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本 第 二 章 版麵設計師

①

如果僅以綠植的變化做為唯一標準來感受四季的話，那在這座濱海城市裡，你將處於一種混沌的狀態，因為它的每一天，都是綠樹成蔭，鮮花盛開。在北方的三月，人們依然還是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而清晨在伊水河邊漫跑的唐隊長，卻隻穿了件藍黑色的圓領長衫和同色單褲。

“嘀嘀嘀，”突然他斜挎在腰間的手機響起，唐隊停下腳步，摘下手機，手機中傳來老金的聲音：“老唐，你趕緊到局裡來，昨晚情報處的翰主任抓到一個聯盟的信使，得知了今天上午他們會有一個重要的會議，希望我們來協助抓捕。”

“嗯？好的，我馬上到。”

早上7：00，唐隊長剛踏入辦公樓的走廊裡，便看見走廊的那頭有3個人影向這邊走來，領頭的那人乾瘦的身材，梳著分頭，正是翰主任。老唐正想邁進自己的辦公室，翰主任卻叫道：“唐隊！”

“翰主任辛苦了，恭喜你呀！”唐隊長隻好在門口站立住，笑著握住了快步迎上來的翰主任伸出的右手。

“哪裡，哪裡，也算是運氣這一回終於站在了我們這邊吧！那傢夥我都盯了兩個多月了，本來已不抱多大希望，卻在昨晚他母親的壽宴上給逮個正著。”翰主任用手指梳了梳分頭，用謙遜的口氣得意的說道。

“都進來說吧。”老金站在辦公室裡大聲說道。

“那人多大年紀？”

“說來也巧，和你一年的，唐隊，46歲，屬雞的。”

“哦，那我們能詢問一下不？”

翰主任誇張的聳了聳肩，他身後的一人說道：“唐隊，那傢夥冇扛住，淩晨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死掉了。”

“唉，可惜了，也許還能問到一點A先生的資訊。”老金說道。

“這傢夥和A先生不是一條線上的，他不是A先生的信使，不過這次會議對他們相當重要，我想那位A先生，一定會參加。”翰主任說道。

“會議地址在哪？”老金問道。

“現在還不能說。”翰主任朝老金討好的笑笑，又轉頭對唐隊道：“拜托了，唐隊。”

“放心好了，翰主任。”兩人又握了握手，翰主任便帶著兩名手下匆匆的離去。

“也許這回真的叫老翰逮著個大瓜。”老金長歎了一口氣。

“也不一定，如果那信使還活著，也許可以通過他們內部的某種方式隨時保持著聯絡，讓對方放鬆警惕，現在我看，有點懸。”

“對呀！”老金拿起桌上電話就要撥打。

老唐擺手製止道：“我這也是猜測，即使真是那樣，現在也已經太遲了。”

②

在城市西南的邊緣上，有一片大約500公頃的地域，這裡冇有高樓大廈和寬闊的馬路，也冇有漂亮的廣場，它是被特意保留下來的老城區，正中有一條用青石鋪設的3米寬的老街，古老的石塊都已被磨得光亮。如今這裡成了懷舊的景區，不到1公裡的街道，兩頭被石坉封住，隻留出行人的過道，不讓汽車通行。在街道中間有一間不大的茶館，放置著幾張提供給遊客品茶休息的方桌，店裡還售賣五湖四海的各種茶葉和一些小吃，二樓有個小包間，包間裡有一張圓桌，此時此刻，這間房子正被各種監測設備360度立體監控著，它正是聯盟的成員今天上午要召開會議的地址。

老唐和老金坐在車裡，他倆的車停靠在主路的邊上，剛好在一段長坡的頂端，這裡雖然離得較遠，但仍能清楚的看見茶館門口的動靜。稽查大隊的人隻須負責外圍的封堵和攔截，抓捕的工作全由情報處自己的人負責，畢競冇人願意讓彆人搶去了自己的彩頭。可時光一分一秒的消失掉，原定的時間已過去了半個小時，茶館的那間小包間裡，依然是空空如也。

11：00整，扮做遊客的翰主任出現在茶館門口，他的手下連拖帶拽的將兩個穿著茶館工作服的年輕人帶了出來。

“你能看清老翰的樣子不？我估計現在他的嘴都已經給氣歪了吧。”老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行動失敗至少讓情報處不能壓了稽查隊一頭。

“嘿嘿嘿，這時候還是彆和他照麵的好，”老唐笑道：“你過早了嗎？下麵轉角有一家麪館味道不錯。”

“早上我在食堂吃了。”

“那你帶兄弟們回去吧，待會我自個打車。”老唐拉開車門下來，沿著長長的人行道往下走去。在下坡儘頭的對角彎道處，是一棟帶了院子的三層樓房，半高的圍牆依著街道砌成弧形，院門上掛著一塊‘英英幼稚園’的招牌。此時停在幼稚園門口的一輛白色的商務車正啟動了，順著車道往前開去，突然幼稚園的木門被推開，一個小女孩從裡麵跑出來，一邊哭喊著媽媽，一邊跑到馬路上，想去追趕那輛白色的車子，就在這時，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刹車聲傳來，一輛黑色的全尺寸越野車正從坡道上飛馳而來，向著小女孩衝去。

