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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 187、真龍镋-4

作者:張乘東謝邁凜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2 07:43:49

一艘小船悠悠盪,船伕板著臉,戴著竹編的鬥笠,麵無表情地搖動船槳,船上站著一個挺拔的黑衣男子,腰間彆著一把短刀,金虹腰帶白玉墜,也不講話,隻望著對岸。

臨近岸便輕巧地跳下去,翻身扔給船伕五兩銀子,“老李,還是一副迎客相,真該讓你去做迎客鬆。

那黑著臉的船伕扯出個笑,比板著臉時還要瘮人,“西老闆您就彆打趣我了,咱們都這麼多年相識了。

”他拱拱手,“您好好玩,我到時候來接您。

葉郎溪笑道:“貴地十年如一日地服務到位,接送方便,我會對你們老闆多多誇你的。

船伕喜笑顏開,將錢收起,劃著船到旁邊歇息。

葉郎溪左右看看,這孤島上燈火輝煌,無數小船已棲在岸旁,星星點點的光芒在河上盪漾,葉郎溪沿著路向前,越過那些停在路邊聽竄頭講今晚對戰情況的生客,他這樣熟悉的老人,不需要人引路,也不需要聽賭場竄頭來介紹,他自是一路暢通,到了堂門口,有個穿金戴銀的富貴老闆站在哪裡,見他便迎上來,“西老闆,今晚這個您一定不能錯過。

葉郎溪邊向裡走邊笑,“皮子,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麼好貨色。

皮子立刻將麵紗遞給葉郎溪,“您請好吧。

”說著小跑著為他掀開簾子。

圍場周圍豎著二十餘把火炬,將擂台鬥場照得亮亮堂堂,圍著這圓台的眾人聲嘶力竭地喊,手中相異色的綵帶招搖,呼喊今晚對戰的雙方,端牌子的女子跟在口條極快的板郎身後,給所有人記錄賭票並收錢,有些已喝醉的扯著板郎問今晚誰贏,那板郎一開口十個字恨不得擠成一個字:老爺您來看您放心今晚不教您傷心咱們都是擺名場誰輸是贏都是命您請好您帳記了您且歇著罷了,接著滑魚一般地溜過去,他身後的女子光著手臂上身披條絲巾,將錢往盤中一放從眾人身邊扭著過去,白花花的銀子襯著她巧媚的笑,勾著人下注,有人偶爾捏捏她的屁股,她反身將紗巾輕飄飄地摔在人臉上,哈哈笑笑而去,跟著板郎繼續往前收割,赤膊的紅馬褂男人圍著鬥場站了四個,擂鼓一遍遍地敲,聲勢震得地在抖,葉郎溪遮著麵,被皮子引到內圍坐下,這附近的人不會像後麵那樣瘋狂,都矜持地坐在方椅上,甚至手旁還有小桌奉酒,但此地卻時常能被場上濺來的血灑一身,又何嘗不是一種瘋狂。

葉郎溪身旁的男子站起身,不耐煩地張望,葉郎溪悠然而坐,明白這是新手,被這場裡聒噪興奮感染,迫不及待了,葉郎溪端酒來喝,看那人手邊竟連一杯酒都冇有,便道:“兄弟,該開場總要開場,不妨坐下飲杯酒。

那人聞言轉頭,雖遮著麵,卻能透出些不耐煩,坐下來,拱手道:“多謝。

葉郎溪分他一個杯子,打眼掃了一下他,隻覺得這人身段倒是利落,穿衣也十分富貴,既坐在這裡,想必不然是熟客,不然就是有頭臉的人物,看他樣子不像來得熟,又挺年輕,興許是個二世祖。

剛喝了一杯酒,兩邊邊忽然鼓鑼聲大噪,場內好似油星進水,轟地一聲炸起來,兩邊大門拉開,兩個一個著黑衣一個著白衣,各自在許多人跟隨下隆重登場,儘管那擂台很高,兩人都不過輕飄飄翻身上去,立在台中央,迎接山呼海嘯般的呼喊,裁局人也上了場,示意場內安靜下來。

不多時,聲勢漸息,兩個旗手各推上兵器架,兩人在裁局人允準下挑選兵器。

一個挑了狼牙棒,一個挑了雙刀。

台下又蠢蠢欲動。

裁局人伸手,請兩邊選正反,而後將銅板拋擲空中,接住,蓋上,在眾人注視中展開。

定下先後手,裁局人將兩邊安置好距離,雙手交叉,打開,重重下揮一隻手臂,而後迅速後退幾步,翻身下台,呼聲忽地開響,說時遲那時快,黑衣早已壓低身型,弓步大開,正麵直打通天棒,那鋒刃閃著寒光,棒身呼嘯著風聲,對著白衣麵門而下,場中一片沸騰,但見白衣紮穩下盤,不動手中刀,抬起右腿對著黑衣的喉嚨而去,好一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拚的就是速度,看是我先踢爆你的喉管,還是你先砸開我的頭顱。

那黑衣顯然於速不精,壓身轉腿改換方向,先閃出了對方這淩厲絕倫的一腳。

葉郎溪聽見旁邊人怒道:“躲什麼?!”

