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一刻,沙葉堂點著半麵燈火,隻有一張桌上擺著小酒小菜,一人正動手夾鵝腎,伴著一碗油柑茶,半碟綠豆餅,他身後遠遠地站著幾個黑衣直襟,靠著櫃檯喝酒,門口來回走著人,交談著,燈籠掛在樹上道旁,一直延伸到大門口。
蔡利水騎馬停下來,翻身下馬,一個小弟前來牽馬,“小水哥,豐哥在裡麵。
”
蔡利水點點頭,走進大門,迎麵遇上的幾人也朝他點頭當問候,他一路走進正堂。
洪培豐看見他進門,招呼他來坐,親自給他倒茶,“就等你老兄,多少年冇見了。
”
蔡利水坐下來,把馬鞭放在椅子上,“六七年了吧。
”他看著盤子裡拚好的鵝腎鵝肝鵝腸,“利曉家的?”
“對啊,你來嚐嚐還是不是那口味,他家老子死了,現在換小子在做。
”洪培豐把筷子遞過來,“鹵水做得好,老子還是小子做,差彆都不大。
”
蔡利水接過筷子,嘗兩口,點點頭,“還不錯,多久冇吃這口,有炒粉嗎,來一份,晚上我冇吃飯。
”
洪培豐轉頭朝小弟揚了揚下巴,有人走出去告知後廚。
洪培豐瞧蔡利水一眼,“你又瘦了,差事辛苦嗎?”
“哪有不辛苦的差事,”蔡利水看看他,“不像你,手下成群做老大,逍遙自在。
”
洪培豐搖頭,嗬嗬笑:“哪有真逍遙的時候,我兩眼一睜,多少人等著我開工吃飯,老實話講,兄弟我也想甩手不做,帶著錢去海邊住小房子,一日三餐,隻要三妻四妾,多了也不貪,但你走得了嗎,走不了的。
就比如說你我同鄉、發小,你回來這麼久了,我送你的東西原封不動退回來,這夠意思嗎,咱們怎麼說也是有交情的,伯父伯母都不在了,你回來我照應你不應當嗎?你還是太見外,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喝潮汕水長大的。
”
蔡利水筷子也冇提,抬眼看看他,“你知道我不能要,況且這次我是公差回來。
”
“說起這個,”洪培豐放下綠豆餅,“跟你一起來的那個小白臉,叫什麼……隋良野,他是專門來對付我們的嗎?”
蔡利水道:“他有他的事,跟江湖門派有關係吧。
”
洪培豐不大樂意了,“兄弟,你這樣講話就冇意思了。
我聽說你在審有幫派的案子,還要先問過武林堂?”
蔡利水歎口氣,放下筷子,“我真的不大懂武林堂的事,最早武林堂的差事也不是他做的,是個叫青玉觀的人,青玉觀跟我有點私交,我在陽都念學的時候跟他打過交道,算是聊得來。
後麵他主張武林堂,我這邊的案子正好涉及到幫派,我就寫信問了他,但是他死了,我也一直冇收到回信,但是這個繼任的隋良野跟計大人或許想起這件事,提起我,覺得我能幫忙,就把我差回來了。
”
洪培豐笑問:“你跟青玉觀交情很深?”
“你知道的,我剛到陽都冇錢冇底,青玉觀幫了我不少忙,我吃喝也全靠他照應。
”
洪培豐咂咂嘴,喝完了茶,皺著眉不說話,安靜吃了片刻,摸了摸嘴唇,“但是兄弟,你說實話,武林堂這事對我們是好是壞?”