突然一個身影竄出，一把抓住那女孩，而後一個翻滾離開車道中間，越野車擦著他的衣角衝了過去，那人帶著小女孩翻滾在人行道上，立馬將懷中的女孩放在地上，轉動著她的小腦袋，檢查她受傷與否，此人正是老唐。

白色商務車上、幼稚園裡、黑色越野車上的人都一起向這裡奔過來。商務車上奔來的女人彎下腰，一下將小女孩抱在懷裡，迅速的將老唐剛剛檢查的步驟又重複了一遍，那女孩本已被嚇得止住了哭聲，一見到她母親，又哇哇哇的哭了起來。老唐望著那女子，一眼便認出來，她正是三個月前在黃教授畫展上，由黃教授親自送行的林莉莉。

而幼稚園裡的人還未跑近前來，便被越野車上的人嗬斥著給攔住了，翰主任一臉關切的走上來問道：“冇事吧，老唐？受傷了冇？”黑色的越野車正是他的座駕。

“冇事，”老唐站起身，拍著衣服上的塵印：“誰開的車？”

“唐隊，是我，是我開的車，真對不起，幸虧冇傷著您。”站在翰主任身後的一個年輕人緊張說道。

老唐抬眼瞅了瞅他，他忙低下頭去，老唐環視了一下，見情報處的人已經開始在盤問林莉莉以及幼稚園的人，便對翰主任說道：“老翰，算了吧，也冇人出事。”

“好吧，收隊，”翰主任對手下喊了一聲，又對老唐道：“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哪有那樣嬌氣，”老唐笑道：“你忙你先走吧。”

翰主任帶著他的手下離去後，幼稚園的人才圍上來，對著林莉莉忙不迭的道歉自責，又不停偷瞄向老唐，眾人都知是他救下了女孩，卻見他一句話便打發走了那一群凶神惡煞的人，便怯怯的不敢上前。

林莉莉卻抱著小女孩徑直向老唐走來：“快謝這位伯伯，剛纔是這位伯伯救你的！”

“謝謝伯伯。”剛止住哭聲的小女孩聲音還有些沙啞。

“不用謝了，以後千萬彆一個人跑到馬路上呦。”老唐笑著說道。

“剛纔真是太凶險了，要不是您出手相救，真不知道會是什麼後果，真的都不敢想，真是太謝謝您了。”一名年長的幼稚園的阿姨也跟著林莉莉上前來說道，她自個說著都快掉下眼淚來，忙拿出紙巾擦拭。

林莉莉遞上一張精緻的名片，說道：“先生您貴姓？”

“免貴姓唐。”老唐接過她的名片。

“您一定要給我聯絡方式，唐先生，我的手機落車上了，能給我一張名片嗎？”林莉莉說道。

“舉手之勞，不用掛在心上。”

“不，不，我一定要向您表達感激，”林莉莉道：“我回單位處理一下事情就馬上聯絡您。”

這時馬路對麵有一輛黑色的小車停下來，老金放下車窗喊道：“有什麼事嗎？老唐。”

“如果我有空，我打給你。”老唐揚了揚手中她的名片，對林莉莉說道，然後便轉身穿過馬路，鑽進了老金的車裡。車子往前開了不遠，在新老城區的交界處停下，老唐下了車，走進路邊的一家麪館。他特意拈了靠窗的座位坐下，拿出那張名片，見上麵印著：濱海日報網絡資訊集團濱海日報首席版麵設計師：林莉莉。

一會服務員端上麪條，老唐一邊唆著麪條，一邊注視著窗外，大約10分鐘後，林莉莉乘坐的那輛白色麪包車從窗外的馬路上開過來，向著市中心的方向駛去，“也許，這車上並不隻她一人。”老唐注視著白色麪包車的尾牌，心裡這樣想著。的確，車上坐著的，一共有5個人，林莉莉坐在中間的右座，在她旁邊坐著一位前額光禿，身材瘦削帶著金邊眼鏡的的中年男子，此刻他正對林莉莉說道：“你知道剛纔救你女兒的那男人是誰嗎？”

“是誰？”

“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安全稽查大隊的唐隊長。”

“啊！居然是他！”林莉莉驚得張開了嘴唇……

③

下午老唐回到局裡，剛在辦公桌後坐定，老金便笑哈哈的跟了進來。

“麼事這麼高興？”老唐問道。

“前晚我在城西的‘知與’酒吧抓的那群聚會的人，你記得吧。”

“冇查出什麼嘛，今天你不是已經移交警局了嗎？他們中有人攜帶了毒品？”

“多虧了老翰早上的行動，所以還冇來得及移交呢！你猜怎麼著？”

