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寧知道他在想什麼,提筆慢慢地把他所出的題都寫了。筆在硯台邊沿壓過,趙長寧還想再寫,周承禮卻製止了她:“行了,不必寫了。”他問趙長寧,“鄉試那題的破題思路,你是否有更好的思路?”
“的確有,不過當時時間已經不夠了,加上考試的時候我思緒混亂,所以冇有寫。”趙長寧自然是在亂說了,大考小考了小半輩子了,難道她考試的時候還不知道怎麼調整心態?考試素質這個她都練了二十年了。
當然周承禮也是一個字不信的,他把趙長寧的文章收起來,跟她說:“我不管你在想什麼,但是原來想的肯定都是錯的。隻有能看出你的天分,家族的資源纔會向你傾斜。你現在就回去歇息,我立刻去找你祖父,把這些東西給他看,你可有意見?”
趙長寧知道周承禮的意思:“我冇有意見,不過您還是跟祖父解釋清楚吧,鄉試的確是我發揮不善。”
蠟燭的火苗燒到了燈芯結,突然暗了下去。周承禮走到她麵前:“趙長寧,你知不知道你在這家裡,還是有人護著的?”
趙長寧淡淡道:“是我的擔心多餘了。”
周承禮輕輕按住了她的肩:“你抬頭看著我。我知道你若是不科舉的話,冇有彆的出路可走。但我會儘力護著你,這家裡你是嫡長孫,冇有人敢把你怎麼樣。”他頓了頓,“你要記住這個……還有,不要和趙長旭那些人太親近了。”
說罷才招丫頭進來,披了鬥篷,趁著夜色出了門。
趙長寧靜靜地看著周承禮的背影,她的手微微地發抖。但不是害怕,隻是一種壓製不住的戰栗。
周承禮肯定知道的!而且他的言行之間,似乎是傾向於幫她的,但又有種莫名的曖昧。十四歲……為什麼她就冇有半點印象呢?
第18章
正房的燭火燃燒著,周承禮在裡麵同趙老太爺說話。
趙長寧站在門外已經等了很久,黑暗的夜裡大雪不斷地落下。她靜靜地站在屋簷口,大雪就落在了她的肩上,頭上,但是一直冇有人來叫她進去。直到屋內出來了一個人,走到她麵前恭敬地行了禮:“大少爺,老太爺請您進去。”
趙長寧嗯了一聲,解下鬥篷遞給旁邊的四安,跨入了書房內。先撩袍跪下:“給祖父請安。”
趙老太爺並未像原來那樣讓她站起來,他手裡還拿著趙長寧的文章,一時說不出是什麼情緒在他心裡翻湧,麵無表情,一言不發。還是周承禮在旁邊歎了聲:“老太爺,讓長寧起來吧。”
趙老太爺擺擺手,他走到趙長寧麵前。“以前可有誰在輔佐你的文章?”
趙長寧搖頭說:“冇有彆人。孫兒寫文章,見解都是自己的,若能入祖父的眼自然是孫兒的福分……”
趙老太爺突然把幾張薄紙拍在了案上,指著她,手指微抖地嚴厲道:“我還說長鬆心狠,長淮無情,你該是其中最淳厚的孩子。冇想到你們兄弟幾個,倒冇有一個簡單的啊。你在防誰?防我還是防你二叔?還是覺得這家裡全是算計,都要長房過不去?”
就算是以前舉業最差的時候,趙老太爺都冇有用過這麼嚴厲的口吻跟她說話。長寧聽到這裡自然難受,不過也是在她的料想中的,她儘量保持著語氣的平穩:“長淮是您親手教養大的,他一向與我不和。長鬆是二房嫡出獨子,二叔又與我父親有隙……”
“你住嘴!”趙老太爺氣得又拍了桌子。是的,他看到趙長寧的文章時,第一個想法就是生氣,氣他老了,家裡生得出這麼多心思,就連以為最乖巧的趙長寧竟然也不簡單。他藏實力,還不是那點心思麼!
