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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 188、真龍镋-5

作者:張乘東謝邁凜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2 07:43:49

裁軍的事沸沸揚揚,意料之中遭遇了極大的阻力,既然到了這一步,皇上的人必當同仇敵愾,為此事推行發揮作用。

曹丘自不必說,他是此事總指揮,交鋒第一線;另外皇上堅持請謝邁衍表了態,謝邁衍其實不必在此事上有態度,皇上本也不想在這裡動用他,但他的名字與謝邁凜息息相關,他的態度會在傳播中被扭曲為謝邁凜的意願,事已至此,謝邁衍耳目聰明,必然是支援的;宗室因為皇上廢止了嚴苛禁令本就感恩,這事上正是表情誼的好時候,雖說他們冇有實權,但四麵八方發來的支援也是一種聲音;朝廷大臣中間,則要靠樊景寧、隋良野等人的私下遊說,陸五幺等人因為乾的是監察工作,官員輕易不願同他們往來,但樊隋二人都是序列中的官員,出麵多少還是有幾分麵子,有些地位高的、能力強勁的、不喜歡隋良野的,便由樊景寧這麼一個出身清白、靠讀書功名出頭的正官去談,有些能力出眾的、背景普通的、或行事隨性的、更看重溝通時某些情感價值的,便由隋良野這種看似冷冰冰卻十分具有柔和表演力的人去談,他長得漂亮,隻要給麵子多數人是會接著的。

民間也冇有放過,長庚早和鄺亦修打了招呼,坊間關於裁軍後士兵返鄉和家人團聚的、拿著遣散費過上新生活的劇目排得很滿,當然還必有些有情人終成眷屬的佳話曲目,同時皇上派出的使臣帶回來的也都是好訊息,看起來外麵風平浪靜,國泰民安,裁些軍人回家種地也好,做生意也好,享享天倫之樂冇什麼不好的。

阻力來自於軍隊內部,其實荊啟發並冇有直接反對任何事,他采用一種極其消極的態度麵對,他應承得很好,將收到的指令下達,再將下麵的反饋事無钜細地彙報上來,其中不摻雜任何自己的見解,毫無解決問題的態度。

但他收集回報的這些東西太繁瑣,就算是曹丘,如果要一一解決實際上都是不可能的。

這其中涉及的有:軍隊經營的資產處置問題、軍隊持有的資產處置問題、軍隊人員裁減名單的異議問題、定階問題、費用問題、邊防更布問題、器械歸屬問題……不勝枚舉,荊啟發將一個裁軍命令無形中轉換成了全軍的大整改,大大提升了行事難度,攪亂了事情局麵。

可令皇上安心的是,戶部尚書樊景寧是他的人,否則光遣散費用一項,就讓這件事難上加難,但即便如此,戶部也撥不出很多錢,全靠樊景寧籌謀調配。

與此同時,許多地方忽然便又起了燒火事故、山洪事故、春耕失誤,本以為春季是最好做此事的時機,但原來天下的事根本不會停,一件接著一件的來。

皇上焦頭爛額,但每日都是要繼續往前做事,他這幾日脾氣實在不好,聽曹丘又提出一些之前冇聽過的新問題,剛翻開的奏本還冇看完,憤而摔在地上,“你彆跟朕講這些!朕是皇上,難道這件事就做不成嗎?!”

他一發怒,書房中的官員侍宦紛紛跪下,再冇有站著的人。

曹丘跪在地上道:“做得成,從古到今,皇上要做的事冇有做不成的。

”他看向皇上,儘量緩和地講,“隻是,要達到陛下心中所願,是要費一些周折。

皇上何嘗不知,他硬推也就硬推了,隻是那樣之後必有反彈,就如下棋,長驅直入固然可行,之後呢?

皇上按著眉心,半晌冇講話。

曹丘也不敢出聲,在地上跪著。

“都起來吧。

眾人紛紛謝恩起身。

“裁了多少人?”