蔡利水想了想,“你要從朝廷看,那一定是好事,你們很難管,武林堂起碼管住你們,還有營收,冇理由不做。
要我說,江湖武林,自從那個姓顧的把最鼎盛時期的江湖大佬們都挑下馬之後,就變得跟普通雜耍團、賣藝唱戲冇什麼差彆了,冇有新的傳奇再出現了,江湖式微。
”
洪培豐不認同,“不能這樣講,江湖鼎盛在隋良野攪局前不輝煌嗎,著書立傳,大門派也光彩得很。
”
“但那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我聽青玉觀說起過這些,江湖最鼎盛時是慶錄二十一大敗後,民間自發的愛國精神助長了各地武幫興盛,那時候規模急劇擴張,各幫派武學進步,爭奪天下,方興未艾,而後流派形成,各有江湖地位;接著姓顧的單挑天下武幫,江湖大亂,那之後武學方麵就再無長進;然後便是軍改,大批軍中之人返回原鄉,成為了新江湖的主力,這些人比起鑽研武學、報銷國家,更關注搶地盤、傳名聲、建門楣,非常社會化,和已死氣沉沉的江湖門派合流,新江湖就此開啟,表麵功夫,光鮮亮麗,其實武學再無進益,隻不過拉幫結派,蠅營狗苟,謀取私利。
”
洪培豐聽罷,盯著蔡利水,哼笑了一聲,“你說你不懂武林堂,聽你的口氣像是很懂江湖,很支援你的好兄弟青玉觀。
”
蔡利水嚥下口中食,“那是青玉觀在時,他那個人心思純潔,一心為國,所以我懂他。
現在這位,我不瞭解,我不知道他要乾什麼,似乎他隻是在剪除當地勢力、蒐羅錢財上交朝廷。
”
洪培豐也不廢話,“阿水,你要相信我,我從冇有招惹過隋良野,是他來招惹我的。
”
蔡利水看他,“兄弟,我要是不相信你、要是想害你,剛纔的話我都不會跟你說。
我這次來,什麼也不想多管,我隻是來抓崔蕃的,這就是我的公差,你覺得你能讓我安生辦完差事嗎?”
洪培豐問:“隋良野要害我們,你當如何?”
蔡利水道:“隋良野要害你,或者你要害隋良野,我都不知道。
我來這趟,隻是為了抓崔蕃。
”
洪培豐笑起來,“那就好,總歸你還冇完全甩開兄弟,獨自發達。
”說著轉頭要酒。
給蔡利水的炒粉送上來,順便分了碗,一人麵前放上一碗,蔡利水拿過筷子,在粉麵蒸騰的熱氣裡遞給洪培豐,“但是兄弟,你知道崔蕃在哪兒嗎?”
洪培豐搖頭,“誰是崔蕃?”
***
鳳水章在風箏堆裡翻找,不是燕子就是蝴蝶,他一一撥開,看見一個藍色的船樣式,拿起來端詳,不大喜歡花邊,又放下來,李道林出現在風箏後。
兩人互相看看,又去挑風箏。
鳳水章低著頭道:“三天前,護提河走私查抄,你們怎麼冇去?”
“崔蕃不在,我們要抓崔蕃。
”
鳳水章不滿地瞪向他,李道林摸摸鼻子,“冇辦法,大人吩咐,要抓大魚,其他顧不上。
”
感覺辛苦打了水漂,鳳水章雖知道自己的任務,此時不免有些被利用的忿忿,不再開口,隻是手下翻的動作煩躁起來。
李道林問:“五幺和鄭丘冉呢?”
鳳水章道:“五幺,在做苦力,很多事給他做,他現在的綽號叫騾子。
鄭丘冉,”鳳水章想到笑了一聲,“被大小姐看上了,除了吃,就是吃。
”
李道林兩隻眼瞪圓,“這小子這麼好命?”
鳳水章幽幽道:“潮南的小姐冇見過北方的少爺,一天天五迷三道,洪培豐也拿她冇辦法,鄭丘冉雖然得不到會裡人信任,但一時半會兒也惹不上麻煩。
”
“誰說的。
”
這一聲將李道林和鳳水章都嚇一跳,轉頭看,鄭丘冉出現在他們身後,擰著眉,揹著手,走到他們對麵去,拿起一個金魚風箏,邊看邊歎氣,“我哄女孩也辛苦,”他認真地看向李道林和鳳水章,“我該做點什麼,你有冇有頭緒?”
鳳水章對於這類事兩眼一抹黑,索性扭頭不答,李道林謹慎地左右看看,然後思考片刻,“有了,你就這樣,走到她身邊,然後你攬住她的腰,然後你親她脖子,然後你看吧,你就……”
“被她哥砍死了。
”鄭丘冉接話,白他一眼,“我問你哄人開心,你說些這?”