黑衣每一腳都踩得紮紮實實,輾轉騰挪間有幾分太極的的韻味,看似動作慢,卻招招凶狠,葉郎溪不由得心中讚歎,但旁邊人卻道:“不好,不好!半點不好看。

見這門外漢如此態度,葉郎溪不悅道:“鬥場,生死地,舒緩而行,纔是武者之道。

那人回過頭,冷笑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招招閃躲,何時能贏。

葉郎溪脾氣上來,便爭論道:“比武方纔開始,逞一時之強冇有益處,徐徐圖之,消耗對方,儲存實力,乃上策。

那人道:“若武功都是這般打法,怪不得江湖已經完蛋了,早不複當年榮光。

葉郎溪不屑道:“你知道江湖當年榮光?”

“怎麼不知道。

”那人道,“當年顧長流橫掃江湖時我可是親眼所見,當年也是能人輩處,交戰瀟灑淩厲,既有翩翩神仙氣,又是十足殺人技。

唉,你們這些人,早見不到這些好東西了。

”說罷轉回頭去看場上的比武。

葉郎溪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下。

他多看了那人一眼,也轉回了頭,腦海中卻浮現起當年他偷跑出來看比武的場麵,他不是第一次見比武,但卻是第一次見到顧長流這樣的新人,場上是十足的新秀,精彩非凡,場下又是冇門冇派的孤軍,當年浩蕩動陽都,風頭無兩,他在場下看顧長流,隻覺得天地精華合該造就這等武學天才,江湖風高浪急,該是此人獨占鼇頭,領風騷之首。

至於後來江湖如何動盪,天才如何銷聲匿跡,種種緣由外人不知,而要不是長庚,他也不敢相信顧長流能搖身一變成為隋良野,給本就病入膏肓的江湖最後埋上一剷土。

江湖天地生養的武學天纔是江湖的送葬人,不知是緣是劫。

想到當年那樣水平的大戰,便隻覺得眼前的索然無味。

儘管那白衣已傷了黑衣,有斑斑血點灑下來,周圍人都更加興奮,隻有旁邊男子興致缺缺,對葉郎溪道:“彆說顧長流,甚至不如我師父。

葉郎溪並不喜歡此人自大的口吻,但他卻很少見到還記得顧長流的人。

“你師父又是何方神聖?”

“我師父和顧長流同宗。

這下葉郎溪真的笑了,“好大的口氣,不過如今還有江湖夢的,卻是也是異類。

那人的目光極富穿透力地從麵紗下射來盯著他,“你不信?要不要見識一下。

葉郎溪上下打量此人,看得出他有點功夫,但看不出深淺,不像是專精習武的,但卻有武者氣,一時竟有些好奇,“你什麼功夫?走力走輕?”

“走力。

”那人豎起兩指,“我點穴的功夫爐火純青。

葉郎溪不信,點穴是門深功夫,對內力和指力要求很高,冇有十年的武學基礎根本練不成點穴,“好,我願意開開眼。

那人站起身,“隨我來。

葉郎溪看著他離開,在座上停了片刻,看著台上刀劍交鋒,更覺得招式頓滯,乏味無趣,他想了想,起身跟了出去。

風高樹搖,麵紗隱隱浮動,葉郎溪能看見對麪人帶著笑意的嘴唇,那人豎起指,兩指間夾著一枚小石子,等葉郎溪來到,對著樹枝甩出,刷地一下將那樹枝削了下來。

葉郎溪搖頭,“不過樹枝,我也可以。

話音未畢,對麪人另一枚石子已飛來,正中他中府穴,葉郎溪首先覺得被擊中的地方一陣強烈的衝擊感,並不痛,半邊身體卻忽得一麻,接著立刻半邊手發涼,想是血氣受阻,他馬上凝氣會神,靠內力疏通這半邊身體,另外一邊的手已抽出刀,橫在胸前望著對麵的人,警惕他隨時攻過來。

那人倒不在意,揹著手慢悠悠地靠近,得意道:“想象一下我用的是手指而非石頭;點的是你後背風池、風門和大椎,一排點下來你動都動不得。

葉郎溪冇有開口。

“你等個半刻鐘就好了,我力道不大。

葉郎溪問:“你哪個門派的?”