“怎麼啦？”

“這中間有一個人是阮氏集團的小公子。”

“哦？”

“他老爹阮總，是本市建築協會的副會長，聽說和夏委員是莫逆之交啊。”

“哪個夏委員？”

老金低下頭，湊到老唐的耳邊，低聲說道：“就是那個喜歡小女孩的夏委員。”

老唐不加掩飾厭惡的皺起了眉頭。

“阮總願意給我們稽查隊讚助200萬的經費！他的秘書已經在這裡等了一上午了。”老金說，見老唐冇有說話，他又繼續說道：“咱們隊裡有些款項可是欠了兩年都報不了啊！”

“兄弟們也都緊得不得了啊！”老金搓動著拇指食指和中指，這是個通用的差錢手勢。

“好吧，你看著辦吧。”老唐歎了一口氣。

“Ok，”老金哈哈笑道：“那你把字給我簽了。”一邊將準備好的檔案放在了桌上。

老唐打開檔案，在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唐明禮。

④

所謂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中國人在1000年以前就為《夢的解析》給出了答案。所以很少做夢的老唐，今夜卻忽然走進了一座燈火通明的城市，燈火通明的城市彷彿是靜止了一樣，冇有一點生氣，轉瞬間，這城市又化做了一張紙片鋪在了他的腳下。黑暗中他看見一個女子向著自己走來，當那女子走近時，居然是林莉莉！林莉莉從他身邊快步走過，冇有一絲停留，他趕緊追上去，想開口呼喚，卻像被封住了嘴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林莉莉突然回頭，厲聲對他說道：“我在你的畫作裡看不見任何東西！”

一瞬間，老唐感覺天旋地轉，腳下的土地彷彿在下陷一樣。他猛然驚醒，立起上身，額頭已沁出細微的汗珠。

“我在你的畫作裡看不見任何東西。”這句話依然清晰地迴盪在他的耳邊，就像三個月前的那一天，從放在黃教授上衣口袋裡的微型耳麥裡，清晰的傳進他耳朵裡一樣。

老唐看了看床邊的鬧鐘，剛過了4點，可他已經睡不著了。於是他洗了個澡，穿上睡衣，倒了一杯紅酒，坐在了陽台的藤椅上。遠處的天空，剛剛露出了一點點的微光，淩晨裡初春的寒風吹涼了他的皮膚，但他似乎一點也感覺不到……

整個上午的時間裡，隻要手上出現空閒，老唐的大腦便會飛速運轉起來。從三個月前的那次畫展上林莉莉對黃教授所說的話來看，已經清晰的表明瞭她自己的立場，但老唐並冇因此將她列為監視的目標，既然如此，那麼為何昨晚還會做那樣一個奇怪的夢呢？她昨天出現的老城區，真的是一個偶然嗎？老唐就這樣在大腦裡反覆的思索著。大約到了中午的時候，他終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照著林莉莉名片上的電話撥打過去。

“啊，是唐先生啊，太高興您能給我打電話了，”林莉莉的語氣裡顯出掩飾不住的興奮：“我一聽到您說話就知道是您，您不會感到很奇怪吧。”

“不會，嗯，我給你打電話並不是為昨天的事情。”

“哦？”

“是有一些事情想向你瞭解一下，不知道下午你有冇有空？”

“下午我有空，我說過的，我一定要當麵向您表示感謝，需要我到您那去嗎？”

“當然不用，你們報社樓下對麵的巷子裡有一間星空咖啡屋，你知道那個位置嗎？”

“我知道，我和同事經常去那。”

“那好，下午3點我們在那見麵可以嗎？”

“好的好的，唐先生，我一定準時在那裡等您。”

“再見。”

“再見。”

下午2點過後。老唐便駕駛著他那輛黑色的轎車駛出了院子，這是在東城區，而濱海日報是在西城區，兩處相距差不多有20公裡，算上堵車的路段，所以老唐預留了一個小時的時間。

當老唐推開紫色的玻璃門，正環顧著咖啡店內時，右邊角落靠窗的位置上，一位女子站起來笑嘻嘻的向著他揮手，正是林莉莉，老唐便徑直向她走去。

“林女士，你們報社的工作忙，不會打擾你吧。”

“不會不會，唐先生，您請坐。”林莉莉穿了一件無領的墨綠色的毛衣，裡麵套著一件紫底的碎花長裙，頸邊的開口不低也不高，恰好將她白皙的脖頸展露出來，齊肩的短髮在兩鬢邊微微翹起，這為她光潔的臉龐增加了一點嫵媚。

老唐正要開口說話，林莉莉卻雙手將一個布袋放在了他的麵前，微笑著示意他將裡麵的禮盒打開，老唐抽出來一看，見透明的禮盒裡是一條卷著的精緻皮帶，一看盒子上的商標，就知道這出自於本市一家非常有名的手工作坊，本市的許多富人都是他家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