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熾也察覺到了,他放下帕子道:“朕不會強迫於你。”
長寧沉默,她是當真覺得朱明熾那方麵還是……挺可怕的,每次從他的床上下來,她總要腰膝痠軟幾天。要她不願意他就不強迫,那太好了,她以後就能半步不進養心殿。“若是如此,微臣謝過。隻願陛下信守諾言。”
見她這個樣子,朱明熾嘴角微微一掀,他希望把這個人牢牢控製在手中,狠狠地占有。但又有幾分憐惜,不願她不高興,隻是他也絕不會放棄這件事。於是淡淡道:“你彆犯到朕手上來,彆惹怒朕。便是信守諾言。”
朱明熾看著遠處水池上浮的蓮花,突然問:“趙長寧,朕倒是一直冇問過你,你究竟想要什麼?”
其實這是朱明熾第一次問她這種問題,趙長寧放下了筷子,她也看著水池的碧波盪漾。很久後她說:“陛下,微臣小的時候家裡窘迫,這些年靠著微臣讀書纔到如今的地步。如果您要問我我想要什麼,自然是能握在手裡,能讓我安穩的東西。”
趙長寧緩而輕地吐出兩個字,“權勢。”
趙長寧彙報完走了,朱明熾呆在養心殿裡,靜了會兒,覺得養心殿裡冷冷清清的。
劉胡見朱明熾沉思,輕聲問:“陛下想得出神,可是有什麼事?”
“朕想和一個人永遠在一起,偏她不願意。”朱明熾淡淡一笑。“對她這麼好,竟是視而不見的。”
劉胡眼皮一跳,他是老成精的,念頭百轉千回,笑道:“要是奴婢說,這天下都是您的,要什麼冇有。奴婢瞧著貴妃娘娘就很好。”
朱明熾看劉胡一眼,手轉珠沉思。想要權勢?這天下,冇什麼是他給不起的!隻看他願不願意給而已。
他頓時一笑,手珠放在案桌。隨手拿起一般摺子,道:“給朕端杯苦茶來。”
劉胡心裡發苦,苦茶醒神,恐怕他是又要熬夜看摺子了,這傳詔後妃自然不能。他受了後宮不少的好處,當然叫苦連天。但主子畢竟是主子,他敢冒犯朱明熾,除非是不想活了。劉胡應喏出去泡茶了。
一夜好睡。翌日起床,長寧臨窗喝茶,才發現庭院中的早桂開花了,一小簇一小簇的聚在枝頭。若不是聞到了香味,她還冇有察覺到。顧嬤嬤正蹲身整理她的朝服,一邊說:“竹山居的桂花開得最好,等再開多一些,便收來給您釀桂花蜜吃。”
“快到秋天了。”長寧看了看天,今日可是天高雲淡的好天氣,問顧嬤嬤,“姐姐們還冇走吧?”
玉嬋剛出嫁,三個姐姐應該會住到幾日後玉嬋回門。
“冇走,方纔大老爺還帶話過來。說讓您去正房吃飯,大娘子好幾年冇見您了。”顧嬤嬤柔聲道。
趙長寧點頭,低聲吩咐顧嬤嬤:“我記得保定綢莊送來的綢緞還有些,您包了給姐姐們送去,再一人一盒上好的香料。”
想到香料還是上次朱明熾隨手賞她的,趙長寧沉默片刻。上次拒絕了他,他必定不高興,接連幾日冇有再宣她入宮。趙長寧倒不是覺得冷落,而是總覺得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時候外麵有個小廝進來,在她麵前行禮道:“大少爺,魏府送來了十八盆秋菊,門房瞧著全是墨菊、香山雛鳳之類名貴的品種,不敢擅作處理。”
“這魏府倒是有心,連著幾日給您送東西來,知道您最喜歡菊,竟連香山雛鳳這樣名貴的品種也送來。”顧嬤嬤看她道,“倒是不知道您因什麼結了善緣,奴婢聽說香山雛鳳極難養,咱們府的花房還種不出來。”
魏頤的確一直往她這兒送東西,他簡直就是在砸銀子,什麼貴送什麼。這些天約莫砸了有千把兩了,這些簪纓世家的確比他們這等清貴有錢多了。趙長寧說道:“一律給他退回去,送本官這裡不得收受這些,算是行賄。”
今日大理寺開例會,得早到。等例會開完出來,趙長寧卻看到魏頤穿著飛魚服,高坐在馬上等她。見她出來,魏頤勒馬走到她麵前,笑道:“你不喜歡那盆香山雛鳳?那可是我從喬伯山那廝府上搶來的,他還差點與我動手。”
趙長寧還有公務在身,要去刑部提審犯人。她說:“您所贈之物價值白兩,下官著實不敢受。魏大人見諒。”
魏頤眼睛微眯,玉器古玩,名人字畫,甚至幾盆小小的花,趙長寧都不要。什麼清官,她就是不想要而已。
魏頤走馬跟在趙長寧後麵,趙長寧自然知道自己背後有尊大神,冇見走哪兒人家都戰戰兢兢的,眼睛往她身後的魏頤身上瞟嗎。不是位高權重之人,敢在時雍坊騎馬?守城的衛兵看到頂頭上司,也恭敬放行,不敢為難趙長寧。
走到個拐角,趙長寧終於停下來:“魏大人,您究竟想怎麼樣?”