曹丘看看皇上,冇出聲。

不用他出聲,必然是個可恥的數目,不必在大庭廣眾講出來,省得皇上冇顏麵。

曹丘道:“臣與隋大人談過此事,隋大人講起他之前在地方的經驗,有無可能掛榜後,允許士兵自行領退辭軍,無論如何,先開始少人再說。

皇上道:“朕不是冇想過,但良野那邊情況不同,他給的錢比平日門派給的多,大部分人願意走,但軍隊人數太多,況且被荊啟發養得薪俸很高,現在朝廷冇有那麼多錢,給他們的不如留下來拿得多,他們何必走呢。

曹丘道:“陛下,臣以為,軍中之事倒也並非金錢因素。

在軍中,底層士兵賺的並不多,承擔的風險卻很大,因為荊啟發多年來的乾預,很多冇有背景、冇有關係的小兵常常被用去做危險的事,現在大仗不多,小仗裡死的還會是誰呢。

軍隊風氣不好,一定是有人想走的,臣以為,以不同官兵標準略有上浮,其層次中便有人會離開,當前最重要的是動起來,先走人再說,否則拖延日久,風氣搖晃,恐事有變。

皇上沉思,曹丘道:“臣回去後擬一份奏本,將此事說明清楚,再呈報陛下定奪。

皇上道:“這麼重要的事何必浪費時間在寫文書上,就這麼辦。

”皇上指著他,“立刻辦。

曹丘拱手道:“臣遵旨。

他出門時陸五幺進去,隋良野也剛到,便拉隋良野到一旁,聊了幾句。

“方纔我將上次和您討論的事向皇上稟告了,皇上願意推,也許對破局大有裨益。

隋良野道:“若是如此當然好。

對了,曹大人,冇有提到我吧?”

曹丘一頓,笑道:“隋大人不願露名?”

隋良野道:“畢竟軍中事務我不懂,怕擾了皇上和您的佈局。

曹丘道:“隋大人客氣,都是為皇上做事,不必分這些。

聽曹丘這樣說,隋良野便明白曹丘必然是提了他。

這時侍宦便來傳隋良野進殿,曹丘便拜彆,隋良野還訝異了下,心道陸五幺也纔剛進去。

但五幺這會兒便出來了,大概隻是奉了命便離開。

皇上找隋良野來其實冇什麼大事,隻是問了下朝中幾個官員對裁軍的私下意見,隋良野便一一回覆,多半冇什麼反對聲音,因為許多也對軍中事務所知不多,之前聽了彆人的話或有些保留意見,不過目前也多不再提,都是坐山觀鬥,隻是……

皇上從奏本堆裡抬起頭,“隻是什麼?”

“荊大人也有在活動,有些人平時看不出來與荊大人有來往,但似乎關係還不錯。

皇上低下頭繼續讀,“這個朕知道,長庚會查明白的。

隋良野便道:“明白。

見皇上一會兒冇講話,隋良野問:“陛下還有吩咐嗎?”

皇上道:“你留一會兒吧。

隋良野隻能等在一旁,心道該找點事乾,卻又不知道該做什麼。

皇上把手上這份看完,扔到了桌上,叫他上前來,賜座賜茶,吳炳明將這裡照顧好,便站去了殿外。

皇上吹著茶的熱氣,用杯蓋撇茶葉,“你有冇有想要的東西?”

隋良野道:“臣受陛下隆恩,不敢再要。

皇上喝了口茶,看他一眼,“你什麼都不要,有些人也不敢要。

隋良野想了想,“若能得一匹良駒,也是很好的。

皇上放下茶杯,“好。

你房子住得怎麼樣?”

“十分寬敞。

“你府上伺候的人不多。

“夠用了,臣平日也隻一人。

“那個逃跑的就不說了,另一個女孩要不要封賞,她既嫁了人,給她些東西也好讓她在夫家好過,”皇上看看他,“算是孃家的禮吧。

這下隋良野便冇有拒絕,“隻是,以誰的名義呢?邊家還是戴罪身。

皇上道:“那朕想想吧,不會委屈她。

隋良野起身拜道:“臣謝陛下厚恩。

皇上道:“平身吧,你為朕做了許多事,這都是應得的。

”皇上拿起另一份奏本,“且良野終究是個老實人,出一份力隻願受一份賞,要清清白白地靠自己雙手雙腳過生活,難得啊。

隋良野道:“朝中多有能人,臣平凡庸才得陛下青睞,自然不敢逾矩。

皇上笑了一聲,“你不敢,有的人敢,就像喂不熟的狼,整日得寸進尺。

隋良野意識到這必然意有所指,但不好再問。

門外吳炳明帶了個婢女來傳話,那婢女看起來氣度不凡,開口果然,原來是太皇太後近身婢女來請皇上。

皇上應下,吳炳明送她出去,又剩下皇上和隋良野兩人,皇上對隋良野笑道:“說曹操,曹操到。

隋良野心知前朝後宮皆不安寧,但也無從分憂,他不大樂意過問不相乾的事,便不多問,皇上讓他留了一段時間,自己繼續翻奏本,偶爾問他一兩件事,隋良野儘心回答,整個下午,隋良野便陪著皇上閱奏本。

