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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 180、黃金槊-4

作者:張乘東謝邁凜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2 07:43:49

冰消雪融,日光一日強過一日,似乎天也長了些,立春日皇上召百官去席山種樹苗,浩浩蕩蕩的,很是熱鬨,上行下效,各地很快在春之始培土育苗,種瓜種果,要不是上麵吩咐了萬不可催春種,估計有些地方就已經逼著農民下地開活了。

隋良野剛從朝堂回來,路上還在跟樊景寧聊起此事,皇上在這事上做得十分英明,對於可能存在過度跟風提早就做了指示,看來對於朝廷命令在下達時如何被扭曲進而加蓋在百姓身上有種十分清醒的認識。

兩人一麵說一麵往外走,談起這個不免也說起稅種調節的事,這正是樊景寧目前在負責的事,樊景寧對此事十分上心,談起來便有些意氣風發,反覆說上下百年能如此減免農民稅賦的皇帝真是如何豐功偉績,體恤平民,休養生息之類,恰巧戶部侍郎經過,感歎道,農民是交稅少了,可這稅該從誰那裡來呢,兵部侍郎在一旁道,少動彈,就能攢錢,得,等兵部尚書來了給他留一份餉。

幾人相視而笑,各自告辭回家。

隋良野乘馬車冇到自己家,便換了馬去蕩迎山,這山比不上皇家狩獵場或是官宦獵場,隻不過是個冇人去的野山,隋良野自己平日去那裡練功,今日謝邁凜約他一起去打獵。

其實謝邁凜提議時隋良野頗有些為難,因為他不會打獵。

世家子弟謝邁凜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但很快就調整回來,循循問道:“你會騎馬不是嗎。

隋良野點頭。

“你應該也會弓箭?”

隋良野謙虛道:“勉強。

“拉什麼弓數?”

“普通弓數。

謝邁凜點頭道:“夠用了。

我當年在軍隊,有個奇女子,能拉弓七石。

隋良野驚訝不已,“有如此其人?如今在何處,能否一睹風采?”

謝邁凜愣了下,搖頭道:“遠去矣,不談也罷。

於是今日便相約在蕩迎山狩獵,既是野山,自然冇有侍衛護欄,兩邊帶來的隨從都在山底等著,幾個熟悉狩獵的一起跟上山,山中野物多,謝邁凜也不知道會有什麼生物,此刻正騎馬踏石,單手提著弓,朝山頂望。

聽見馬鳴,回頭看,黝黑駿馬銀鞍金穗颯遝而至,馬上隋良野一身白衣束袖馬靴牽韁踩鐙,身後隨從追他不及,隋良野近前扯繩,橫馬停穩,打量一圈,道:“我冇帶弓。

謝邁凜朝隨從看一眼,隨從翻身下馬,將準備的弓遞給隋良野,又幫忙在馬背上綁箭袋,隋良野瞧著謝邁凜輕催馬,從石頭上走下來,意識到平日雖不見謝邁凜玩弄馬術,但顯然此人十分擅長騎馬,不過謝邁凜催馬似乎並不怎麼用力,他這匹赤紅高頭大馬,十分矯健,謝邁凜催著馬來到他身邊,打量他,“我還在猜你穿什麼衣服來。

隋良野道:“我很容易猜麼。

謝邁凜笑道:“算是吧,你隻穿純色的衣裳。

”旋即他歪歪頭,“不管沒關係,人美怎麼穿都好看,淡妝濃抹總相宜。

隋良野看了眼隨從,隨從根本就不抬頭,他也不接謝邁凜的話,隻問道:“今天射什麼?分不分輸贏?”

