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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隻是憐憫不是愛情
那日之後，周逐霄總借著當差的由頭，繞到陳家附近徘徊，就為能偷偷看茉娘一眼。
這天暮色四合，茉娘被陳阿姆打發去村口井邊挑水，木桶沉重，壓得她瘦小的身子微微佝僂，每走一步都踉踉蹌蹌。
剛打滿水，就見巷口拐角處，站著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
周逐霄快步上前，伸手就接過她肩頭的扁擔，力道輕柔，生怕碰疼她身上的傷。“怎的挑這麼重的水，陳阿姆也太狠心了。”
茉娘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低著頭，長發遮住泛紅的眼眶，輕聲道：“慣了，不打緊。”
四下無人，晚風卷著草木的氣息，兩人站在井台邊，一時無話，隻剩沉默在空氣裡蔓延。
茉娘攥著衣角，指尖泛白，心裡翻來覆去想了千萬遍的話，終於還是鼓足勇氣，顫著聲問出口，客家話裡帶著藏不住的忐忑與期盼：“周阿哥……”
“嗯？”周逐霄轉頭，目光落在她憔悴的小臉上，滿是心疼。
她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著他，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清晰：“你……你心裡，是喜歡涯的嗎？”
周逐霄渾身一僵，喉結滾動，半晌沒說出話。
茉娘看著他遲疑的模樣，心跳得飛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還是咬著唇繼續說：“若是你喜歡涯，涯就敢跑。夜裡趁陳阿姆睡熟，涯偷偷翻院牆出來，涯跟你走，不管去天涯海角，不管吃多少苦，涯都不怕……”
她眼裡閃著微弱的光，那是絕境裡最後一點希冀，是她熬了無數個日夜，唯一的指望。
她等著他點頭，等著他說一句喜歡，等著他帶自己逃離這人間煉獄。
周逐霄看著她眼裡的光，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窒息。
他多想伸手抱住她，多想立刻帶她離開這裡，再也不管世間所有束縛。
可他不能。
父母以死相逼，陳家虎視眈眈，他如今連自身都難以脫身，若真帶她走，兩人隻會被一路追趕，顛沛流離，說不定還會害了她的性命。
他不能再讓她跟著自己受苦，不能再用她的安危賭一把。
良久，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溫柔都盡數收起，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疏離，聲音沙啞，卻字字如刀，割在茉娘心上：“我……我從未喜歡過你。”
茉娘身子一震，怔怔地看著他，眼裡的光瞬間暗了幾分，眼淚忍不住滑落：“你……你說什麼？”
“我之前護著你，不過是可憐你。”周逐霄別過頭，不敢看她心碎的模樣，硬起心腸繼續說道，“可憐你無父無母，可憐你在陳家捱打受罵，不過是惻隱之心罷了，與喜歡無關。”
“惻隱之心……”茉娘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眼淚決堤，渾身都在發抖，原來那些溫柔嗬護，那些奮不顧身，都隻是可憐，都隻是同情。
她以為自己遇到了光，以為自己終於能被人放在心上，到頭來，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不過是旁人的憐憫罷了。
周逐霄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用疼痛壓製著心底的劇痛，啞聲道：“你本就是陳家的等郎妹，這是你的命，你該認命。”
茉娘看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把他的模樣看得清清楚楚，也把心底最後一點期盼，徹底碾碎。
她緩緩擦乾眼淚，挺直了單薄的脊背，收起所有的脆弱與期盼，看著他，用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的客家話說道：“涯曉得了。”
“周公子，你回去吧。”
“往後，你莫再來了，涯也不會再想著跑了。”
“涯安安分分，當陳家的等郎妹，一輩子都不逃了。”
每一句話，都像是從心口剜出來的，帶著血，帶著淚，帶著徹底的絕望。
說完，她不再看他，伸手搶過他肩頭的扁擔，挑著沉甸甸的水桶，轉身一步一步往陳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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