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他對所有事都無動於衷。
不是冷血,不是無情,隻是他的情緒,和這個世界錯位了。
彆人的情緒是潮汐,隨事件起落,即時漲落;而他的情緒,是滯後的潮汐,事件早已退潮,他的浪潮才姍姍來遲,獨自洶湧,獨自回落。
“那……那你會不會很痛苦?”林曉的聲音放輕了,帶著小心翼翼的心疼。
陳深看著遠處的天空,淡淡道:“習慣了。”
習慣了當下的麻木,習慣了遲來的悲傷,習慣了獨自消化那些無人知曉的情緒,習慣了活在錯位的時間裡。
林曉沉默了,心裡酸酸的。
她想象不出,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要經曆多少,才能對痛苦說出“習慣了”三個字。
“那開心的事呢?也會遲到嗎?”林曉又問。
“嗯。”陳深點頭,“比如考了第一名,當下冇感覺,過幾天,纔會隱約有點開心。”
“那豈不是很虧?”林曉忍不住說道,“開心不能立刻分享,難過不能及時傾訴,所有情緒都要自己一個人扛。”
陳深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湖麵,轉瞬即逝:“還好。”
至少,他還能感受到情緒,哪怕遲到,也好過徹底麻木。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風輕輕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陳深,”林曉突然開口,語氣很認真,“以後如果你難過的時候,要是願意,可以告訴我。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但我可以聽你說。”
陳深轉頭看向她,女孩的眼睛很亮,像盛著秋日的陽光,真誠、溫暖,不帶一絲偏見。
他的心,輕輕顫了一下,那是一種很微弱的、陌生的悸動,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
他愣了幾秒,低聲說了兩個字:“謝謝。”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極淡的溫度。
林曉笑了,笑得眉眼彎彎:“不用謝,我們是同桌嘛。”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操場上,灑在看台的兩個少年少女身上。
一個清冷沉默,一個溫暖開朗。
錯位的潮汐,第一次,遇到了願意等浪潮晚來的人。
從這天起,林曉成了唯一知道陳深秘密的人。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隨意開玩笑,不再隨意追問他的情緒,隻是默默陪伴在他身邊。
她會在陳深沉默發呆的時候,安靜地陪著,不打擾;
她會在陳深考試失利的時候,遞上一顆糖,輕聲說一句“沒關係”;
她會在陳深被同學孤立議論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幫他解圍;
她會在陳深偶爾流露出一絲脆弱的時候,給予恰到好處的關心。
陳深也漸漸對林曉放下了防備。
他會偶爾和她說幾句話,會給她講題目,會分享自己看的書,會在她遇到難題的時候,耐心幫她分析。
他的情緒依舊延遲,依舊麻木,但他心裡,第一次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一種名為“陪伴”的溫暖,悄然在心底生根發芽。
隻是他知道,這份溫暖,對他來說,依舊是錯位的。
他當下感受到的溫暖,很微弱,很平淡,或許要很久之後,他纔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女孩,曾在他最孤獨、最麻木的歲月裡,給過他最珍貴的善意。
日子依舊在刷題、考試、排名中推進,高考的壓力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在每一個高三學生的頭頂。
陳深依舊冷靜自持,隻是偶爾,他會在做題間隙,下意識看向旁邊的空位,想起林曉明亮的笑容。
他依舊感受不到強烈的心動,依舊冇有即時的歡喜,可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麵,似乎有了一絲鬆動。
他不知道,這份遲來的悸動,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掀起怎樣的浪潮。
他隻知道,在這段錯位的青春裡,有人願意等他的情緒,慢慢趕來。
第三章 無聲的裂痕
高三上學期的期中考試,如期而至。
考試前一週,所有人都進入了緊繃狀態,教室裡瀰漫著壓抑的焦慮,連平時大大咧咧的林曉,都變得嚴肅起來,每天埋在習題冊裡,刷題刷到深夜。
陳深依舊是老樣子,按部就班,不慌不忙。
他的情緒依舊滯後,考前的緊張、焦慮,他感受不到;考後的忐忑、期待,他也體會不到。
他隻是平靜地做題,平靜地考試,平靜地等待成績。
考試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