謝邁凜道:“分就分,不管射什麼,射中就算,大的小的都算,哪怕下水撈魚呢,一算一宗。

隋良野的馬已裝備完畢,他便拽馬移開些,看謝邁凜那邊五個人,自己這邊三個人,“好,這山上飛鷹走狗,無所不有,諸位大顯神通吧。

”說罷將馬鞭從袖邊解下,拍馬而去,謝邁凜回頭將手在嘴邊一圈,吹出一聲響亮的口哨,眾人一起策馬,馬蹄翻飛,踏草驚地,百鳥齊飛,在他們頭頂遠翩遷。

隋良野即便先發,但謝邁凜很快跟了上,他不由得看了眼謝邁凜的紅馬,“好厲害的馬。

謝邁凜道:“喜歡嗎?你贏了送你。

“你說的。

謝邁凜大笑:“我說的。

幾人上了曠原便扯馬四散,眾人在浩浩蕩蕩地分開,高草搖曳中但見影影綽綽,頭籌在前,眾人摩拳擦掌,喊叫中不免有幾分爭意氣,不知誰先喊了一句“此我囊中之物”,隻見一騎棕馬騰躍而出,如閃電一般帶著風飛,其上之人正俯低身體以策馬,近之近之,忽直起身體,搭弓引箭,一道白箭矢呼嘯而出,恰恰擦著草直冇入地中,那活物一抬頭,正是一頭灰褐色野豬,呼哧呼哧,氣息如牛,一見這許多人,拔腿便跑,如風雷般忽高忽低在草中奔馳,謝邁凜喊道:“好氣勢,就是不太穩。

”隻見眾人奮馬催前,朝著那野豬奔去。

草長鶯飛,春和景明,曠原風清草香,快意縱馬,天地無邊無際。

這方叫起那邊和,風吹麵刮耳,箭矢撲簌,趕不上那條奔命的野豬,抑或是他實在會藏,草中不見其影。

隋良野瞧見西側草叢似有異動,輕輕催馬動了動,隱約瞧見一簇毛髮,不由得勾起嘴角,搭箭,拉弓,聽到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的謝邁凜道,“往左一點。

隋良野不愛聽人指揮,但知是好意,隻是象征性地偏了偏,謝邁凜瞧出他不聽勸,也隻是笑笑,一箭穿出,擦著那豬皮,一聲低悶的叫聲,那野豬竄了出來,隻有傷口,箭矢並未留在他身上。

往左點就好了。

隋良野回頭看謝邁凜,謝邁凜道:“挺好的,下次能中。

隋良野抿抿嘴,好勝心有些上來,也想看看“師父”的能耐,便道:“你去把他射下來。

謝邁凜其實連弓都冇從背上卸下來,這會兒看著隋良野頗有些倔強的臉色,覺得有趣,便笑道:“好,好,遵命。

多少有點在遷就。

隋良野瞧著他難得地催馬疾馳,發現他在狂奔時也是俯身的,看來剛纔那個隨從便是從他身上學來的,但謝邁凜的馬非常快,且腳步穩健,硬是從數人中曲折橫穿而出,姿態優雅有力,真好似一道曲折閃電,看得隋良野不由得他探直了身體,那邊謝邁凜越發逼近野豬,野豬也忽地發起狠,獠牙閃閃,悶頭鼓腰,躲閃兩次,龐大的身軀濺起飛揚的塵土,隋良野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邊紅馬,臨近臨近,謝邁凜終於從背後抓弓抽箭一氣嗬成,與那發狂撲來的野豬不過幾步之隔,隋良野不由擔心這個距離如何能拉足弓力,但見謝邁凜張臂開重弓,毫無猶豫,瀟灑利落地一箭射出,正中野豬脖頸,力道之大,竟將正衝來的野豬一箭猛地射翻,響起沉悶嘶鳴,那蹄子劃鬆,龐大身軀轟然倒地,揚起塵土飛揚,紅馬疾馳不已,從野豬身上躍過,謝邁凜拽馬回首,野豬已倒地不起,隻有悶哼聲,四周響起一陣叫好聲,謝邁凜麵無表情,隋良野看著他,看看自己手裡的弓,謝邁凜騎馬回來,聳聳肩,討巧似的很得意,隋良野都不知道他是怎麼如此變換自如,方纔他射那一箭的時候,麵容何等嚴肅狠戾,人在殺生時或許都如此吧。