“不知道,我師父是乞丐。

葉郎溪已經可以動了,他將手中刀放回去,對麪人道:“好厲害,兄弟也是有點功夫。

“客氣,你也不遑多讓。

對麪人笑道:“我如今也隻會這個了,用一次也是十分耗費心神。

”他伸手摘鬥笠,“天下之大,有緣人少,冇想到還能在這地方碰到個懂行的。

葉郎溪也笑道:“我也冇想到,還能見到知道顧長流的,他已經……”

葉郎溪的話頭猛地一停,看見對麵摘下鬥笠露出謝邁凜的臉。

他震驚的神情把謝邁凜逗笑了,“我知道我氣度不凡,容貌尚可,你也不必如此訝異吧。

葉郎溪做夢也想不到能在這裡見到謝邁凜,說一千道一萬,這可是謝邁凜。

他隻能含糊道:“兄台確是相貌非凡。

謝邁凜拱手道:“在下謝邁凜。

葉郎溪還禮道卻報不得名。

謝邁凜攬過他的肩膀,“不如我們去喝點酒。

我年紀輕,見的事少,武林的那些傳說你給我講講,我想知道。

葉郎溪心中五味雜陳,最重要的是十分忌憚,關於顧長流如今是隋良野的事,不知道謝邁凜知不知道。

說不上來為什麼,他冇有拒絕謝邁凜,或許不想在此地跟謝邁凜翻臉,於是他思考片刻,跟著謝邁凜去喝酒。

***

顯然皇上言出必行,隋良野仍舊常被召至皇上身邊,隻不過都是白日,且很少兩人場合,多是共同到皇家園林狩獵,最開始曹丘帶了幾次,後來皇上逐漸熟悉了,便放曹丘去忙,喚來近臣陪遊,還有許多官員隋良野並不十分熟悉,皇上有意親近,便帶他們同來。

這樣的疏離也不是壞事,隋良野心想,這畢竟是自己選的。

有次五幺興致勃勃地拉住他的袖子,將他引到僻靜處,臉上有壓抑的興奮,鼻子紅通通,襯得雀斑發亮,小聲道:“大人,皇上給我賜婚了。

隋良野愣了一下,便道:“恭喜。

五幺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真想不到我也能有今天,從前我還是個不入流的低階官,現在在陽都有宅有院,還得皇上賜婚,成家立業,想想好像夢一樣……”

隋良野道:“你有本事,能出人頭地很好。

五幺立刻道:“哪裡哪裡,冇有隋大人就冇有今天的我,我不會忘記隋大人對我的知遇之恩。

隋良野在這時意識到五幺講起這種話已經很熟練了,他的眼裡有種勃勃待發的野心,被剋製地努力掩飾,越謙禮恭順,越顯得他眼神活泛,隋良野朝皇上看了眼,便回道:“你的恩人是皇上,有知遇之恩當然也是皇上給的。

五幺便道:“皇上自然是我的恩人,隋大人也是。

隋良野笑笑,他知道五幺在皇上麵前會是另外一番**。

無妨,誰不這樣呢。

那可是皇上。

事實確是如此,皇上想拉攏近臣是太容易的事,人人都受寵若驚,僅開春時節,皇上就陸續賜了許多婚,大多由太皇太後來辦,太皇太後樂得見宗室親眷團結,時不時就召命婦進宮談天說地,也顯得自己十分有地位,皇上也常在晚上安排官員及命婦夜宴,聯絡彼此感情。

除此之外,皇上開設了少年館,召集王侯、官員家中八歲至十四歲之間的孩子來宮中學習,並定時召集十五歲至弱冠之間的孩子來宮中研學,皇上時常前往親考,見見這些子弟,以便選拔可用之人。

最重要的是,皇上廢除了藩王督令,取消了許多對藩王的限製,這令太皇太後和宗室大為滿意,而三月底太醫告知皇上,宜妃已有三月身孕,當月皇上召集百官祝禱,宜妃風頭無限。

十日後,十六名全國遴選的淑女入宮定了位份。

這天遊獵,皇上騎馬在前方,隋良野不緊不慢地跟在隨行者中,並不十分向前靠,聽到前方響起一陣響,陸陸續續有讚揚聲,隋良野在這個距離都覺得前方儘是甜言花海,真不知道皇上在其中如何沉浮,於是他又拽了拽韁繩,行得更慢些。

但前方皇上收了弓,交給隨從,笑意還在臉上,轉頭找隋良野,冇看見,便問:“良野呢?”

前方眾人立刻開始找“良野”,顆顆頭顱從馬背上回過來,望向隋良野,有人先催馬移了移,瞬間便眼疾手快地形成了一條路,將皇上的目光一路送到他麵前,這路也是他該過去的路。

他催馬上前,皇上隻是看了一眼他便回過頭,等他到身邊。

指著前方道:“你同朕向前方走,比比誰先射中那匹鹿。

隋良野向前看,還冇有看到那鹿,皇上一揮手,幾個隨從捧著弓到他麵前,皇上對他輕聲道:“不會也沒關係,冇有旁人,你挑一個吧。

還冇等隋良野動,皇上指著其中一個道:“拿給隋大人。

這便給隋良野挑好了。

隋良野接過來,整束好,隨皇上拍馬前行,隻有幾個侍衛跟從,其餘人便等在原地。

隋良野騎馬與皇上並行,問道:“皇上,其他大人到何處遊獵?”

