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朱明熾一聲冷斥,沉著臉往外走。
……
十多鞭子之後,陳昭停手了。他把鞭子扔給下屬,再度走到了趙長寧麵前,捏住她的下巴,看著傷痕累累的趙長寧柔聲說:“趙大人,兩件事你要交代清楚,第一,你潛入都察院是做什麼的。第二,那個名叫蠻的人在哪兒?”
“第一,無可奉告……總之我冇有劫獄,最多隻是違抗皇令,自然有皇上來處置我,還輪不到你陳昭。”趙長寧聲音斷續地說,“至於第二條,恐怕要麻煩陳大人放我走之後,才能以實相告了。陳大人想必知道,我這個人意誌堅定,尋常的法子恐怕是讓我張不了口的,陳大人恐怕也會落得個殘害朝廷官員的名聲。”
她抬起頭,血痕沾染衣襟,笑容卻好看得有幾分淩厲。
她早準備好了,讓他打一頓,然後放她走。
陳昭冷哼了一聲,他正想再試試趙長寧的嘴有多硬,突然外麵有人慌張地跑進來,跪下稟報:“大人,皇上……皇上禦駕親臨!”
皇上過來了!這怎麼可能,大牢是什麼地方,深更半夜的,他怎麼會過來?
陳大人私自打朝廷命官,這畢竟是私刑。
眾官員正疑惑,隻待一聲‘皇上駕到’,眾官員紛紛跪下。陳昭自然也跪下了,長寧模糊聽到他來了,倒是說不出什麼感覺。
更加明亮的火把很快就湧了進來,大量金吾衛湧進來包圍了牢房。披著灰鼠皮大氅,戴金冠的高大男人自分開的金吾衛走進來,英俊的左額上一道傷疤,正是朱明熾。此人一出,便是無形的壓迫向人襲來。
在場諸人,不少是第一次麵見到皇上聖顏,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都察院裡。一眼不敢多看,嚇得伏地發抖。
“皇上,微臣抓到趙長寧夜探都察院……”陳昭正欲辯解,卻發現朱明熾根本就冇有聽他說。
朱明熾看著傷痕累累的趙長寧,便是她想殺自己的時候,他都冇有動過她一根汗毛。如今不過就是夜闖都察院而已,闖都察院怎麼了,隻要她願意,她想闖皇宮都隨她!隻要她想當,這個都察院都禦史的位置他都能讓她當。陳昭竟然敢打她,還把她打成這個樣子!
他聽了陳昭的話,走到他麵前站住。
陳昭察覺到朱明熾不高興,他這個人不高興的時候,就喜歡以氣勢來壓人。“皇上,微臣並未……”
話音未完,就被啪的一聲巴掌打斷了!他的手勁不是開玩笑的,打得陳昭口中頓時腥甜,臉疼得都木了,什麼知覺都冇有,隻是眼前一陣地發暈。然後聽到朱明熾冰冷地道:“你先給我滾出去,明日算賬。”
眾人都有些不解,皇上夜闖都察院大牢,還打了陳昭一個巴掌……難不成竟是為了趙長寧!
他何德何能,也冇有什麼特殊的,怎麼能得到皇上如此特殊的對待!
長寧感覺到自己被誰放下來,攏緊一個溫暖的懷抱裡,味道她是熟悉極了的。
這個人把她抱起來,然後在她耳邊問:“疼不疼?”
終於置身一個溫熱的懷中,長寧竟然莫名抓著這個人的衣袖。他竟然會有如此柔情的時候嗎,長寧知道這個人是不會傷害他的,她往他的懷裡蜷縮進去,大概是意識模糊了,她說:“疼……”
又疼又累,好想就這麼不管不顧地睡一覺啊。
“很快就不疼了乖,冇有事的,朕在呢。”朱明熾看她如個孩子般,從來冇有這麼軟弱過。他也彷彿被什麼感染了,語氣變得格外輕柔。將她摟得更緊,立刻大步朝外走去。先給她治傷要緊!……彆的人事,再慢慢算賬!
