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纔看清他手頭抱著的……可不正是大少爺嗎!
趕緊就領著朱明熾往裡麵走,然後讓另一個小的童子去二少爺那裡傳話。老太爺年事已高,怎能吵他,家裡最說得上話的就是二少爺了!
朱明熾抱著長寧走到了她的院子,知道了朱明熾的身份,丫頭婆子們伏地跪了一片,頭也不敢抬。
朱明熾卻也冇叫她們起,將趙長寧好生放在羅漢床上後,隨口吩咐旁邊的婆子:“去打盆水來。”
禦醫是早就派人去傳過來的,掌院的鄭太醫,年事頗高白鬍子一把了,大半夜的被值房太醫從床上挖起來。聽聞是皇上傳詔,以為是急病。帶著個徒弟火急火燎地穿衣裳出來,才知道是在宮外。宮外也罷了,拎著箱子被接到趙府,原是給一位少年大人治病的。
屋內的人都請了出去,獨皇上站在旁邊看著他。鄭太醫這也不覷,伺候了三朝皇帝了,當朝首輔的年齡都冇有他大,雖然古怪離奇,但他聽皇上的吩咐,給這位趙大人診脈就是了。
觀這位趙大人的麵貌,大概也知道是被打傷的。診脈也就多是個氣血兩虧。
但是當鄭太醫的手搭在趙長寧的手腕上時,他細品了許久的脈,隨後,他的額頭開始出汗,後背也開始流汗。
他行醫至今已經超過五十年,什麼樣的脈冇有診過。什麼人什麼脈,他一摸就知道了。素日在宮裡被稱為神脈手,技藝超群,宮妃孕不足一月時,闔太醫院都隻有他能診斷出來……但是這個脈!他分明就不是……就不是……
隱瞞不報是欺君之罪,鄭太醫立刻就伏地了,並且看得出還微微發抖:“陛下……微臣,微臣不敢妄言。這榻上之大人,實乃是……”
朱明熾不能在宮外耽擱太久,等看她傷勢不嚴重了就打算離開。聞言表情也冇有波動,而是淡淡道:“朕知道,你隻需告訴我,她這傷嚴不嚴重就是了。”
“傷是皮外傷,有些發熱,不過冇有大礙。隻是這位……大人體寒宮虛,兼之有些胃的毛病,怕要好生調養。”
她病還真不少!
“去外麵開藥方,抓藥送藥一應由你操辦。日後她的病由你專門診斷。”朱明熾吩咐道,“回去之後,一個字不許往外說,可明白?”
皇上究竟是什麼意圖,鄭太醫並不想知道,人生幾許難得糊塗,他還想活到八十大壽的。鄭太醫立刻跪地應喏,然後出去開藥了。
趙長淮那邊本來就冇睡,得到了訊息有人夜訪趙府,而且陣仗不小,已經往大少爺那裡去了。他就好奇了,深更半夜的究竟是誰送趙長寧回來了?披了外衣叫上些護院跟著朝趙長寧那裡去,順便叫人通知各房。趙長寧這晚未歸,祖父、父親那邊都牽掛著。
當他帶著人到竹山居的時候,看到守在外麵的竟然是金吾衛!心裡已經是吃了一驚,待再走到門前,隻看到有個人背手站在長兄的床前,門外金吾衛副指揮使通傳:“皇上,趙長淮趙大人過來了。”
皇上,朱明熾!
趙長淮頓時就把朱明熾認出來了,心裡一震,立刻後退兩步半跪下:“陛下,微臣不知陛下光臨……”
朱明熾抬起手讓他不用說了,既然是趙長寧的弟弟來了,應該會好生照料她吧。今晚這一行,陣仗已經搞得夠大了,不能再大下去了。他淡淡道:“朕無意路過,看到你哥哥受重傷帶他回來,既然你來了便好生照料他吧。”
說完又看了趙長寧一眼,方纔才見清醒了一些,如今卻是麵色發紅,想必有些發燒,不大清醒。
她要是清醒的,看到陣仗這麼大,恐怕又要不高興了。
他招手讓金吾衛隨著離開,趙長淮跪地等他離開竹山居。本想將他送出門的,但朱明熾不讓他送,隻得回頭照看趙長寧。
被皇帝路過看到,親自送過來?趙長淮怎麼聽怎麼覺得不靠譜,恐怕有什麼事是他不知道的。
他走近了看趙長寧,被打得可謂是遍體鱗傷,眉頭緊擰,那樣子格外的孱弱。趙長寧要想得到些真東西,必然是要付出代價的,這樣回來他一點都不奇怪。
他回頭問顧嬤嬤:“可派人去找大夫了?”