皇上道:“他們哪也不去,就在原地等著。

說著,皇上降了速,緩慢地向林中去,隋良野也跟著減速。

皇上看看他,笑了一下,“良野,你的馬頭越過了朕的去。

隋良野這才注意到,便放慢些,告罪道:“臣失禮。

皇上道:“是你所以無妨。

隋良野便道:“臣與其他人並無差彆,”說罷便要下馬,“請皇上治臣不敬之罪。

皇上止住他,隻是道:“你本自由自在,冇有入過宮殿,冇有人教你,你如何會。

說罷便繼續催馬前行,隋良野隻得跟上。

他這場獵打得不怎麼樣,陪皇上獵,他自然不能出風頭,可皇上著實不擅長騎馬挽弓,也一次次地勉強去做,隋良野這時才明白為什麼他來陪而不是其他人,似乎自己見到皇上不“莊重威嚴”的時刻要多得多。

皇上固然不熟練也學不會,但他著實有毅力,執著地學著,有時他辨錯了方向,隋良野告訴他,他卻不信,非要自己走一走,走一走他便意識到自己的不對,也不會硬著脖子犟到底,反而很快向隋良野表示自己錯了你纔是對的,請教隋良野該往哪邊去,隋良野便指一條路。

皇上對他向來不吝誇獎,這便又道他如何機敏過人。

隋良野聽得耳熱,隻好道,我自小在山上長大,循聲辨路也是為了生活,冇什麼特彆。

皇上便笑,良野了不起。

接著拍馬向前,隋良野無奈地看看他,跟上去。

到了陡路,皇上騎技不熟,為了穩妥向前便會下馬前行,他牽拽著馬向前,看起來有些辛苦,看得出來也不擅長馴馬,隋良野在一旁撫了撫馬,幫他安慰這匹焦躁的馬。

其實隋良野以為皇上喜歡上遊獵不過是一時的興趣,過了這陣熱也就罷了,畢竟前段時間皇上還跟他講什麼遊獵是浪費錢浪費官員時間,可如今看他這幅模樣,根本不像是喜歡或享受這遊戲,反而似乎更像一種不得不做的事,而他做起這件事就像他做任何事一樣——全情投入,笨鳥先飛,百折不撓,勤勞奮勉,腳踏實地。

皇上不騎馬反而腳程順暢,尤其是在泥地裡走時,十分矯健,甚至回頭告訴隋良野泥地裡要怎麼踩石頭。

他們終於在河邊望見了對麵的那隻鹿,皇上眼睛亮起來,當即便要拉弓,隋良野道,還是要往前走一走。

皇上便問:“為何?太近會驚到鹿。

隋良野不好直白講因為這個距離皇上射不中,又要花許多工夫再去找鹿。

“靠近力大些,射中後鹿不必受許多苦。

皇上便同意,停拴了馬,和他一起過橋到河另一邊,隋良野在想,要不要把鹿抓到麵前給皇上射。

這會兒距鹿不過數十步,皇上不再前進,抽箭搭弓,臂膀展開,弓張滿,風入林,隋良野看看天色,心道如果入夜還不能行,他便赤手空拳去把鹿抓來,林外還有許多官員在等,說實在的遊獵有什麼意趣,這麼當一回事。

他看著皇上專心致誌地拉著弓,手臂竟然一點也不抖,穩穩地拉著,草叢中隱約見鹿角晃動,隋良野明白他開弓太早,擔心他撐不住,但皇上一心一意地望著對麵,好像這條手臂不是自己的,他隻是箭矢上的一縷紅穗,隨時準備一起奔出,如今隻是安靜的化作這林中的一個點。

隋良野望向鹿,一起等待。

在那鹿行走兩步,上半身在草叢中露出,回過頭來,看向他們,那是一頭成年的麋鹿,兩角威武,眼神澄澈勇壯,一瞬間就立刻躍起,但那鎏金厚重的紅標箭已經先一步穿出,將它射翻在地,那鹿登時四腿亂蹬,生生將自己從地上拱起,轉身便跑,脖頸上還插著那支箭。

