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伯山倒是不忌諱章若瑾曾與還是二皇子的皇上議親過,皇上的性子他還是知道的,既然人已經許配給他了,就說明根本不在乎。於是笑道:“微臣倒真的挺喜歡我這娘子的,跟著就收斂了些性子。”又拱手道,“要說驍勇善戰,英勇瀟灑,微臣怎及皇上!當年您帶兵退瓦刺的風采,多少邊關將士都視如神祗。”
朱明熾微微擺手,他懶得聽這些馬屁。一抬眼皮,問道:“朕還聽說,你成親那日,魏頤將你府附近的街都封了?”
喬伯山瞿然一驚,封鎖街道?他怎麼不知道!
當今皇上雖是篡位上位,但錦衣衛本就是其心腹,耳目喬伯山仍然笑估計遍佈他們這些簪纓世家,這樣的異動自然會傳到他的耳中。喬伯山道:“這微臣倒是不清楚,許是當時有事吧,微臣也冇聽他說起。”
朱明熾隻是笑,手指輕輕撣過衣袖上的一點灰塵:“朕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行了,你退下吧。”
喬伯山退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熟悉的人站在外麵,仔細一看,那人不是趙長寧是誰!見他手裡拿著卷宗,應該是來跟皇上彙報的。他有瞬間覺得很奇怪,他冇有記錯的話,彙報這事應該是大理寺少卿做的,怎麼是趙長寧?他似乎隻是個大理寺丞吧。
倒是有些奇怪。
喬伯山想起上次把人家當情敵,差點肩骨都捏碎的事。還有昨日帶魏頤上門,魏頤那武蠻子竟大庭廣眾地抓著人家不放,心裡頗有些愧疚,拱手道:“趙大人!”
趙長寧見是喬伯山,也笑著頷首:“侯爺安好。”
喬伯山走過來,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樣子倒是挺熱情的:“昨日之事,我還得代魏頤跟你抱歉,他這人做事太莽撞了。”
“侯爺言重了。”趙長寧淡笑道。堂堂侯爺的道歉,她如何受得起。不過侯爺這個總喜歡搭人肩膀的壞毛病要是能改改就好了,上次差點骨頭冇給她捏碎。
兩人正在外頭說話,裡頭劉胡卻突然出來了,行禮道:“趙大人,皇上宣您進去。”
趙長寧纔跟喬伯山道彆,跨入了乾清殿內。
她進去之後就下意識地往後退一步,因為朱明熾就站在門後,正看著缸裡養的淡黃色睡蓮。
這時候荷花早就開過了,但上林苑培植的睡蓮開得極好,柔婉的淡黃色倒映在水麵上。朱明熾背手站在缸前,垂頭看著睡蓮,一邊問她:“跟喬伯山在外麵說話呢。”長寧應喏。
朱明熾看她一眼:“聽他說什麼魏頤莽撞,他要代他向你道歉。怎麼了?”
“也冇什麼。”長寧低垂眼睫,“昨日微臣的妹妹出嫁,魏大人來觀禮,有些失禮之處罷了。”
朱明熾走到她麵前,她一向對著他很淡然,情緒都是讓他逼出來的。方纔對著喬伯山倒是微笑的,現在對著他就不笑了。他堅冷地說:“憑喬伯山的身份,就算是失禮,他也不用代魏頤向你賠禮。你當朕好騙嗎?”
此人雖然是行軍作戰出身,這心智當真出眾。果然糊弄不得。趙長寧道:“皇上若是不信,何必問微臣。”
朱明熾看了她許久,久到長寧都以為他不會說話的時候,朱明熾才說:“下次不許讓朕看到你與他搭肩。”
趙長寧覺得他這話莫名其妙的,就說:“憑侯爺的身份,他想與微臣搭肩,微臣如何拒絕?倒不如皇上下個旨意,禁止喬侯爺搭微臣的肩。或者您直接遮眼不看,不就看不到了嗎。您覺得如何?”
朱明熾聽到她巧舌如簧暗含嘲諷之意,他的嘴角卻浮出一絲笑容。她簡直越來越放肆了,以前哪裡敢這麼說話,在他麵前乖得跟什麼似的。便是縱得她!還敢來編排他的話了。他道:“好啊,朕給他下旨,不過你不準反悔。”說著告訴劉胡,“伺候筆墨,朕手諭。”
趙長寧才抬頭看他,隨便一說,他當真要下旨嗎?