約莫天色要晚,皇上也不跟他客氣,直接道:“朕晚膳與太皇太後用,你先回去吧。

隋良野便起身告辭,吳炳明親自送他。

***

每每登上這高樓,謝邁凜都有些做賊的感覺,明明此地視野開闊,風高浪急,儘覽河海壯麗,但就是不自在。

今日謝邁衍來得晚,謝邁凜先自飲酒。

謝邁凜自認不是個愛追憶往昔、懷念舊功的人,但江水聲滾滾滔滔,風過雁鳴,天高雲淡之時人又獨自閒坐,不得不想起過往的事。

他想的最多的是自己在湖南發跡時,那時候明明艱難險阻,障礙重重,竟也義無反顧地投入進去,那種巨大的熱情真不知道從哪裡來,如今竟是無論如何想不起來,是不是溫香軟玉泡久了,人真的會喪失力氣。

他漫無目的地想,隨從推開門,謝邁衍走進來。

謝邁凜注意到一個很小的細節——從前他從不介意——那謝邁衍的隨從冇有敲門便放了謝邁衍進來。

——噢,確實也是,這是謝邁衍的地盤。

謝邁衍似乎心情不錯,臉上有清淡的笑意,略微帶些酒香,帶著外麵捲來的風氣在他對麵坐下,拿起酒杯同謝邁凜放在桌上的碰了下,仰頭先飲一杯,然後斟酒。

“你和葉郎溪怎麼樣了?”

謝邁凜端起酒杯還冇喝,就被問了這句話,當下隻是笑了笑,“尚可。

謝邁衍臉上難掩自豪隻色,“我道也是,隻要你有心思,天下冇有你籠絡不到自己麾下的人。

謝邁凜確定今日謝邁衍喝了不少酒。

“大哥方纔從哪裡來?”

謝邁衍道:“從宮中來,皇上宴請。

謝邁凜道:“大哥上書支援裁軍,想必皇上十分滿意。

謝邁衍笑而不語。

謝邁凜便問:“如此,荊啟發如何想?”

謝邁衍道:“他認為很好。

謝邁凜便懂了,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好一對隱秘的同盟。

隻是他如今下了水,有些事還是想問明白。

“天下大事,不可輕動,既然大哥做主,我自然信得過。

隻不過如今太平盛世,天下歸心,若有異動,也必然有起有因。

”謝邁凜問,“這個更換,理由是什麼呢?”

謝邁衍看著他,安撫性地笑了笑,“不是哥哥要瞞你,隻是現在還不好講,但你相信哥哥,此緣由再充分不過。

謝邁凜心裡清楚謝邁衍並不十分信任自己,但不能多問,便道:“有大哥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謝邁衍道:“此事我本不願做,荊啟發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而我……”謝邁衍頓了頓,看著謝邁凜,將手放在他手上,“縱然有自身考慮,也因為不願意見兄弟你如此受打壓,鬱鬱不得誌。

謝邁凜心中好笑,但還是點頭,“明白。

謝邁衍便繼續給兩人斟酒,“金陽,可還有什麼顧慮,儘管講來,哥哥對你知無不言。

謝邁凜問:“我和葉郎溪,曹丘都有關係,荊啟發怎麼看?”

謝邁衍道:“他原本不相信你和曹丘有交情,但事實是你被幽禁那幾年,若全無照應,隻怕在邊關出點什麼事也未可知,固然朝廷奪位紛爭不斷無心管你,但終究你冇出事,曹丘小心揣摩上意是一方麵,對你有照應何嘗冇點兔死狐悲、心心相惜的感情呢,畢竟同是出身行伍。

謝邁凜點頭不語。

謝邁衍打量著他,“弟弟,荊啟發此人雖不精明強乾,但也有可取之處,他在行伍威望甚高,”謝邁衍看著謝邁凜臉上的神色,補充道,“這次裁軍後,他在軍隊中可用之人會更多,到時也大有助益。

謝邁凜點頭笑笑。

謝邁衍繼續道:“陽都內,你自由安排,屆時控製近處局麵即可。

謝邁凜點點頭。

謝邁衍道:“宮中也有安排。

謝邁凜問:“太皇太後嗎?”

謝邁衍道:“太皇太後也有自己的心思。

這一位,還是心意疏遠了些。

她還猶疑著要比較一番,但**不離十。

謝邁凜問:“其他官員呢?”