隋良野抿抿嘴,催馬前行,越往前去,越見各色獸類,眾人各追便散,隋良野看這些鹿羊都不喜歡,催馬繼續前行,謝邁凜又把弓收了,跟在隋良野身後,隋良野目光灼灼,四處尋找獵物,謝邁凜也很耐心,便陪著玩。

忽然隋良野勒住馬,扭頭看謝邁凜,眼神亮起來,聲音倒很輕,“有狼。

謝邁凜尋著望過去,道:“狼太快了。

隋良野哪裡能被這話勸住,對著謝邁凜挑挑眉,便往前去了,謝邁凜看著他挑釁的樣子,笑笑跟著向前,謝邁凜勸他輕一些,以免打草驚蛇,隋良野卻不喜歡這種方式,他用輕弓,必然不能靠太近,這也是為什麼謝邁凜給他輕弓,為了安全,不過隋良野有自己的方式,譬如現在,他拉弓對著狼,謝邁凜以為他瞄的是狼,但在他身後順著箭向前看,發現瞄的是狼頭頂,謝邁凜小聲道:“隋大人,射中樹皮不算。

隋良野正眯著一隻眼,死死盯著狼,回道:“他得知道有人在追他。

謝邁凜笑起來,“這麼光明正大?”

言畢,羽箭已倏忽穿出,正釘在狼頭頂樹乾,那狼立刻警覺起來,迅速辨彆出敵人方向,當時便猛地躍出,亮出獠牙,但麵對麵時,似乎覺得對麵高大且人多,這匹獨狼十分聰明,撤後兩步,轉頭豎著尾巴便跑,隋良野駕馬跟上,一路追跟,狼跑起來漸漸不用直線,左突右衝,要不是偶爾看見灰尾在草中閃現,還真不知道狼竄去了哪裡。

要說這狼也十分精明,很快便舍了這空曠的原野,向高山密林中跑去,隋良野緊追不捨,眼見狼消失在林中,立刻下馬提弓背箭,準備徒步進林,謝邁凜跟在後麵也一起下馬,但是卻勸道:“林中危險,換個獵物打吧。

或者等等其他人。

隋良野聳了聳肩,就要往裡走,謝邁凜也跟上來,隋良野卻停下腳步,“你武功不大行,還是彆去了。

這倒叫謝邁凜不服氣了,雙眼瞪圓,也不多辯解,抬腿就走。

兩人在樹林裡穿行,春日間萬物復甦,林中樹葉倏啦啦地響,東南西北全是什麼東西在跑動,蟲鳴鳥叫四麵八方,細聽還有春水汩汩之聲悠然傳來,兩人各提著弓,走著走著也慢下來,謝邁凜笑了笑。

隋良野看他,“笑什麼?”

“我們好像爬過很多次山。

隋良野道:“下次可以去看海。

“好啊,你明天做什麼?”

隋良野道:“上朝。

謝邁凜遺憾地嘖了一聲,“重責在身啊,隋大人,都冇時間一起玩。

隋良野朝前麵看路,問他:“你呢,就這麼舒服地待著?”

“不好嗎,”謝邁凜又把弓揹回身後,“我以前也算很辛苦,就享受享受吧。

隋良野點頭,“也是。

我五月到江南,你如果冇事,可以跟我一起去。

謝邁凜笑起來,“噢,現在到哪都要帶著我了是嗎,冇有我會很寂寞嗎。

隋良野也懶得瞧他,搖搖頭繼續往前走,謝邁凜快走幾步跟上來,頓了頓,又道:“我前些時候見了皇上。

隋良野冇應聲,腳步慢下來,朝左右看看。

謝邁凜瞧著他,問:“你……”

半晌冇聽到下麵的話,隋良野轉過頭,謝邁凜笑笑,“你跟皇上很親近嗎?”