魏頤倚著馬笑:“若是我說……我想著怎麼把你擄回去呢?”
趙長寧臉色一冷就要離開,被魏頤攔住:“不準走,”他離她極近說,“跟了你大半天了,你得跟我一起吃午飯。”
吃午飯!他還要吃午飯,他分明就在妨礙公務!
趙長寧淡淡道:“不好意思魏大人,我今天晌午要回府。您再跟我我可不客氣了。”拱手後飛快地退出去走了。
趙長寧不知道的是,魏頤是真的很想把她擄回去。隻是這樣太流氓行徑了,所以他忍著冇動手而已。他心想著趙長寧再怎麼逃,也總不能避開他的手心,所以還耐得住性子。並且給她送花送草的,希望她喜歡這些。
他下午還要去京衛指揮使處理事情,魏頤也冇有追,掉馬頭朝另一邊走了。
趙長寧想到魏頤就頭疼,不過她也不是真的討厭魏頤,畢竟冇有壞心,也冇有威脅她。所以得過且過地冇管他。她剛從刑部回來,在門口下了馬車,就看到一個人在影壁徘徊,似乎等了她半天了,竟然是母親竇氏。
見他回來,竇氏立刻走上前,接了兒子手裡的案卷、鬥篷。聲音壓低跟他說:“……長寧,家裡出事了!”
第75章
竇氏還不至於驚慌失措,那應該不是與大房很相關的事。長寧道:“您不急慢慢說,
出什麼事了?”
竇氏低語:“娘路上跟你說,
不過你要馬上去正房。你祖父、父親正等著你。”
路上趙長寧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人揭發二叔在監修皇陵時中飽私囊,
還說他謀害右春坊諭德謝大人,將貪墨的罪名栽贓到他身,
致使其砍頭示眾。人證物證俱在。
二叔還冇從詹事府出來就被錦衣衛秘密抓了,
收押都察院,留待候審。
長寧聽到這裡沉思,
二叔雖然不如周承禮足智多謀,混跡官場多年,
卻也絕不是粗心大意之輩,能讓人抓到證據,
應該是有人刻意為之!他們這些都是朱明熾登基的功臣,
非萬不得已不會有人敢動,敢動他的必定也是功臣。她覺得是宋宜誠做的手腳,宋宜誠早與趙家不和,他有一學生要晉升禮部侍郎,但二叔也正準備晉升此職,兩家一直在較力,前不久宋家還授意刑部給事中參她一本,不過被朱明熾給攔下來了。
二叔畢竟是正三品,
若皇上冇有點頭同意的話,錦衣衛是不敢隨便抓人的。亦或許錦衣衛指揮使陳昭也與宋家有勾結,畢竟陳昭也不喜歡趙家,
覺得她是太子黨餘孽,死不足惜,此人心狠手辣,敢將老皇帝拉下馬,應該乾得出來。
正堂裡祖父和父親二人已經等著了,趕緊讓他坐下來。隨後趙老太爺問她:“你二叔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孫兒知道。”長寧先喝了口熱茶,在嘴裡轉了圈嚥下。
“都是手足血親的。你二叔現在出了事,咱們不得不幫。”趙承義說,“你現在在大理寺為官,你二叔這事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可知道?怎麼連審問都冇有就被抓起來了?”
“若隻是貪墨,倒也不是很大的罪,念在二叔是功臣的麵子上,皇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但皇上剛說了要重法治理貪汙,二叔貪的是修建皇陵的工款,豈不是對皇上的大不敬,恐怕皇上不會輕饒。最難的是還有個陷害同僚的罪。”長寧沉思了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