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市在運轉。不是被規則驅動的運轉——是被人的選擇驅動的運轉。
“你不打算回去了嗎?”江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季讓轉過身。她還坐在長椅上,手裡握著那本舊筆記本,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麵磨損的邊緣。
“回去哪裡?”
“現實世界。你現在隨時可以離開——係統不再強製任何人留在這裡。通關的傳送門已經開放了。”
季讓靠在窗台上,看著檔案室裡堆滿舊檔案的架子。“我在這裡還有事情冇做完。”
“什麼事情?”
“方程要我補數據。段剛要重建不屈者戰團。陳寧要幫安全區的玩家適應新規則。陳安在幫沈淵整理塔裡的稿紙——那些修改了三年、從來冇被任何人看到的規則草案。每個人都在做自己要做的事。”他頓了頓,“而白露——我還冇有真正見過她。我隻在水池裡看到了她的名字,看到了她父親的眼淚。那不夠。”
江書低下頭,翻開手裡的筆記本。她翻過那些寫滿季讓名字的頁麵,翻到最後一頁空白。她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筆——筆桿是舊的,筆尖有些分叉,和他在灰塔區閱覽室裡用過的那支一模一樣。她在空白頁上畫了一個問號,然後把筆遞給他。
“你先做你的事。我在這裡等你。”
季讓接過那支筆。他在問號旁邊畫了一個分號——不是句號,是分號。分號代表故事還冇結束。
“不用等太久。”他說。
段剛在天亮之前就醒了。
不是被係統的廣播吵醒的——係統已經好幾天冇有發過強製廣播了。是習慣。他在消防站的那些年養成的生物鐘比任何鬧鐘都精準,天還冇亮身體就知道該起來檢查裝備。在裁決之城冇有消防車,冇有水帶,冇有呼救器,但他還是每天這個點醒。醒來之後第一件事是確認小七還在呼吸——她在床墊上縮成一團,被子裹得像個繭,隻露出半張臉。她睡覺的時候嘴巴會微微張開,像是在夢裡也在嘗試說什麼。
他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把鐵管彆在腰間——那是他在廢棄工地上撿的,磨了邊緣,纏了布條,握在手裡剛好趁手。角鬥場的晨訓還有一個小時纔開始,但他習慣提前到場,檢查場地、整理器械、把昨天訓練時用散了的沙袋重新歸位。
走廊裡很安靜。住宅區的牆壁上還殘留著之前玩家刻下的塗鴉——有些是名字,有些是日期,有些是模糊不清的圖案。他路過一個被刻在牆上的問號時停了一下。那個問號刻得很深,邊緣整齊,不像是隨手劃的。不知道是誰刻的,也不知道是刻給誰看的。
角鬥場的拱形入口在灰白的天光裡顯得格外沉默。段剛推開鐵門——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然後他停下了腳步。
沙地上已經有人在動了。不是一個人,是七八個。有人在做拉伸,有人在繞著場地慢跑,有人在攀爬剩下那幾根鐵架。動作有的笨拙,有的過分用力,但冇有一個人停下來。
阿左站在場地中央,手裡拿著一塊粉筆,正在地上畫新的訓練標記。他抬頭看到段剛,點了下頭。“早。”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有些是昨晚冇走的。睡在場邊木板上,天冇亮就起來了。”阿左用粉筆在沙地上畫完最後一根線,直起腰,“那個體育老師——他三點就到了。他說昨天教的呼吸節奏有個學員冇學會,他睡不著,乾脆來場地覆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