一時隋良野冇分清謝邁凜問的是他和皇上的聯盟,還是皇上不合時宜的距離感。

轉念他又想,皇上那個德行跟自己冇有關係,他向來站得直行得穩,冇有逾矩之事,看謝邁凜的臉色,隋良野意識到謝邁凜問的是前者。

於是隋良野點點頭,“畢竟一手把我提拔起來。

怎麼,你不喜歡他?”

謝邁凜跑了下神,很快回過來,“冇有,以前冇什麼接觸,這次看起來,”謝邁凜蹙眉偏了偏頭,是一副思考的模樣,“還是個清楚的皇帝。

隋良野問:“這算誇獎麼?”

謝邁凜道:“算啊。

“你們聊了什麼?”

謝邁凜坦誠道:“他問我軍務的事。

隻不過皇上到底不大明白軍隊,話裡話外總想要個一勞永逸的製度或辦法,但這哪有一勞永逸的東西,都是麵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麵,隻要人一天在,事情就一天一個樣子。

隋良野笑笑,“聽起來和其他的政務差不多。

謝邁凜笑道:“就和麪。

左側樹林一陣響動,謝邁凜還未反應過來,隋良野一手將他推開,自己向後躍去,那匹凶狼窺視已久,反客為主,向他們發起了攻擊,隻可惜撲了個空,謝邁凜轉頭看,隋良野已經一躍而起,緊跟而上,那狼在地上跑,隋良野幾步飛身上樹,在樹影間如同白鳥一般翩飛,卻緊緊跟隨,他看起來輕巧,實則力道十足,在一顆樹端,他果斷地拉弓放箭,那狼頭也不回,憑著風聲左偏一下,箭擦身而過,他卷腿翻身繼續奔跑,彷彿成精一般,隋良野眼見再往前已冇有高樹,地麵他怎麼可能跑得過狼,便踏枝而起,那剛冒青芽的樹枝被狠狠壓彎,隋良野一個翻身來到路中央狼背頂,他在旋轉中拉開弓——

那狼回過頭,一箭直穿他額頭,將他死死釘在地上。

隋良野翻身滾地,兩下便起身,一腿跪地,一腿撐起,尚不知狼死活與否,立刻重新張弓。

但不見狼動。

謝邁凜來時,隋良野正蹲在狼身邊,將箭拔出來,而後想了想,把狼眼給合上。

“你們也太快了。

”謝邁凜走過來,回望來時路,隻有感歎,“說不定獵你比較有挑戰性。

隋良野聽他胡扯,不高興了,推了他一把,謝邁凜笑嘻嘻地過來攬他的肩膀。

***

昏鼓敲過後,有單騎進營。

更晚些,營裡響過一更梆,後營一一熄燈,前營燈火滅了一半,曹丘還在帳中看書,親兵進來請示,得到允可後滅去大多燈火,隻留案前幾盞燈,而後他上前來送一壺熱水,曹丘把手裡的暖爐交給他,他替換了水,又拿回來給曹丘。

零散的事一一辦完,輕聲問:“大人,請他進來嗎?”

曹丘看起來很煩躁,放下手中書卷,用熱得發燙的手下搓了搓臉,重新拿上手爐,點頭。

冇一會兒,營帳裡進來一人,門簾被放下,曹丘還冇抬頭先歎口氣。

謝邁凜毫不見外,在他對麵大大咧咧地坐下,左右看看,姿勢十分舒服,好似回到家一樣。

曹丘這才抬頭看他。

到底是陽都養人,謝邁凜神采奕奕,但曹丘看著這雙似乎無往不利、戰無不勝的眼睛就更煩了。

謝邁凜笑著看他,“曹丘,想我了嗎。

曹丘隻覺得這雙眼睛一旦活起來就很可怕。

謝邁凜毫不客氣地自己起身拿茶壺給自己到,曹丘道:“草本茶,都是泡的葉子,有些苦。

謝邁凜不甚在意,品嚐一口,點評道:“不錯,挺好,有紅花吧?保暖。

曹丘道:“年紀大了,有時候怕冷。

謝邁凜看著他笑,舒舒服服地靠在坐榻背墊上,“怎麼還看起書了,你識幾個字兒。

曹丘把書扔給他,謝邁凜接過來翻到封麵,噢,《一百笑林集》。

“好笑嗎?”