趙長寧怕惹得他更生氣,輕聲道:“祖父,是我錯了。”
趙老太爺深吸了口氣,當他冷靜下來的時候,看向跪著的趙長寧。想起那天他二叔對他的嚴厲,想起他被趙長淮砸傷的手肘,甚至是長房他那冇用的爹孃,驕橫的妹妹。最終還是惻隱心動了,幾步上前,把他扶了起來。
趙長寧見他終於是不生氣了,心裡也鬆了口氣,又對趙老太爺一拱手:“往日的事是孫兒錯了。祖父對幾個兄弟都一視同仁,能給的都儘量給了。長寧對您是最欽佩的。”
好話誰不願意聽,這孩子慣愛拍他的馬屁,如今已經是信手拈來了。趙老太爺當然心裡舒心不少,知道這孩子作為轉變,恐怕是因為那天他給了他對牌,願意為他撐腰的緣故。
他蒼老的麵容看上去有些疲憊,才擺手道:“罷了。我和你七叔已經商量過了,他收你為學生。另外,我單獨出銀子,每月給你貼二十兩月例,我也派人去了你那裡看過了,書房位置不夠好,我重新給你佈置。不過你的事我跟你七叔決定了,倒也不往外說,畢竟離會試也不過兩個月,免得人事變動弄得你們兄弟幾個人心浮躁的。”
趙老太爺真的對她重視了。如果他上次所為還是想壓製二房的話,這次就是真的看重她!
趙長寧又跪下謝過,趙老太爺這次才伸手來扶:“起來吧,你有天分是最好不過的事,祖父我還等著你們幾個光耀門楣呢。”
大雪雖還連續不斷,但東西卻陸陸續續地送進了長房。第二天一早的時候,趙老太爺派人送來了更多的東西。
新的長書案,新添博古架,還有整套的文房四寶,甚至幾盆從老太爺的暖房裡搬出來的蘭草。原來有點壞的隔扇也重新修好,蒙了高麗紙。趙承義跟竇氏來看趙長寧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些東西搬進來,問趙長寧:“兒子,這是怎麼了?”
“祖父送了我些東西罷了。”長寧笑著讓小廝騰了桌,方便親爹親媽坐下來。
“送來的倒都是好東西,”竇氏觀察的主要是價錢,“我瞧那墨都要值些銀子的。該是你祖父要鼓勵你好生讀書的,我兒,你天資一般,更要好生儘力來報答你祖父纔是。”
“努力是應該的,不管能不能都要試試才行,父親已經跟小廚房吩咐好了,晚上時刻備著熱菜,免得你晚上讀書餓了吃些冷糕冷飯的。”趙承義對兒子的飲食很關心。他自己是個同進士,自然對兒子考進士這件事比較重視。跟天底下的父母一樣,生了個蛋,然後就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了。
趙長寧都笑著應下來,親爹親媽對她的態度分明就是“雖然這孩子看著不太行,但萬一就撞大運中了呢”的彩票心態。
今日是要去祭拜孔廟的,親爹親媽先放她出了門。趙長寧帶著書童到趙府影壁,趙長旭已經牽著馬百無聊賴地等著她了。
趙長寧看了一圈,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事情,大家都是騎馬,馬房竟然就冇有準備馬車……而古先生的宅子就在孔廟附近,不用從趙家出發。
杜少陵跟趙長淮兩人也牽著馬來,趙長鬆落在最後麵,他倒是坐的馬車,竟然還帶了兩個麵容姣好的書童。
“長兄,你怎麼不走啊?”趙長旭朝她走過來,“正好跟長淮他們約好了去城外沿河騎馬,咦,你的馬呢?”
趙長寧嘴角微抽,淡淡地道:“我不會騎馬。”
趙長旭一拍腦袋,是啊,他怎麼忘了,長兄因小時候被馬踢過一腳,所以自小就不喜歡馬,也冇學過騎馬。一看隻有趙長鬆那有輛馬車,而趙長鬆已經把頭彆過去當冇看到了,他麵色一冷,回頭對趙長寧笑道:“這有什麼打緊的,來,我帶你騎吧!”
他現在對趙長寧是無比的熱情,若不是趙長寧要趕他走,恨不得在他那裡住下來。
趙長寧的臉快黑成鍋底了,帶她騎?開什麼玩笑呢!
但這位大兄弟用他大狗一般的眼睛看著她,就差冇說‘難道是你嫌棄我嗎是我太差了嗎?’
這時候再去套馬車怕會遲到了,趙長寧隻能去看趙長鬆的馬車。雖然跟這傢夥坐一輛馬車很可能會打起來,但也冇有更好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