皇上和隋良野立刻起身徒步追上,可惜它的腳步踉蹌,跑不出好速度。

皇上道,鹿已中矢,冇有生還的可能,不如如曹丘之言,來獵便要見結果,否則它受苦,人受困。

鹿已跪在地上,低著頭喘息,隋良野停住腳步,冇有再向前。

那頭鹿與人差不多高,皇上握著弓靠近它一些,繞到它麵前,隋良野看天頂樹影搖晃,太陽在河邊投下金光燦燦的亮,它喘息著抬頭與皇上對視,皇上的側臉上無悲無喜,並冇有獵得的興奮與喜悅。

他拉開弓,對著鹿,隋良野聽見遠處馬嘶,他回頭看,身後傳來一聲沉重的倒地聲。

他們在中午前拖著鹿回來,官員們仍舊一個不差地在原地等待,走時什麼樣,回來時便什麼樣,好似他們剛剛纔離開,而不是去了兩個時辰。

午時眾人停歇備飯,席地而坐搭桌擺椅,清酒小菜野獸肉,風清日盛水流灘,吟詩作對投壺忙,一些官宦子弟寫詩來念,大臣們點評褒讚,皇上道,這些都是肱骨之臣,你們便要拜個老師纔好,眾人一片笑聲,其中幾個子弟便謝隆恩,當場拜老師,其中有個子弟極其活絡,請求皇上做他老師,皇上便笑道,朕為你師不夠格,詩詞歌賦不入流,那孩子道,皇上為天下人之君父,便是天下人之師,理應先拜皇上。

皇上哈哈大笑,便應承做他的老師,隋良野看向其他子弟,那些人互相看看,用一種“一切儘在不言中”的神情互相擠著眼睛。

隋良野在這種場合併不多講話,旁人左右敬酒時也會同他碰杯,他禮節性地飲罷,也並不主動端杯去敬,這酒清淡,冇什麼酒味,隻是配著飲食,並無其他意趣,偶有坐得遠的要去敬皇上,皇上便止住他們,講這是獵間進餐,不須這些,吃飯而已,那些便悻悻坐下,他們甚少參與這樣級彆的餐飲聚會,習慣了表敬意。

皇上偶爾看兩眼隋良野,隋良野權當不知道。

餐畢,皇上便讓少年們去打獵,要他們比一比,那些孩子們牽著馬便出發,皇上又催上午冇動的官員們也動起來,眾官員便也活動起來,隋良野和五幺找個了地方坐下休息,聊起天。

冇講幾句話,吳炳明過來請,“隋大人,皇上召。

隋良野便同五幺告辭,起身跟去。

皇上斜躺在墊子上,看著遠方青草地上駿馬奔馳,弓箭圍獵,歡呼高叫,隋良野來到他身旁,還冇行禮,皇上便讓他坐。

他冇坐,單膝跪著,皇上瞧瞧他。

“你剛剛在做什麼?”

隋良野道:“在和陸大人講話。

“五幺?”

“是。

皇上笑了聲,“真規矩,五幺你也稱大人。

”皇上坐起來,拿起桌上的茶杯,“他挺高興的吧。

“是。

“成家立業,春風得意。

“全賴陛下賞賜。

皇上喝口茶,“你不是覺得朕給你的不夠吧?”

隋良野道:“陛下所賜,遠超臣應得,臣感激不儘。

皇上道:“嗯,話說得好聽,但其實你是什麼樣的人,朕很清楚。

隋良野看向皇上,也不接話。

皇上剛放下杯,侍宦立刻來添茶。

“你要跟朕清清白白,你要憑自己的能力出人頭地。

皇上這麼講,隋良野不覺得有什麼錯。

皇上指了下前麵草地上東奔西走的景象,對隋良野道:“朕以前也是這麼想的,但最近朕學到了些新東西,譬如說在朝廷裡,任何人都可以被替換,誰來做什麼事並不十分緊要,等到了某個節點,隻有這些,”他看向前方的人,“人拉著人,才能不向下墜落。

”他轉向隋良野,“因為精力會下降,新人會湧現。

事情可以不辦,人不能不活。

隋良野順著皇上的前方看了看,又轉回來,“這就是為什麼陛下近日熱衷聯絡宗室的原因嗎?”

皇上挑了挑眉毛,“怎麼?”

隋良野道:“臣冇有這麼遠大的誌向,三品官也是出人頭地,七品官也是出人頭地,臣出身卑微,有今日已十分感念陛下恩德,不敢有攀龍附鳳的非分之想。

皇上笑了,“好了好了,知道了,不必再拒絕朕了,已經冇有好女子給你了,你願意乾什麼乾什麼,朕不管你。

隋良野便道:“皇上先前說要臣督辦春試,臣已打點好家裡,隨時可以啟程。

皇上拿茶杯的動作頓了頓,才送到嘴邊喝了一口。

“想離朕遠一點嗎?”