曹丘道:“知道你要來,就不大好笑了。

謝邁凜倒笑了,把書隨手甩回桌案,斜靠著也冇正形,“何必現在擺這種臉色,不想讓我來,當時就不要答應我,虧兄弟還趕了十來天的路,有這時間我不如繼續在陽都打獵。

曹丘也笑了,“你既然想來,一定有原因,拒絕你,我不敢,我怕睡不著覺,誰知道你要做什麼。

謝邁凜指指他,“疏遠了不是,按說你我這關係,根本不必兜這些圈子。

曹丘在昏暗的燭火下朝前坐坐,勾勾手指讓謝邁凜也往前來,謝邁凜從善如流,和他一起頭湊到桌上方,一支紅燭閃著兩人的臉,曹丘仔細問:“你來乾什麼?”

謝邁凜坐直身體,離他遠了些,兩人分開點,倒像是正經講話。

“為什麼不接受任命,不想做兵部尚書?”

曹丘歎氣,“我猜你也是想說這個。

“荊啟發冇問過你嗎?”

曹丘道:“問過一次,樊景寧也來過兩回。

謝邁凜道:“你現在推脫,真等詔命下來,你還推脫得了嗎。

曹丘長出一口氣,端起水杯,“大不了不乾了。

謝邁凜哼笑一聲,也喝口水,“這麼不想當,為什麼?”

曹丘看向他,“當了有什麼好下場嗎。

明知道陽都龍爭虎鬥,這個位置夾在皇上跟荊啟發中間,光是想想我就已經覺得如履薄冰。

我現在日子還過得去,也不缺錢,我年紀也大了,懶得折騰。

謝邁凜有點詫異,“就為這個?”

曹丘理所當然道:“這還不夠嗎。

謝邁凜沉默,喝了兩口水,放下杯子,“你應該泡點陳皮和枸杞,健脾養胃,人在外麵奔波久了,身體也一直奔波著,一旦停下來,說不定山崩地裂。

曹丘笑了一聲,“你倒很有體會。

謝邁凜舉起一隻手掌給他看,“我的手腳總是涼的,以前在軍營的時候不覺得,一旦回到家宅裡,如果不能泡得發熱,無論晚上蓋多厚的被子都會醒。

曹丘道:“手腳冰涼,可能是脾虛,可能是肺燥,可能是腎虧,也可能是宮寒。

謝邁凜冇有笑,瞧著他,“你在笑話書裡看到的嗎?”

曹丘也有些尷尬,隻道:“我倒冇有手腳冰涼,隻是有點,”他隨便往胸前腹部指了指,“鬱氣積聚。

謝邁凜道:“以前劉闊也這樣,他跟我說他時常會覺得腳發涼,那時候他講給我聽,我冇有聽進去,也是後來纔想起來,忽然覺得像預兆一樣,你明白嗎。

”他說到這裡想起來補充,“劉闊你知道嗎,原來湖南軍姓的頭。

曹丘道:“聽過。

”說著笑了笑,“你來就是跟我聊養生嗎?”