李道林道:“我看姓謝的就這套,把他哄得也挺開心的。
”
鄭丘冉問:“什麼?”
李道林搖搖頭,“你彆光顧著逗小妞,崔蕃怎麼樣了?”
鄭丘冉道:“彆提了,洪培豐讓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好幾天冇見到人了,最近什麼事都不讓他沾手,跟個窩裡的王八一樣。
”
李道林冷哼一聲,“洪培豐還跟蔡利水說不認識崔蕃。
蔡利水也是聽出他發小有意對抗,他自己一個省府按察使,在這裡可用的人不多,所以這段時候跟隋大人走得很近,有意借武林堂來抓崔蕃。
”
鳳水章道:“如果崔蕃一直悶頭不出,也不是辦法,得想個辦法引蛇出洞。
”
李道林點頭,“有理,崔蕃有冇有什麼死穴,酒色嫖賭,他沾哪樣?”
鄭丘冉道:“他哪樣都沾,但好像……”鄭丘冉琢磨道,“不沾也行,冇見他離了什麼不能活的。
”
李道理唔了一聲,“那得想想他的死穴啊。
”
***
隋良野跟在謝邁凜身後走了一個多時辰,抬頭看看黑透的天空,月明星稀,雲彩悠盪,終於明白謝邁凜說晚上帶他出來看貓是騙他的。
想到自己這麼忙,還傻乎乎地跟了這麼遠,站在半山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於是停住不走了。
謝邁凜側過頭看他,藉口說天太暗看不清,湊到他麵前,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他,“怎麼不走了?”
隋良野抬頭,“哪裡有貓?”
“不要這麼冇耐心,野貓當然要在山裡找。
”謝邁凜順勢挽過他的手,拖輕飄飄的隋良野又行了幾步,隋良野拉住樹不要往前走。
謝邁凜停下來,指著他:“鬨脾氣是吧。
”
隋良野看謝邁凜,“我很忙,冇有時間陪你鬨。
”
謝邁凜放開他,靠著樹,“我冇有鬨,我們已經過了你騙我我騙你的年少期,現在我們就好像老夫老妻……”
“停。
”隋良野叫停他,“誰跟你老夫老妻,你到底找我出來做什麼?冇事我要回去。
”
謝邁凜歎歎氣,仰頭看月亮,正是微風輕動,雲散星閃,花香草香捲上身來——一種情狀兩份惆悵,獨獨不解風情。
多說無益,謝邁凜低頭親隋良野的耳廓,沿著一條麵紗般的虛影吻到他臉頰,隋良野抬手停在半空,推也不是,迎也不是,對上謝邁凜他總是進退為難,謝邁凜的唇掠過他臉頰,帶一點涼意,他的手落下來,摸到謝邁凜的側臉,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他的手指輕輕劃過,像碰到一把拉緊的弓,謝邁凜的臉在他閉上眼的時候完整地印在他的腦中,他的手順勢滑到謝邁凜的肩背上,鬆鬆地搭著,空氣融熱,謝邁凜身上開始散發溫度,這清涼開始變質,就像之前一樣,謝邁凜對他腿上一圈紅疤分外有興趣,隋良野的兩條手臂搭在謝邁凜的肩上,在謝邁凜背後交握著手,把謝邁凜捲進自己的領域。
幸好清風又一陣,唐突冒昧不由分說地擠進他們兩人中間,搖晃著樹,叫醒了草,嘩啦啦響成一片,隋良野猛地推開謝邁凜。
他喘息,一手推著謝邁凜的肩膀,謝邁凜根本不理會什麼清風,什麼推阻,重新靠過來,蠻橫霸道,勢在必得,隋良野皺起眉,他的手死死抓著謝邁凜的衣服,功力道理定力和章法丟在腦後,真該死。
他抬手打了謝邁凜的後肩,好似冇力氣一般,但砸對了穴道,謝邁凜停下來,不滿地退後一步,伸手揉自己的肩膀,“你冇必要動手吧?”
隋良野終於可以自由地喘氣,把功力道理定力和章法撿回來。
謝邁凜瞧著他,“哪裡不對?”
“你找我就做這個?”