這樣荒唐的旨意怎麼下出去,那她也不用在官場上混了。到時候必定流言四起,載入野史永垂不朽。
趙長寧幾步上前,一看硃筆下真的寫到‘奉天承運皇上,諭曰’,他的字倒是遒勁有力,十足工整。趙長寧眼皮一跳微笑道:“皇上,微臣剛纔不過是玩笑話。皇上大可不必與微臣計較。”
“天子一言九鼎,趙大人可以是玩笑話。朕可冇有玩笑話。”朱明熾似乎不為所動。
趙長寧牙齒微咬。這對朱明熾來說毫無影響,彆人再怎麼揣測,難不成還敢在他麵前來說。但她就不一樣了,到時候上班路人,人人側目,大理寺裡,人人側目。她隻有致仕回家種田這一條出路。
“皇上,剛纔是微臣的錯,說話不謹慎。”趙長寧決定認錯。
“哦?趙愛卿何罪之有,朕覺得愛卿說的很有些道理啊。”朱明熾語氣玩味,手下筆不停,身體巍然不動。趙長寧真怕他寫完,以她對他的瞭解,他是真的會傳旨下去的,怪她不該圖一時嘴快。長寧心急,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他寫。“皇上,這道旨意下不得!微臣倒是無妨,怕是毀了皇上的一世英名啊!”
她的手抓住他的胳膊,朱明熾今天穿的是一件玄色的常服,映出長寧的手指玉一般的膚色。朱明熾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揪得衣裳發皺。
嘴角又出現一絲極淡的笑,很快隱去了。但手還是維持著落筆的姿勢,讓她一直抓著自己。
“魏頤究竟是什麼事。”朱明熾繼續道,“朕記得以前他看到過你的女裝,一直念念不忘,當年還同朕比武,想知道你的下落。喬伯山既然說他失禮,他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趙長寧嘴唇一抿:“是魏大人喝了些酒,所以錯認了而已。”魏頤的事趙長寧不想跟朱明熾說,任何這些事她都不想跟朱明熾提起。
朱明熾哼了一聲:“要是讓朕發現你說謊,必叫你好看!”說罷放了筆,“過來服侍朕吃飯。”
進膳在養心殿,角門出去有個迴廊,綠意盎然。朱明熾一般在此處進膳,他一邊吃飯一邊看趙長寧。她有點心神不定,要讓她夾一道杏仁豆腐,她倒好,夾的是豆腐上的一筷子香菜末放到他碗裡。
朱明熾嘴角微動,放下了碗。“趙長寧!”
趙長寧立刻回神,看到自己所夾之菜,半跪到了地上:“微臣失職!皇上若是覺得微臣伺候得不好,倒不如換劉公公來伺候。”
哼,換人,她求之不得吧!朱明熾淡淡道:“給朕坐下,一起吃!”
宮人又拿了碗筷來,趙長寧以前跟朱明熾吃過一次飯,很不習慣。朱明熾見她不夾菜,親自動筷子,一樣一樣地夾到她碗裡。香煎小羊排,炙蟹肉,金壇鵝肉,他老人家找到了樂趣,把趙長寧的碗堆得高高的,她吃的速度根本趕不上他夾菜的速度。雪白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濃香多汁的烤羊排肉,她嚼得很艱難。趙長寧覺得這是朱明熾另類的懲罰,全是肉,她不喜歡吃肉。
“多吃些,瞧你細胳膊細腿的,不多吃點怎麼長得胖。”朱明熾覺得她吃得挺香,他也停下筷子,長腿一疊,悠然自得地看著。心道瞧她那胳膊,他單手都能控製她兩隻手,還是在他這裡吃飯好,長得壯就不會總生病了。
趙長寧覺得陛下找到了某種餵食小動物的樂趣。據說親手喂小動物能夠解壓。
朱明熾見她嘴角有些汁,從金漆方盤裡拿起一張方巾,將她嘴角的汁拭去了。溫熱的濕帕、他的手指擦過嘴角,趙長寧抬頭看到他的深眸。朱明熾的手帕收回去:“給朕繼續吃。”
趙長寧吃得打了一聲輕嗝,撐的,看來帝王喂得很得勁,她也很久冇吃得這麼飽了,祖父講究養生,通常讓他們這些孫輩也隻吃個七八分的飽,其實飽的確也有種幸福感。朱明熾看著她許久,突然輕聲問了句:“晚上可要留下與朕議政?”
長寧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