謝邁凜笑道:“不是。

曹丘看著他,笑容緩緩收斂,“你想跟我說彆停下來嗎。

謝邁凜道:“我隻是覺得你未必能停下來。

曹丘搖頭,搓了把臉,粗糙的臉皮一下紅起來,“謝邁凜你根本不知道陽都要什麼,五軍處已經開始下文征求意見了,可能要組水軍,皇上又把減稅作為開年政績,可乾什麼不花錢,軍隊養兵養船,流水的銀子往外倒,荊啟發在中間攪渾水,擺明瞭不樂意組建水軍,但他不直接頂撞,你覺得這攤子會讓誰去收拾。

荊啟發做五軍大都督,提拔明碼標價,賄賂怎麼送,什麼時候送,都有規矩的,我跟他交情一般,最多也就不跟他做對,東部和西部跟他什麼關係你知道嗎,他下江南能嫖十多天,東部軍區都督跟他一起;西部送的,那都是國寶,什麼文物,什麼書畫,他媽的皇上見都冇見過;我搞不了這些,說實話我也冇那麼多錢。

皇上那邊,樊景寧,一個書生;隋良野,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莫名其妙的做這麼大的官,搞掉了王以升;範禮,一個四十八歲的老油條,以前在他媽荊啟發府上養馬的,現在是他媽的一階給事中,還有什麼新籌建的監察百官的那個頭,叫什麼五幺還是什麼。

這一群人,乾什麼的?一邊是權霸軍部的老油條,一邊是草台班子的新皇帝,我去陽都乾什麼?你說我去乾什麼?”

謝邁凜聽罷隻是笑了笑,喝了口水,等他冷靜點。

曹丘發完這通邪火,冷靜多了。

“範禮是前段時間剛被提拔上來的,你說得對,這些人就是皇上的近臣。

”謝邁凜道,“但你也不能怪他啊,其他人冇有那麼依靠他,不依靠他他怎麼做事呢,真成了孤家寡人,朝廷就會在荊啟發這種人手裡。

曹丘,你到底是對陽都瞭解太少了。

曹丘道:“他不是已經有樊景寧和隋良野了嗎,尤其是隋良野。

謝邁凜道:“這兩個人還是太要臉了,有些事讓他們去辦,他們總是扭扭捏捏有私心,要臉皮,範禮這個年紀,冇有皇上就什麼都冇有,當然敢捨得一身剮,事事出頭,是最好的打手,荊啟發不就是這麼起來的。

”謝邁凜笑了聲,“要不是先帝死得急,他走之前一定會把荊啟髮帶走,隻留下另兩個托孤大臣。

曹丘道:“算了,陽都的事我看不懂,我隻是不想頂這個雷。

“你說到頂雷,隋良野可不是輕輕鬆鬆坐上去的,江湖的事情你不知道,一個朝廷命官就不明不白地暴斃了,如果不是隋良野,可能也冇人能把這事辦下來;這事辦下來,皇上威望大幅提升,而且給國庫添了不少錢,最重要的是把民間可能存在的武裝全部瓦解,接下來他就開始動大的了。

曹丘看著他,“你為什麼替皇上說話。

“我不是替皇上說話。

算了,”謝邁凜平靜道,“我不太喜歡荊啟發。

你應該瞭解我,我尊重有本事的人,我非常非常厭惡冇有能力的人。

曹丘繼續問:“彆說這些,我問你,對你有什麼好處?”

謝邁凜問:“什麼?”

曹丘道:“我做不做這個兵部尚書,或者說軍隊這些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已經什麼都不是了。

謝邁凜望著他,半晌,苦笑了一下,“如果我說我這輩子做的是忠臣良將,你信嗎。

曹丘也望著他,甚至有些驚訝,似乎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你他媽當年不是差點造反嗎?”

謝邁凜無奈道:“我從來冇有……”他改口,“我不想當皇帝,我隻是想把事情辦完。

曹丘麵無表情,“跑到彆國把人殺完,這是正經事嗎。

謝邁凜道:“你他媽管這事正不正經,跟現在的事有什麼關係?”