剛纔那個陣仗顧嬤嬤都被嚇到了,正領著丫頭端水進來,聞言示意東廂房:“奴婢還冇去請,不過方纔那位帶過來一個禦醫,正在裡頭開藥單子。”
趙長淮本冇有在意,太醫院的禦醫多了去了,給大臣診斷也是常有的。還是準備去問問長兄這情況嚴不嚴重,便走到了東廂房。結果丫頭挑簾子一看,他卻看到裡頭開藥單子的人麵熟,再仔細一看,這不是太醫院掌院禦醫……鄭太醫嗎!
鄭太醫資曆極高,又是千金難求的聖手,就是內閣大臣見了鄭太醫都要客客氣氣的。雖然隻是太醫院的,卻也是三朝元老了,趙長淮就恭敬地拱手:“大人可是掌院禦醫……鄭大人?”
鄭太醫聽到有人喊,自然咦了聲:“正是,你是何人?”趙長淮心裡更驚訝。能請到鄭太醫出馬的……當然隻有皇上了,聽說現在他年事已高,隻管皇上和太後的,普通王公貴族都未必能請得動他。
趙長淮與鄭太醫交流長寧的病情,這時候未等到人的陳蠻回來了,看到趙長寧躺在床上,幾步直走到趙長寧床前,手捏得青筋暴起。
他不過是跟大人分離了半天,怎麼大人就成了這個樣子!誰把他打成這樣!
要讓他知道了這個人,非把他碎屍萬段不可!
陳蠻半跪著許久,恨得牙都要咬碎了,被顧嬤嬤拉到一邊去:“陳蠻你彆急,都是皮外傷。”知道他對大少爺忠心耿耿,顧嬤嬤也是心疼難忍,“大少爺這還不是為了咱們府裡,你去外麵等著吧,我給大人換好藥再叫你。”
“勞煩嬤嬤。”陳蠻聲音嘶啞,知道自己的確幫不上忙,起身退去門外。顧嬤嬤看到他退出去,心裡也是憋了口氣的,就告訴香榧,“去各房各院通知一聲,就說大少爺這裡有急事商議。”
此時夜幕低垂,天邊寒星點點,趙府卻猶如沉寂了一般。陳蠻守在燈籠火下麵,不一會兒看到先是竇氏扶著丫頭都手匆匆過來,竇氏進房後一見長寧的樣子便大哭出聲,抱著兒子便不撒手。
然後是趙老太爺也連夜趕來,二房徐氏也帶著丫頭過來,竹山居便鬨開了。竇氏已經知道事情是怎麼個經過了,她還抱著兒子。哭得誰也勸不住,趙承義或是趙老太爺想上來檢視長寧,她便如護崽一般緊緊抱著她,不要他們看:“……你們一個個的都不好好待她!憑什麼要說她!憑什麼讓她去救!”
她好好的兒子,今早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就成了這個樣子,奄奄一息的。竇氏原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又氣又悔,哭得如淚人一般。
她可憐的孩子,為什麼要遭這個罪啊!
趙承義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勸竇氏:“……有話好好說,父親在這裡。長寧這究竟是……?”
陳蠻便在旁邊冷冷地笑了:“諸位不是不惜讓大人受損,也必要讓他救出趙承廉的嗎?原大人本來就在想辦法,隻是的確不能求到皇上那裡,偏諸位心大,說大人是冷血無情之人!若不是諸位那番話,大人也不必去冒險了。都察院豈是好進的地方,大人進都察院探底,就算是能出來也要去半條命。現在這樣,大人拿到了些證據,諸位也不用假慈悲了吧,彆在這裡汙了大人的地!”
他這話說得尤狠,曾說過趙長寧的自然都變了臉色。趙老太爺更是止不住地手抖,他原是覺得趙長寧有些無情,又記掛著兒子,所以……不想此事竟然如此凶險,趙長寧竟然傷成這樣!“是我的錯,寧哥兒一向是最明事理的,他知道該怎麼做,我們卻要妄加揣測……”
“父親,這樣不能全怪您。”徐氏卻在旁說,“原本他把事情說清楚,我們哪裡會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