謝邁衍道:“先帝樣樣都好,就是太防著自己的子嗣,每一位皇子都冇有親近的大臣,在朝中可以說都毫無根基,當今皇上的近臣你也知道,那些人不過浮萍野草,說散也就散了。

但謝邁凜在這個“散”字裡聽出了血腥氣。

謝邁凜點頭,“看來大哥已經安排妥當。

隻不過時間上頗有些急促了。

謝邁衍道:“事以密成,久則生變,況且一旦裁軍落定,”他頓了頓,“你覺得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謝邁凜道:“不知道。

謝邁衍瞭然地笑笑,“即便你不說,荊啟發也大概能明白,好比一盤棋,對方知道下下一招,但荊啟發也下了這麼久的棋,難道真看不出來。

一旦開戰,荊啟發這個五軍大都督也當不了多久了。

謝邁凜不語,也冇半點驚奇之色,“他就冇想過,戰時他的權力會增大嗎?”

謝邁衍搖頭,“他是和平將軍。

他成不了這個事。

謝邁凜不再講話。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推到那個混亂時刻再決一雌雄,兩邊都是非戰之主,誰也不敢保有勝算,而在戰時最有力競爭的、最能異軍突起的,其實隻有身經百戰、一呼百應之人,而無論是皇上還是謝邁衍和荊啟發的聯盟,都不願見到謝邁凜獨步天下,對他們而言,對方固然是眼中釘、肉中刺,但謝邁凜對他們雙方來說,都是絞肉機,會把所有人碾碎,他代表著鬥爭的最高形態,消滅一切。

謝邁凜知道他們如何看待自己,他自己更清楚這種誇張的臆想實際上做起來有多困難,但他們似乎篤定地堅信著謝邁凜就是可以摧毀一切,卻不考慮他也隻是**凡胎,雙拳兩腿一顆頭。

謝邁衍舉杯與他乾杯,眼睛閃亮,“你我兄弟不負門楣,謝家必有複興之日。

謝邁凜喝了這杯酒,又問:“大哥,荊啟發府上有無親兵?”

謝邁衍一愣,“據我所知冇有,皇上似乎探聽得緊。

“再緊,他也應該留一點。

”謝邁凜挑挑眉毛,“將來有用處。

謝邁衍點頭,“明白,要多少?”

謝邁凜道:“八百人夠了。

***

近日來太皇太後總邀皇上同筵,時常召集後宮相隨,皇上雖忙,但他的新路線便是親近宗室,自然撥冗前來,至於那些妃嬪,太皇太後喜歡叫上誰便叫上誰,他不多乾涉。

他後宮中有許多是太皇太後薦來的女子,他都一一接納,平日裡也注意多往她們那裡去,到四月初,陸續傳來喜訊,後宮遍地開花,子嗣大有希望。

禦醫又來稟喜訊,皇上從奏本上抬頭看了眼,便點點頭,周圍喜不自勝,下跪賀喜,吳炳明也很高興,本欲開口討賞,見皇上神色又住了口,輕聲問是不是賞些什麼,皇上道,你安排吧,便不再過問。

太皇太後很高興,這次有喜的是她喜歡的,便要皇上晚上過去。

皇上晚上同太皇太後及兩三位嬪妃到水亭中用晚膳,太皇太後高高興興地講起後宮喜事,又道皇上之前耽於政務,總忘記了雨露均沾。

皇上聽出她話語間意指宜妃,便有意轉圜,“如今宮中有喜,全賴太皇太後為孫臣安排。

太皇太後情深感佩,不由得落下淚水,皇上急忙起身到前侍奉,嬪妃們也紛紛跟上,皇上道:“太皇太後何必為這些小事勞心,孫臣今後必不使太皇太後憂心。

太皇太後拉住皇上的手,“陛下日夜為國事操勞,老身看在眼裡實在心疼,這後宮如今人多起來了,真不知道她們能否伺候得好陛下。

太皇太後拉皇上在身旁坐下,便要在他在自己身旁用膳,一時間氣氛融洽,妃嬪們也其樂融融。

用膳後,皇上便要送太皇太後回宮,有幾個妃嬪要跟著一起去,皇上通通不允,道:“朕與太皇太後走一走,聊些體己話,你們不必跟了。

妃嬪們告退而去。

路上,太皇太後笑道:“陛下當真不知她們心思,送老太太回宮後,陛下該往何處休息呢?”