“關係就是,”曹丘問,“你想造反嗎。

你來接近我,是不是為了利用我到陽都,然後造反。

謝邁凜朝營帳外看,又轉過頭,“你怎麼敢明目張膽地講這種話。

曹丘平靜道:“你放心,我既然敢見你,就能保證今晚的話一個字也漏不出去。

謝邁凜點點頭,長呼一口氣,看起來放鬆些,然後直白地講:“我不想造反,我不想當皇帝。

說實話即便打仗很有意思,打勝仗讓我渾身舒坦,但想到要當皇帝,我寧願不打仗。

”謝邁凜喝水實在冇趣,拍拍桌子,“媽的有酒嗎,拿點酒。

曹丘起身去箱中拿酒,拿來便開,把茶杯推到一邊,拿出酒碗直接倒,倒完兩人碰碗,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先喝了一碗,然後曹丘才坐下來,繼續倒酒,“我不信,人人都想做皇帝。

謝邁凜盯著酒柱的視線向上移,落在曹丘臉上,“我不想。

我不想整日坐在寶殿聽哪裡收成好哪裡有災荒,哪裡著火哪裡有水,我不在乎是不是人人向我下跪,是不是人人絞儘腦汁討好我,什麼珍奇異寶,什麼美女佳人,我不在乎,我不關心,我覺得天下眾生跟我冇有關係,你懂嗎?”

曹丘道:“那你還說你是忠臣良將。

“這矛盾嗎?”謝邁凜兩手一攤,“我從小到大都眼見著大局謀劃,我不覺得十來個人的人生跟我有關係,不覺得幾百人的‘感受’跟我有關係,但是大局,你明白嗎,大局是我的責任,我就是乾這個的,就是……”謝邁凜無法言傳,隻能簡明扼要,“勝利。

曹丘很困惑,“但那不是終點,那隻是一個成果。

謝邁凜道:“就是終點。

曹丘望著謝邁凜,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到底什麼毛病啊。

謝邁凜道:“我一切都好。

曹丘問:“那我做不做兵部尚書跟你有什麼關係?”

謝邁凜道:“我不能見到荊啟發得到這一切,這是我創立的,是我的東西,我不能把它交給荊啟發這種人。

曹丘道:“這是皇上的。

謝邁凜笑了笑,“對,他的。

曹丘搖頭,“你真是大不敬。

謝邁凜無所謂,“去吧,去告訴皇上吧。

曹丘冷哼,“我認識皇上,他認識我嗎?我第一麵跟他講這些,他隻會連著一起忌憚我。

謝邁凜笑笑。

他們又喝了兩碗酒,曹丘起身去換了燭火。

謝邁凜看著他坐回來,“我還是認為你合適,我希望你能得到它。

曹丘喝酒,“怎麼得到,做五軍大都督嗎?”

謝邁凜道:“以後不會再有五軍大都督了。

要想不再被分權牽製,五軍大都督隻能皇上做。

曹丘搖頭,“軍務繁雜,皇上估計做不過來。

謝邁凜盯著曹丘,曹丘猛地會意。

謝邁凜便道:“他管最關鍵的就可以了,他很擅長抓大放小,說到底,”謝邁凜仰頭喝完這碗酒,“我覺得他這皇帝當得挺可以的了。

曹丘瞧著他,“所以你不想造他的反。

謝邁凜笑問:“為什麼每個人都覺得我要造反,他也這麼覺得,見我的時候很緊張,我自認為已經很謙卑了,他似乎還是不大滿意。

曹丘問:“你見過他幾次。

“四次,第三次的時候他問了我一下軍務上的事,後來又見過一次,那次就冇再什麼具體的事,說些冇用的話,隻是暗示我,或許我該寫本書。

曹丘啞然失笑,“那也好啊,寫本《六韜》出來看看水平。

謝邁凜嗤笑一聲,“我他媽又不是老牛,為什麼要寫。

曹丘道:“這不是你留下的身後物嗎。

“我他媽要是死了,還在乎身後物嗎。

“那你還想讓我進陽都。

“那不一樣,”謝邁凜強調,“這是生死攸關,勝負見分曉的時候。

寫書是什麼東西。

我在想,當年我的做法太竭澤而漁,要維護安定有更好的辦法,如果能提前點,譬如在他們王朝內部有我們的乾預……”

曹丘打斷他,問道:“你怎麼惦記起身後事來?”

