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郎妹茉娘 第34章 純粹的愛情太少了

茉娘端著剛煮好的熱水，剛走到門口，就被這番話釘在原地，渾身冰涼，手裡的銅盆“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熱水濺濕了鞋麵，她卻渾然不覺。

她臉色慘白如紙，身子搖搖欲墜，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一步步後退，慌亂地跑進屋裡，死死捂住嘴，才沒讓自己哭出聲。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林母就衝進茉孃的屋子，手裡扔過一件舊布衫，語氣冰冷，沒有半分情麵：“茉娘，你收拾好自己嘅東西，今日就跟我們回陳家！”

茉娘坐在炕邊，渾身發抖，抬頭看著林母，眼淚簌簌往下掉，哽咽著開口：“阿姆……涯唔走……涯知道錯了，涯以後會乖乖聽話，好好伺候你們，求你們別趕涯走……”

她又轉頭看向一旁站著、始終低著頭不吭聲的林生，哭著哀求：“阿哥，涯知道你嫌棄涯，涯以後再也唔敢瞞你，你留低涯好不好？涯隻想留在你身邊……”

林生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始終不敢抬頭看她，喉嚨滾動了許久，才擠出一句冰冷的話：“你……回去吧，我林家留唔住你。”

一句話，徹底擊碎了茉娘最後的希望。

林父見狀，厲聲嗬斥：“莫再廢話！你這般不清不白嘅女子，留在我林家，隻會辱沒我家門風！陳阿姆當初欺瞞我等，今日就把你送回去，讓佢自己給我林家一個交代！”

林母上前，不由分說地拉起茉娘，胡亂把她的幾件衣物塞進布包，推著她就往門外走：“快走快走，別在我家礙眼，往後我林家，再也唔想見到你！”

茉娘拚命掙紮，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回頭看向林生，伸手想抓住他，可林生始終背對著她，半步都沒有挪動。

“阿哥……林生阿哥……求你，別趕涯走……”

“涯真嘅想跟你過一輩子啊……”

她的哭聲淒厲又絕望，響徹整個小院，林生的肩膀微微顫抖，眼底通紅，可心底的嫌棄與心結，終究壓過了心疼，始終沒有回頭。

林父林母推著茉娘，就要往院門外走，茉娘哭得撕心裂肺，一雙淚眼死死盯著林生，聲聲泣血：“阿哥……涯真嘅知道錯了，涯以後做牛做馬，都要留在你身邊……”

她的聲音沙啞無力，每一個字都砸在林生心上。

林生背對著她，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節泛白，眼眶通紅。

耳邊是爹孃決絕的嗬斥，眼前卻全是茉娘往日裡溫順勤快的模樣。

他是嫌棄她的過往，心裡膈應，可一想到要把她推回陳家那個火坑，推回陳阿姆的磋磨裡，心口就像是被刀剜一樣疼。

當初是他砸鍋賣鐵，信誓旦旦說要護她一輩子，說要給她一個家，如今怎能言而無信，把她往絕路上逼？

“住手！”

林生猛地轉身，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大步上前，一把將茉娘拉到自己身後，死死護著。

“阿生，你做什麼？”林母見狀，又急又氣，上前就要拽他，“這女人不清不白，留著她辱沒家門，今日必須送走！”

林父也沉下臉：“你糊塗！這事傳出去，咱們林家在村裡再也抬不起頭！”

“要送就送涯走！”林生挺直脊背，擋在茉娘身前，眼底滿是掙紮，卻語氣堅定，“當初係涯非要娶佢，係涯說要護佢一輩子，如今把佢送回去，佢隻有死路一條！”

他轉頭，看著身後渾身發抖、滿臉淚痕的茉娘，心狠狠一軟，先前的嫌棄與芥蒂，終究抵不過心底的不忍。

“爹，娘，茉娘已經夠苦了，佢也是被害嘅，唔係佢嘅錯。”林生看向父母，語氣帶著懇求，“婚事係涯定嘅，人係涯要娶嘅，日後就算被人指點，都係涯一個人擔著，求你們，留低佢……”

茉娘靠在他身後，聽著他這番話，眼淚流得更凶，渾身都在顫抖，怎麼也沒想到，他終究還是心軟留了自己。

林母氣得直跺腳，指著林生罵道：“你個不孝子！你是要為了這個女人，毀了自己一輩子嗎？”

“涯唔後悔。”林生咬咬牙，聲音堅定，“就算佢唔清白，就算日後被人笑話，涯都認了。涯不能趕佢走，絕對不能！”

林父看著兒子執拗又痛苦的模樣，又看了看身後泣不成聲、可憐至極的茉娘，重重嘆了口氣，狠狠抽了一口煙，揮了揮手：“罷了罷了，隨你吧！日後你莫要後悔！”

說罷，林父轉身進了屋，林母看著父子倆這般，也隻能抹著眼淚，憤憤地瞪了茉娘一眼，轉身進了裡屋，不再吭聲。

一場風波，總算平息。

院裡隻剩兩人，茉娘站在原地，眼淚依舊不停往下掉，哽咽著開口：“阿哥……多謝你……”

林生看著她憔悴不堪的模樣，心裡又酸又澀，想說些什麼，卻終究隻是啞著嗓子道：“去做飯吧，以後……好好過日子。”

他語氣依舊平淡，沒了往日的溫柔，卻也沒了先前的冷漠嫌棄。

茉娘點點頭，擦乾臉上的淚水，轉身慢慢往灶房走去。

灶房裡陰冷潮濕，她坐在灶前，往灶膛裡添著柴火，火光映著她滿是淚痕的臉，心裡的難過翻湧不止。

她看著跳動的火苗，忍不住在心裡悲嘆：這世上，難道就沒有純粹的愛情嗎？

她不求大富大貴，不求萬般寵愛，隻求一份不被嫌棄、不被拋棄的真心，隻求一個安穩的落腳之處，可為何就這麼難？

她滿心都是委屈與悲涼，原來再深厚的情意，遇上“不清白”三個字，也會蒙上灰塵，也會有嫌棄與芥蒂，從來都沒有毫無雜質、純粹乾淨的愛情。

手裡的柴火掉在地上，她纔回過神，眼淚又一次無聲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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