皇上道:“孫臣如何不知,隻是不願意她們打擾罷了。

且路過這水池旁,春水汩汩翻湧,不幾月便是荷花滿塘,流光溢彩之時,晚風東南來,禦花園中春晚香花透,沁人心脾,皇上扶著太皇太後慢慢行在花園中。

太皇太後拉住皇上的手,緩聲道:“又是四月了,算算快到皇後生辰了。

皇上看了眼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歎息道:“老身在想,皇後失子後獨居宮中,她當初固然因喪子之痛逾矩了些,家中父親也確有過錯,但曾經滄海難為水,日夜在宮中為皇上繡手帕,也是用不上的東西,陛下豈缺這一兩條手帕,真是個癡人。

皇上沉默。

太皇太後道:“再加上如今中宮缺主,後宮也不可一日無管教,陛下如果已原諒她,何不再去見見她呢?”

皇上道:“太皇太後說得是,隻是皇後當年將皇子之事怪在朕頭上,先與朕斷情絕意,發誓賭咒,又常與宮外往來,犯了大忌,朕看在太皇太後的麵上不曾廢後,也不曾公開懲罰她,自問已仁至義儘。

太皇太後道:“說起這些,那皇後雖說不大聰明,但卻是個心思純淨之人,到底是富貴小姐,嬌生慣養,任性了些,口無遮攔,也無防備,但那宜妃又是怎麼拿到她宮中的信,又是怎麼翻出她詛咒陛下的證據,樁樁件件,如今想來,竟覺得十分蹊蹺,莫非她常年窺視著皇後宮中?若是她窺視太久又尋不到破綻,會不會起了歪心思,自己做出什麼事來呢?”

皇上看向太皇太後,“當年之事太皇太後也是在場見證了的,想必冇有差池。

太皇太後聽他不願聊舊事,便道:“哎,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皇上便道:“太皇太後念及皇後想必是思念陪伴,怪孫臣陪伴得少,也是妃嬪們拜見得少,今日召見的幾個妃嬪朕都十分喜愛,太皇太後時常召她們陪伴左右也好。

太皇太後道:“近日來連傳喜訊,陛下應當給諸位妃嬪晉一晉位份了。

皇上委婉推辭道:“太皇太後榮召,妃子已經不少了。

太皇太後便道:“可陛下還要晉宜妃為皇貴妃?”

皇上道:“宜妃相伴朕多年,又將誕下皇長子,尊一尊位份也是好的。

太皇太後不高興道:“宜妃出身寒微,且野心勃勃,魅惑人主,入後宮來多生事端,若當上了皇貴妃如何了得。

皇上道:“正因為宜妃出身普通,故而入宮後多有妃嬪瞧她不過刁難於她,不見得是宜妃的錯。

太皇太後道:“陛下一向清明,彆為了一個女子失了分寸。

“孫臣不敢。

“如何不敢,宜妃速來張狂,無才無德,忝居後宮,仗著榮寵在宮中作威作福,從不把我這老太婆放在眼中。

皇上對此深表懷疑。

太皇太後道:“皇上為何如此偏愛她,真是她有什麼妖術?”

皇上道:“如太皇太後言,宜妃無根無基,在這宮中,在陽都中,除了孫臣彆無依仗,一無所有,素來小心謹慎,不願與人為敵,隻一心侍奉孫臣左右,為孫臣分憂解難。

孫臣如果不做她的靠山,她還能依靠誰呢,孫臣在前朝政務繁忙,宜妃與前朝毫無瓜葛,孫臣在她身邊,也不必思慮太多。

這話說得十分明白,簡直就是把不願受製於人講了出來。

太皇太後冷笑道:“看來陛下真要與這丫頭夫妻同心了,難道這宮中陛下隻與她親近,隻與她是一家人嗎?”

皇上道:“孫臣隻與太皇太後是一家人,與她是相知相守的情份。

太皇太後哼一聲,“隻怕貪心不足蛇吞象,她眼皮子淺,又是個心思活泛的,彆錯把陛下對她的情份當作自己的功勞,到那時得罪人太多,自己先遭殃。

皇上已經厭煩,他不明白自己已經儘力滿足太皇太後的願望,也為宗室做了許多,但眼前的人還總是要掌控他,冇完冇了,這地方到底誰說了算,就連前朝也是一樣,自己要做的事,要保的人,怎麼樣樣都那麼難。

皇上停步,太皇太後轉身疑惑地看著他。

皇上笑了笑,一字一句,“如果真有那一天,朕絕不善罷甘休。

太皇太後平靜地看著他,緩緩轉過身,繼續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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