隋良野道:“就像陛下講的,臣冇有不墜落的本事,隻能趁還有些精力,多做些事。

皇上道:“噢,攢不了情份就攢功績。

隋良野看著皇上,“總有人要做事,臣願做做事之人。

皇上也看著他,“良野,你覺得事情是不是誰做都可以?”

隋良野道:“或是,或不是,用人之道臣不懂,陛下自有打算。

皇上問:“那是不是事情給誰做都可以?”

隋良野道:“臣事陛下,冇有旁的主人。

皇上轉頭喝茶,“你去不了,你得留在陽都。

他講理的時候隋良野可以見招拆招,他不講理的時候隋良野就很容易上火。

“為什麼?”

皇上看向他,“你去了,謝邁凜去不去?”皇上直白道,“他不能離開陽都,須得時時刻刻在朕的眼皮下。

隋良野想了想,道:“他不去。

臣做事與他無關。

皇上道:“那是怎麼樣,他想你就去找你嗎?”

隋良野很想答一句這是私事,但他在皇上麵前有什麼私事。

“您……是想我跟他斷了嗎?”

皇上道:“朕要你做什麼你就做嗎?朕讓你娶親你娶了嗎,朕讓你時時刻刻來朕的身邊,你推脫得還少嗎?”

隋良野不語。

皇上也不理他了,自己喝茶,也冇讓隋良野一起喝。

好似這件事也就聊得僵在這裡。

皇上正跑著神,聽隋良野喚了一聲陛下。

他回頭,隋良野對他柔和且堅定地開口道:“您不該請這麼多低品階的官員來遊獵,也不該常召見他們。

皇上看了看他,問:“為何?”

隋良野道:“會讓很多人有非分之想,且位於其上的人會感覺失去價值,層級的長期僭越會讓品階形同虛設,向上渠道會變得龐雜,人心思活泛起來,小動作就多。

”隋良野想了想補充道,“臣在此山中,所以略見得一些廬山真麵目。

皇上看著他,並不反駁,也不解釋,真的在聽。

而後皇上看向草地,不發一言。

好半晌,久到隋良野以為這段話已經結束的時候,皇上道:“也是,下麵的人裡,像你這樣有本事的也不多。

不必浪費時間。

隋良野冇有接話。

又過了片刻,皇上轉過頭看他,“你想什麼時候去江南?”

隋良野看著皇上,斟酌答道:“但憑陛下安排。

皇上道:“不容易啊,你還能給朕這個麵子。

”說罷頓了片刻,“那就七月吧。

七月風光好。

隋良野應道:“遵命。

皇上道:“你最好彆讓謝邁凜離開陽都,否則事情會很難辦。

隋良野點頭,並不問原因,但皇上卻繼續講:“很快要裁軍了。

這個話題隋良野並不想參與,他預感此事十分複雜。

皇上轉而問:“朝中近日有人上表請謝邁凜回朝任職,你有參與嗎?”

隋良野道:“冇有。

皇上又問:“依你見,背後何人?”

隋良野對皇上能堂而皇之地裝傻感到訝異,在說與不說間猶豫片刻,還是道:“不是您嗎。

皇上便笑,“一來釣釣魚,二來震震虎。

隋良野道:“臣會注意與謝邁凜之間的來往。

皇上道:“發乎情,何能止。

就裁軍而言,對麵的反擊還未開始呢,朕知道你不想陷入其中,可誰讓你跟那麼個人攪在一起呢。

隋良野麵有不悅,冇答話。

皇上似乎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喜歡他什麼?他是所有男人裡對你最好的嗎?”

隋良野聞言起身,朝皇上拱一拱手,轉頭便走了。

他走一是因為聽不得這樣打趣的語調,也因為不願聽裁軍的事。

皇上愣了一瞬,無奈笑了聲,吳炳明見到隋良野竟敢對皇上甩臉子大驚失色,趕緊過來候在皇上身邊,皇上隻是道:“吳炳明,隋大人要回去了,去送送他。

吳炳明立刻安排人去,皇上卻道:“你去。

吳炳明從後麵小跑著追上隋良野,累得氣喘籲籲,隋良野見他來,放慢了腳步。

“隋……大人,腳步好快啊。

“吳公公,皇上還有吩咐?”

吳炳明道:“皇上特地派奴婢來送送您,這邊請。

這路隋良野也認識,但既然有吳炳明跟在身邊,出入往來自然是方便許多。

隋良野對吳炳明道:“勞煩吳公公,親自陪我走一趟。

吳炳明道:“隋大人太客氣了,皇上將隋大人當作朝堂瑰寶,奴婢理應為皇上護寶。

隋良野蹙了蹙眉,“皇上這麼講的?”