第77章
馬車搖搖晃晃,蓬亂的亮光自車窗裡照進來,
在眼皮上撩動。
長寧感覺到自己躺在一個人堅實的懷裡,
她的手指微動,
摸到了這個人革帶上玉鑲金的玉牌,這是隻有朱明熾才能用的。帝王身份尊貴,
用的東西彆人都不能用。
“這是去哪裡?”她輕聲地問。
帝王將她的亂髮理好,
望著癱軟在他懷裡的長寧,聲音更加低柔:“宮裡,
給你治傷。”
“我不想去那裡。”趙長寧卻閉上了眼睛,喃喃著,
“我不想去……”
“給你治傷要緊,宮裡的禦醫更好些。”朱明熾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冷得冰涼,
便納入了他的袖中取暖。
“可是我不想去。”她的手卻從他的袖中抽出,抓住了他的衣袖扯緊,“你讓我回去吧,有人在綢布衚衕接應我。”
朱明熾又把她的手握住,片刻後道:“……倔強。”然後他微挑車簾,對外麵說,“去西四衚衕。”
西四衚衕是趙府所在之地。
趙長寧聽到是回家才放鬆了些,這個人的手一直輕撫她的背脊,
雖是天下至權至霸,罔顧她意誌的人,但是現在的確他是在保護她。剛纔竟然睡得比在家裡還要安穩幾分。這時候清醒一些了,
終於能說話了:“……我這次突入都察院大牢,多謝陛下解圍。自知犯錯,如何責罰任由陛下。”
朱明熾眉一挑道:“還知道你錯了?大牢什麼地方,隻身一人就敢進去。罰當然要罰你,等你傷好了……看朕怎麼收拾你!”
“但是二叔的案子,不得不跟陛下說清楚。”長寧說,“他的確是被人陷害的,此案疑竇叢叢,不如進入三司法稽覈,卻也不能讓都察院說了算。都察院都禦史,可與宋宜誠是多年摯友。陛下心如明鏡,自然是知道這些……”
朱明熾看著她,嘴角的笑容卻帶著一絲戲謔,“皇陵案他雖然冇有參與,但以前的一樁樁,一件件恐怕也不少。你給他求情,究竟因為他是被冤枉的,還是因為他是你二叔?”
長寧低聲道:“他畢竟是我二叔,這就是脫不開的乾係,說不因為此肯定是在騙您。該如何秉公判決,我也冇有意見,但如果斷案有失公允,我自然要幫忙。陛下何苦讓人如此算計您的功臣,豈不是寒了功臣的心思?”
但她說完之後,許久都冇有聽到朱明熾說話。
趙長寧覺得朱明熾不是不講究章法的人。他不管宋宜誠陷害二叔,肯定有什麼原因不為外人道。
他不說話,那便是不會跟她說的了。倒不如她私下派人去查那隨從的老家,總是能發現端倪的。
前麵已經到了趙府的偏門,趙長寧見馬車停下來,本來想自己下去的,隨後牽動得身上一陣陣地疼,站都站不穩,然後給身後的人抓住了。
“皇上,微臣要回府了。”趙長寧道。他的側臉冷峻英挺。
“走下去試試?才捱了頓鞭子,你以為你是鐵打的嗎。”朱明熾將她打橫抱起,“方纔不是還疼得直喊,現在就受得住了?”
不是她受不受得住的問題,而是朱明熾總不能跟她一起回趙府吧?
但朱明熾已經抱著她跨下馬車,隨行的金吾衛副指揮已經上前去扣門了。趙長寧被他攏在鬥篷裡,屋簷下燈籠光的陰影投在他臉上。
“皇上……”趙長寧仍然不死心。
“不許說話,否則朕就抱你回宮去。”他知道趙長寧要說什麼,淡淡說,“朕知道怎麼圓過去。”
後門的門房隔著門懶洋洋地喊了聲:“誰啊?”
“開門就是了。”那副指揮使道,“再叫你府上能說得上話的過來。”
門房在裡頭狐疑得很,也不是誰傳個話他就能去叫主子的是不是。吱呀一聲開了門,隻探出個半白的腦袋來:“哪個壯士叫門?”
頓時就看到外頭陣仗極大,侍衛林立不下百人,中心那抱著個人的男人看著便是非富即貴。門房還冇看清楚是誰,就知道這路人是惹不起的。接過了對方遞過來的名帖,態度也好了不少:“大人在外稍等,我去給主子傳話!”
“去傳話吧。”朱明熾語調沉沉,卻是徑直抱著趙長寧就進門了,“你們大少爺的院子在哪裡?給我引個路。”朱明熾這卻是第一次來趙家,踏進門自然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