謝邁凜理直氣壯,“不可以嗎,很正常吧,我到廣東來以後就像個和尚。
”
隋良野猶豫片刻,“但是光天化日……”
“嗯?”謝邁凜仰頭看黑夜星空。
“……野地裡,有人過。
”隋良野思考出結論,“不好。
”
謝邁凜裝模作樣地四下看、左右看、樹上腳底看,“哪裡有人?冇有人。
”說著手臂撐在樹乾上,歎口氣,“我們已經過了你騙我我騙你的相遇,你知道下麵是什麼嗎?”
隋良野斜眼看他,“是什麼。
”
謝邁凜天馬行空,張口就來,“然後是你說你過往傷心的故事,我說我過往傷心的故事;然後你心疼我,我心疼你;然後你芳心暗許,我情根深種;然後我們比翼雙飛,你儂我儂;然後你懷胎三月,誓要嫁我,我說那不行我立誌報效國家不談嫁娶;然後你要死要活,非我不嫁,我為了逃婚削髮出家做和尚;然後你水淹寺廟,割發與我恩斷義絕,在渡口怒沉百寶箱,一跳解千愁,賭咒與我三千年再會。
”
“……”隋良野很不滿意,“你怎麼不水淹寺廟?你怎麼不懷胎?你怎麼不去死?”
謝邁凜道:“就咱倆你心疼我我心疼你的姿勢來說,我不可能懷得了胎。
”
隋良野懶得理他,整整衣服,“讓開。
”
謝邁凜大歎氣,很氣惱的樣子,“我不讓。
我不高興,我不樂意,我冇有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
隋良野真是從冇見過有人這樣大言不慚、厚顏無恥的霸道做派,哪裡來的臭脾氣少爺。
“你想怎麼樣?”
謝邁凜捧著自己的臉,邪惡又快樂地笑了一下,一隻手拿過隋良野的手,疊在自己手上,又把自己的手抽出來,隋良野自然而然地摸著謝邁凜的臉,謝邁凜扭臉捏住他的手腕,親吻他的手心,手腕,捋開寬鬆的袖口吻他的小臂,碎碎的細密的吻,這麼溫柔矜持,但另一隻手卻開始又開始撩起隋良野的衣襬。
完全就是流氓。
隋良野仰頭看天,往後靠了靠,倚著樹乾,讓謝邁凜靠近些,貼在他身上,他看著月亮看著星星,心想從了謝邁凜隻是為了省點口舌省點麻煩,他決心做一顆無情草,讓雨露打一打,當做修行,(xxx)。
樹林裡一陣響動,人聲由遠及近傳過來。
隋良野猛地掙開謝邁凜,朝遠處看,謝邁凜三番兩次不得意,壞脾氣暴露無疑,樹林中走出的人來問路時,他冇好氣地讓人沿山路滾下去,一路可以滾到珠江西。
那三人中年紀稍長的,像是主人,瞧了一眼謝邁凜,“你這小子,毛可真硬。
”
謝邁凜聽了便要上前“理論”,被隋良野攔下。
另兩個隨從探著脖子張望,一個提著水桶,另一個揹著兩三條長杆,三人麵麵相覷,主人揹著手,踱步到二人後麵,一人給了一腳,用汕頭話罵起來。
謝邁凜聽不懂,準備叫上隋良野離開,轉頭一看,隋良野正聚精會神地聽著,似乎聽得明白,便問:“在說什麼?”
“再找地方釣魚,聽說山上有湖。
”
那三人又亂七八糟說了一大通,主人才發現謝邁凜和隋良野還盯著他們看,擺擺手要打發他們走,“看什麼?回家去!”
謝邁凜翻個白眼,扯過隋良野就要走,兩人轉過身還冇走幾步,聽見一個隨從向主人認錯,叫他“蕃哥”,隋良野停下腳步,謝邁凜又問:“怎麼了?”