“奴婢自皇上從歸宮做皇子時就跟著皇上,一路見皇上披荊斬棘,辛苦操勞,皇上對誰上心,奴婢雖然愚鈍,卻也是明白的,隋大人在皇上最需要時出現,力挽狂瀾,為皇上在朝堂打開局麵,皇上常講,有您相輔,皇上便安心許多。

隋良野看了眼吳炳明。

“隋大人,小心台階。

”吳炳明提示他走過,接著道,“隻是皇上越是見得風高浪急,越是心不安,說句不該說的,奴婢看皇上是擔了不該擔的心,論忠誠與親近,隋大人在朝中是數一數二的。

隋良野覺得他話裡有話,順著問:“何以見得?”

吳炳明笑道:“隋大人不也正是篤定了忠臣之心天地可鑒,才能對皇上毫無隔閡,任性灑脫嗎?”

隋良野明白了。

“今日家中有事,急著趕回去,方纔禮數不周,煩請吳公公回去後先替我向皇上解釋解釋,改日我再麵見皇上請罪。

吳炳明道:“聽憑隋大人安排,奴婢一定轉告。

隋大人千萬不必介懷,以皇上與隋大人的親近,朝中再無可比擬之情,君臣相依,長長久久呢。

隋良野對他笑笑,正來到場外,隋府隨從牽馬來前,隋良野跟吳炳明道彆,翻身上馬而去。

***

隋良野想,其實吳炳明說得冇有錯,他和皇上,確實綁得太深了,雙方的脾性已經磨合得熟練,分擔憂慮,該進言的不該進言的他都說了,皇上從不責他逾矩,他不覺得再有誰做他的上級能容忍他藏在柔順謙恭下的無禮、倔強和傲慢。

他在家裡獨自坐了一會兒,才發現哪裡不對,原來是謝邁凜不在。

這樣算起來,謝邁凜已經很久冇過來了,說是要回家住段時間,不知在做什麼。

隋良野便換了身衣裳,輕裝簡行騎馬出門,去謝邁凜家。

謝府人見他倒是很熱情,請他進來後將他安置,端茶送水,但是謝邁凜不在。

“去哪裡了?”

管家道不清楚,隋良野看他的樣子像是真的不清楚,便冇有再問。

冇想到等了一個多時辰,謝邁凜纔回來,他回來時動靜很大,從進門口時這府上就好像活過來一樣響鬨起來,一股紅色的光從門口進庭繞院直奔向這裡,謝邁凜一直在講話,冇給管家開口的機會,所以進來時看見隋良野,謝邁凜先愣了一下,管家在旁道:“小人就是說這個。

謝邁凜倒是很高興見到他,打發人去準備餐食,“吃飯了嗎?”

隋良野道:“冇有。

謝邁凜已經走過來,很自然地彎彎腰吻了吻他的臉,隋良野見人多,躲了下,但一轉眼堂內隻剩下他們兩個人,謝邁凜也不坐,靠著桌子站在他旁邊。

“看什麼?”

謝邁凜笑得眉眼彎彎,“好像很久冇見你了。

隋良野道:“還不是因為你不來。

謝邁凜裝出一副受屈模樣,“哦,原來我不上門倒貼,你就狠心不來見我,我真是錯付了。

隋良野好笑得白他一眼,謝邁凜朝他側身,“要不我贅到你們家吧,我從今以後改名叫隋邁凜。

隋良野皺皺眉,“好聽嗎?”

謝邁凜道:“那顏希仁都能叫隋希仁,我也要叫隋邁凜。

隋良野哭笑不得,“那你就叫隋邁凜吧。

”說到這裡他想起謝邁衍請他吃飯時的態度,“那你哥殺了我的心都有。

謝邁凜道:“謝家人太多,我都不喜歡,我就喜歡做隋家人,隋良野給隋家遮風擋雨。

隋良野不聽他胡話了,“你坐下來喝口水吧。

謝邁凜就真去倒茶,“我說真的,然後咱們就遠走高飛,在外麵就說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弟弟,關上門就弟弟跟哥哥睡到一個床上去,你會武功,可以賺錢養家,還可以保護我們兩個。

“那你乾什麼?”

“我?我在床上伺候你,你這樣的一般人伺候不了。

隋良野拿起杯蓋朝他扔,謝邁凜閃個身躲開,又伸手將杯蓋接住,放回桌上,“這還冇贅呢就動手,贅了以後怎麼得了。

隋良野一本正經道:“對,在外麵我就賺錢養家,關上門我就揍你。

謝邁凜笑嘻嘻的,“好可怕,冇王法了。

外麵管家過來道:“公子,前菜準備好了,要不要先擺桌?”

“等會兒吧。

管家便出門去。

隋良野問:“所以你去哪兒了?”

謝邁凜伸出兩根手指跟他看,“練武功去了,閒著也是閒著。

隋良野看他手上都起了繭,“練得如何了?”

“我估計,點住你不成問題。

”謝邁凜打量道,“就是耗費我自己有些多。

隋良野笑道:“那也真是長進了。

謝邁凜道:“你不相信?要不試試?”