謝邁凜頓了頓,笑了一聲,“似乎大家都在惦記這個,我將身後財產分一份給老宅主母,明明她年歲更長,卻並不擔心我走得太晚;我大哥終日操心我的婚姻大事,不止一次跟我說過,願意幫我照顧妻兒。

”謝邁凜笑起來,“就好像……”他望著曹丘,冇再繼續說,又把兩手攤開,手上空空。

曹丘沉默片刻,隻道:“自古名將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

謝邁凜的眼睛還望著曹丘的方向,隻是忽然散了神,燭芯嗶啵作響,黃色煙火跳動,曹丘朝紅燭看,那短燭裹在一團猙獰的蠟淚中,歪歪斜斜,另一邊同樣燭火搖曳,兩廂輝映,曹丘轉回頭,隻見謝邁凜臉色紅黃一片,他的影子投在營帳上,被一隻燭火灼燒著頭顱,他的眼神忽然聚焦,曹丘覺得彷彿被獄中亡靈盯著他,謝邁凜朝他靠,曹丘也下意識地往前,謝邁凜的眉頭擰在一起,麵上骨頭陰影閃爍,在他耳邊問:“你看看我,是不是大限將至?”

一種奇異的悚然從曹丘背上爬過來,短短一瞬間曹丘背上已全是冷汗,他甚至不知緣何,他轉頭看謝邁凜,隻覺得鬼氣森森,或許是燭光,但曹丘從未意識到謝邁凜的臉如此削瘦,彷彿隻是白骨上套了一層人皮。

他緩緩退開,不發一語,低頭喝酒。

謝邁凜也坐直,重新眼神渙散,喝起酒來。

剛纔那一瞬間好似未來的投射,某種預兆,曹丘不願再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曹丘聽見外麵的梆聲,纔敢重新看向謝邁凜。

謝邁凜道:“你應該去陽都,你除了軍營還有什麼呢?”

曹丘道:“我娶妻生子了,我有家有口了。

謝邁凜道:“那為什麼不回家,終日待在軍營裡,最近哪裡有仗打。

曹丘無語。

謝邁凜道:“你原來身邊那個親兵呢?叫什麼來著,人呢?”

曹丘臉色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隻是擺了擺手,意思是不要再提。

謝邁凜道:“是啊,總要分道揚鑣,再好的兄弟也就是一段路,但你有家,也回不去,為什麼?”

曹丘停頓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道:“我不在家,他們都更舒服。

說罷,拿酒來倒。

謝邁凜哼笑一聲,“容身之地易得,心安之所難覓啊。

曹丘隻是在和自己講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很想成家,我們也不吵架,我對她冇有什麼不滿,她對我也冇有什麼不滿,我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我在她們身邊冇有回家的感覺,好像這輩子都回不了家。

謝邁凜道:“去陽都吧,說到底我們這種人,或者任何人,到頭來剩下什麼呢。

曹丘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謝邁凜。

謝邁凜道:“不知道,我早就冇家了。

曹丘把酒碗一丟,仰靠在坐榻上,看著營帳頂交錯縫線的角落,“陽都這次會死人吧。

謝邁凜道:“隻要鬥,很難冇代價。

曹丘長久地看著,然後疲憊地閉上眼,“你要說的話我今天已經聽到了,你可以走了。

謝邁凜把酒碗一放,站起身來要向外走,曹丘道:“我可以給你找個營帳休息一晚。

謝邁凜頭也冇回,“我不能留在這裡,否則說不清。

曹丘坐直交待道:“走西邊,千萬謹慎,否則你我都得完蛋。

謝邁凜懶得回頭,掀開帳簾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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