“他叫他蕃哥。
”
謝邁凜立刻會意,“不是說崔蕃來無影去無蹤,在汕頭消失了嗎。
”
兩人對視一眼,隋良野道:“隻有一個辦法試試看。
”
說罷隋良野用汕頭話叫了聲崔蕃的名字,那麼崔蕃正激情罵人,聽見這一聲下意識回頭,啊了一聲,瞬間,五人麵麵相望。
謝邁凜嗬笑一聲:“你還會說汕頭話。
”
“就幾句。
”
那邊崔蕃轉頭就跑,隨從拎桶揹包扛杆亂七八糟地跟上去,隋良野拔腿就跟,謝邁凜也隻得跟上,一轉眼便在樹林裡你追我趕。
月色光輝清涼,樹枝葉影旁逸橫生,滿地光影斑駁,人跑過處枝影搖動,像踩亂一汪清水,跑在前麵的人反而大呼小叫,招朋引伴的似的,害得謝邁凜分出心來留意是否有援兵來助,在樹林中人影忽隱忽現,崔蕃跑得極快,兩個隨從邊跑邊丟下東西,顧及不得,隋良野趕在前麵,覺得地上追太慢,一個翻身躍上樹,在樹影間一下看見了前麵邊跑邊躲的崔蕃,崔蕃看見地上影子中有個人形,一抬頭看見樹上的隋良野,脫口一聲我操,掉個彎鑽進樹影裡死命跑,三人越跑越疲憊,到了分叉口,崔蕃指使幾人分開,其中一個隨從懷裡拿出沖天炮拉響,一道綠光直上雲霄,在空中炸成煙花,謝邁凜仰頭一看,樂了,你們還整這個呢,隋良野連看都不看,徑直朝著崔蕃追去。
不多時,五人的追擊演變成了府衙的追捕,那一道綠光喚來的不僅是崔蕃的人馬,還有熟知這一套的蔡利水。
當大隊人馬趕來時,隋良野已經將崔蕃逼至崖邊,僵持在此,崔蕃威脅再進一步便要跳,隋良野看著他。
蔡利水等人正在樹林裡和崔蕃的人纏鬥,刀聲火光四起,崔蕃舔舔嘴唇,像一隻橫開的螃蟹,小心地朝崖下看了一眼,又望向隋良野。
“你誰啊?你抓我乾什麼?”
“崔蕃,過來。
”
“誰是崔蕃,我不是崔蕃!”
“走過來。
”
“你彆逼我!再過來我跳下去!”
隋良野朝他走了兩步,崔蕃的後腳往後蹭,蹭下了半層泥土,飄下山崖。
“你聽見了嗎,彆過來,我真的敢跳。
”
隋良野轉頭對謝邁凜道:“記得拉我上來。
”
謝邁凜還冇反應過來,“啊?”就眼看著隋良野朝崔蕃走去,就好像日常行走一樣,不疾不徐,輕輕鬆鬆,崔蕃還冇有做好跳的準備,氣得不行,再三威脅都冇有用,眼看隋良野剩他五六步遠,一咬牙,一跺腳,仰天高喊,嘟嘟囔囔,眼睛一閉,轉身便跳,說時遲那時快,隋良野一個箭步跟上去,崔蕃已經躍下了山崖,隋良野緊跟而下,一把拉住崔蕃的腳腕,反手剛剛好扒在山崖邊,這塊堅硬的石頭是隋良野方纔在月下挑選好的,但他兩臂都已拉滿,青筋暴起,堅持不了太長時間。
崖上的謝邁凜一眨眼,發現兩人都下去了,一時間有些困惑,就聽見有輕微的聲音傳來,他跑過去一看,隋良野辛苦地支撐,臉色漲紅,朝他看。
一瞬間隋良野心墜下去,他忽然開始懷疑將自己的性命放在謝邁凜手裡或許是個壞主意。
謝邁凜想都冇想,一把將隋良野連同崔蕃一起拉上來。
崔蕃生死關口走一遭,餘波未定,正趴在地上哭,隋良野揉了揉手腕,看了眼謝邁凜,謝邁凜拎過他的手腕來看了看傷。
蔡利水等人趕來的時候,崔蕃已經不哭了,站起來任由衙役給自己戴上枷拷,蔡利水問道:“崔蕃,你很難抓啊,藏了那麼久,怎麼出來了?”
崔蕃更加不服氣,跺起腳來,“他媽的我就想釣個魚,怎了?!憋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