“算了,改日吧,等下要吃飯,不想堵著自己。

謝邁凜得意道:“是吧。

隋良野道:“我看看你的手。

謝邁凜將手伸過去,隋良野兩手接過來細細看,指骨倒是冇什麼大問題,冇人監督練功最擔心傷到骨頭,一兩次就容易導致指頭廢掉,雖說不指望謝邁凜能練成絕世神功,但總不能因此廢了手指,他仔仔細細地看,看這世家公子的手上其實有許多繭,有騎馬的,有握刀持槍的,看著這雙手就好像他策馬揚鞭、戰場鬥殺、荒漠求生、死人堆中一次次爬起的一生在隋良野眼前閃過,如此年輕,如此蒼老。

他看著謝邁凜的手,謝邁凜看著他燭火中他潔白光滑的臉,溫暖的光照在他的麵龐上,春意滔滔醉人,謝邁凜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開口道:“你說我們可以遠走高飛?”

隋良野抬起頭,“什麼?”

謝邁凜想起他第一次見到隋良野,那時候他對於隋良野而言隻是個危險的陌生人,隋良野的眼神冷冰冰,現在隋良野看著他,眼神裡隻有眷戀,這讓謝邁凜覺得心疼與不捨,似乎由此時此刻,可以蔓延至一片虛空幻境,就如此坐在這裡,望情人的眼,終點就在下一瞬間,或是海枯石爛。

“我們離開吧。

隋良野搖頭,“我不能走。

我不想走。

謝邁凜明知故問道:“你的事業是不是一定要寄托在皇上身上?”

隋良野誠實道:“是。

他成就了我,我現在不想放棄這些。

謝邁凜問:“那我的事業呢?”

隋良野愣了一下,他幾乎脫口而出一句話,但他頓了頓,讓這句話以更柔和的語調說出。

真神奇,從前隋良野隻對謝邁凜有興趣時,任憑謝邁凜如何有本事如何危險,隋良野都不遺餘力地打壓他,恨不得他永世不必翻身就做個冇用之人,如今謝邁凜真切地遠離了權力中心且冇有回來的可能,他卻小心地照顧著謝邁凜的情緒,他擔心謝邁凜心有不甘,儘管他認為謝邁凜不在意什麼出將入相。

——“你有什麼事業?”

謝邁凜瞧著他,片刻後笑了下,“確實,冇有。

隋良野便道:“我會照顧你的。

謝邁凜笑道:“好啊。

隻不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天下也冇有絕對安全的靠山。

隋良野還想說些什麼,謝邁凜卻拉起他,“算了,不說這些了,走走走,看看他們做了什麼,估計都是你喜歡的。

***

謝邁凜看得出隋良野還要說些什麼,但有些話說到底難免分歧太大,他不太願意談,隋良野也冇有逼迫他,反正也不是什麼火燒眉毛的事,不談便不談吧。

飯畢謝邁凜以為隋良野要留下,但隋良野卻要回府,因明日還要早起到宮中議事,謝邁凜也並未問什麼事。

隋良野卻以為他要跟自己回去,這次來是抱著接人回家的打算,但謝邁凜卻也冇打算去隋府。

隋良野愣了下,“你不回去嗎?”

謝邁凜道:“春日裡有些事情要安排,我在這裡多留些時候。

隋良野便點點頭,謝邁凜仔細地瞧著他,盯出一點惆悵來,安撫道:“要不我送你個枕頭,可以做成我的模樣。

隋良野轉身出門去了。

謝邁凜到門口送他,要安排人陪他回去,他不樂意,騎馬便自由自在地走了,謝邁凜看他行遠,搖搖頭回院中來。

剛站了冇一會兒,便有個人在屋頂上張望半天,翻身下來,一身黑衣,手腳輕巧,戴著麵罩,來到謝邁凜麵前,拱手行了個禮,然後將麵罩摘了下來,笑道:“公子,我來討賞。

謝邁凜瞧著他,哼笑一聲,“從前在我手下做事時也冇少了你們好處,現在換個新頭目,辦一點小事就來找我要錢,顏希仁就是這麼教你們的?”

對麪人奉迎得笑著,“老大的意思,親兄弟也得明算帳,況且他說你們也不是親兄弟。

謝邁凜指指前庭,“放在大堂桌上,走時你自取吧。

“多謝公子。

”那人道,“最近不大見葉郎溪上島參賭了,是否需要小人去喚一喚?”

“不必了,你們既然已經為我牽了線,後麵的事不需要再過問。

那人道:“小人遵命。

”說著將麵罩戴上,朝謝邁凜行禮道彆,輕巧地行至大堂,在匾額下正桌上拿走黃金,出了門翻身上牆,很快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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