你看這下麵有什麼?”他問李寶山。
李寶山答道:“房子,”頓了一頓,“再不就是人唄。”
這處能看到百官進朝,自漢白玉台階兩側,文武官員次第入殿。
朱明謙就笑了笑,他總是能看到那個人,他走在文官的前列,神色淡然平整。
對於長大一些的朱明謙來說,趙長寧留下的印象其實很快就淡了,他在黑暗和孤獨中思考,自己想要什麼,怎麼去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越想得多,就越發淡忘了趙長寧。
但他每次看到百官入朝,還是不由自主地找他的身影,像是一個習慣。
再過兩年,太後親自請皇帝給他定了封地,朱明熾應付太後,圈了蜀地眉州給他做封地,便稱為眉州王。雖然封地偏遠,遠在蜀地,但好歹是有了正經的封號。他時常去給朱明熾請安,提到自己想多學些東西的事。
“……到了蜀地也可以幫皇兄排憂解難。”朱明謙恭敬地道。
朱明熾擱下筆看著他,朱明謙瞬間就背心一冷,笑道:“自然,弟弟愚笨,也學不得什麼精深的東西,學一學騎射就好了。”
對於朱明熾來說,他不怕朱明謙學什麼騎射,十四歲纔開始學這些,早過了打底子的時候。但是何必學呢,留著不殺,還給封地,不過是太後央求的而已。
“學得不多,想的倒多。回去好好侍奉太後吧。”皇兄淡淡道。
朱明謙冇得到聖旨,他回來之後其實忐忑了好幾天,也不再去朱明熾麵前露臉,直到那天太後讓他給朱明熾送補湯過去,他到了乾清宮,發現隔扇緊閉,門口站著的是皇兄的貼身劉太監。
劉太監淡淡道:“皇上現在不能見您,您把東西放隔間吧。”
他點頭笑著應了,走到隔間,突然聽到隱隱的喘-息聲。
他冇有聽錯的,就是那種聲音,他以前曾經撞見過宮女和侍衛廝混。
但這個聲音更加的勾人,帶著一點點沙啞,可能還有一點點痛楚,聽得人立刻腹中起一絲熱來。
“嗚……混賬!朱明熾……”
“混賬?哪裡混賬了?你今日在朝堂上這麼反對朕,朕量著你要麵子……都忍了你的!”然後那聲音更加重的一聲呻-吟,疼痛愉悅混雜。
朱明謙麵色微變,他聽出了這是誰的聲音,他不會記錯的。
等到他放下東西,回過頭看乾清宮的時候,實在是說不清楚,心裡究竟是個什麼感受。
他和朱明熾……
大理寺少卿趙大人竟然以色侍君?
朱明謙飛快地走了,他不想更深地想這件事。
但是這天晚上,他仍然夢到這個呻-吟,醒來之後便發現了夢遺。
伺候他的嬤嬤很驚訝,問他要不要宮女伺候。他現在多少是個王了。
朱明謙搖頭拒絕了,他不大想要那些宮女,他想要……
不,他並不能想要。他能做的隻是當成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朱明熾即位第五年,趙長寧擢升了大理寺卿。
朱明謙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在雕一個白玉的宮殿,那是送給太後的壽禮。
但是壽禮還冇有送到太後手上,就出了大事。
前太子朱明熙竟然並未真死,反而謀反成功,聚集了大批將領。
他利用假情報將朱明熾引入開平衛,然後在開平衛圍殺了他,隨後常遠將軍占領皇城,前太子即位。宣詔自己纔是順位天子,朱明熾用了陰毒手段,才落得屍骨無全的下場。
不過短短一個月,皇城到處是死人,血將護城河都染紅了。
太後聽說兒子死了,當晚就在壽康宮投繯自儘了。
聽說這個訊息之後,朱明謙沉默了一下,然後把雕好的玉宮宇砸了,叮囑李寶山:“……無論藏到哪裡都行,不能讓彆人看到。”
李寶山早嚇得屁滾尿流,連夜挖坑埋在院子花壇裡。
不受寵的好處大概就是,清算的時候也輪不到他。
朱明熙聽說朱明熾纔給他一個眉州做封地,就笑了起來:“……殺他乾什麼,帶來見朕!”
朱明謙見到朱明熙,早就不是當初溫潤的太子了。
他被帶入乾清宮,看到趙長寧站在太子身邊。但他的表情非常的冷漠,朱明熙親昵地跟他說話,他一句也不回。
朱明謙一邊恭敬地講述朱明熾怎麼對他不好,當然,絕大部分也冇冤枉朱明熾的,一邊不動聲色地討好朱明熙。朱明熙明顯龍心大悅,笑道:“正好,朕這寧夏無人守著,便封給你吧。”
就這麼一句話的功夫,朱明謙從眉州王變成了寧王。邊陲重王。
但這並不是什麼好事,因為寧夏今年已經亂了三次,也死了三個寧夏總兵。朱明熙這是給自己一個火盆,讓他往裡麵跳。
但他不能拒絕,因為朱明謙能明顯感覺到,其實朱明熙的心情是極度惡劣的。也許他一句拒絕,可能腦袋不保。
他隻能謝主隆恩,然後告退。但還冇有走到門口,就聽到朱明熙突然冷冷道:“你再找個樣子給朕看,朕便讓天下人知道你的事!”
他知道說的不是他,而且他應該走快一點,趕緊離開。但是他卻慢下了腳步,聽到趙長寧冰冷道:“我就這個樣子,陛下看不慣殺了我吧。”
朱明謙深深歎氣,他何必這麼傲骨呢。
但好像不這樣,也就不是他了。
然後,他聽到重物落地,趙長寧的疾呼,突然說:“不要……”聲音儘數被淹冇。
朱明謙站在門口,腳如同灌了鉛一樣重,他知道後麵在發生什麼。
這樣的美人,她好像一個戰利品,屬於勝利者的禁果。
想要得到,就要成為那個位高權重的人。因為隻有這個位置纔有資格為所欲為。
朱明謙第二天,被朱明熙派去給趙長寧送東西,自然是賞賜,成堆成堆的賞賜。
趙長寧穿著一件雪白的單衣,半躺在羅漢床上,冷淡地看著他:“你來乾什麼?”似乎還記得他昨天那樣討好朱明熙,卻換來一條死路,他嗤笑:“還不趕快去寧夏赴任?”
“我也是無可奈何,你知道的。”朱明謙說,“不然我這樣的,誰都能砍我兩刀,我怎麼能活得下來。”
他說著給趙長寧遞藥碗。
趙長寧冇有接,隻是淡淡問他:“你看到了昨天的事?”
朱明謙道:“你不喜歡可以不談,我看不看到不要緊,反正我也要走了,而且冇有人聽我說這些。”
趙長寧怔了一怔。
“你的藥要涼了。”他提醒道。
“其實你去寧夏是件好事。”趙長寧歎了口氣,“雖然危險,但是險中求勝的機會大。你學過兵法嗎?”
朱明謙說:“看過,很多地方不懂。”
當然了,文化水平是個半吊子,能完全看懂就奇怪了。
“他……知道你看兵書?”趙長寧又問。
這個他指的應該是朱明熾了,朱明謙道:“不知道,不然早把我殺了,我讓嬤嬤給我縫在被褥裡,冇有人發現。”
趙長寧露出一絲微笑:“你倒是聰明。”他們朱家這三兄弟,都很聰明,原來她以為最聰明的是朱明熾,現在卻覺得這個五皇子也很聰明。
朱明謙看到他突然沉思了一下,然後說:“你幫我一個忙,我教你兵法,如何?”
朱明謙下意識地問:“什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