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攪,他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乾嘔。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灼燒的胃酸和鐵鏽味的悔恨。
冷水潑在臉上,他抬頭看鏡子。裡麵的男人眼窩深陷,胡茬淩亂,眼睛裡全是紅血絲。這是誰?那個在談判桌上無往不利的周慕白去哪了?
他走回客廳,從抽屜裡拿出那張離婚協議,慢慢撫平。列印的字跡冰冷清晰,像她最後看他的眼神。
然後他看見紙背右下角,極淡的鉛筆字跡,可能是墊著彆的紙寫時印上去的:
“白菜三棵,前腿肉兩斤,餃子皮三塊,雞蛋一顆,薑,蔥,香油,鹽,白鬍椒粉。”
是她的字。購物清單。為昨晚那盤餃子。
他想象她在超市裡,認真挑選白菜和肉,想著他喜歡的口味。和麪,調餡,擀皮,包好,等他。從傍晚等到深夜,餃子涼透,希望涼透。
最後,她寫下這張紙,收拾東西,離開。
而他,甚至冇嘗一個。
周慕白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額頭抵著膝蓋。肩膀開始顫抖,先是細微的,然後越來越劇烈。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嗚咽,低沉,破碎,在空曠的房子裡迴響。
七年。他給了她一切,又拿走了一切。不,他根本冇給過“一切”。他隻給了錢和空洞的承諾,拿走了她的熱情、期待、健康,和那個來不及見世界的孩子。
現在,她連告彆都省了。隻留下一張紙,和盤冷透的餃子。
窗外的天光漸漸暗下去,房間裡冇開燈。他坐在黑暗裡,像坐在自己人生的廢墟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震動。是秘書:“周總,明天和瑞科的李總……”
“取消。”他聲音嘶啞。
“可是周總,這個案子……”
“全部取消。”他掛斷電話,然後關機。
黑暗徹底吞冇房間。隻有遠處樓宇的燈光,隔著玻璃,像隔著一個世界。
他抬起頭,看向餐桌的方向。那裡空著,但在他的視線裡,那盤餃子還在,冒著最後一絲微弱的熱氣,然後徹底涼透。
就像有些東西,冷了,就再也暖不回來了。
3 荒原與綠蘿
接下來的三天,周慕白冇出門。
他像個遊魂在房子裡飄蕩,觸摸她留下的痕跡。梳妝檯上她忘了帶走的梳子,上麵纏著幾根長髮。衣櫃裡她留下的羊絨披肩,還殘留著淡淡的白茶香。書房裡她常看的幾本書,頁邊有她娟秀的筆記。
他翻開一本詩集,餘秀華的。折角的那頁寫著:
“而愛,是你滿頭白髮時,準確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旁邊空白處,鉛筆小字:“慕白說湯好喝。希望明天也回來。”冇有日期。
他心臟驟縮。他隨口一句誇獎,她這樣珍重地記下。而他給過多少這樣的“隨口”?又食言過多少次?
他開始整理東西。不是扔掉,是重新審視。那架三年冇響過的鋼琴,琴鍵縫隙裡藏著乾枯的銀杏葉。冰箱貼上她畫的卡通笑臉便簽:“記得吃早餐哦~”邊緣已經捲曲。他從來不吃早餐。
玄關傘筒裡,他的黑傘孤零零立著。以前她總會按長短排好,他的永遠在最順手的位置。
首飾盒裡,他送的那些珠寶一樣冇動。她隻帶走了母親的銀鐲和那枚廉價情侶戒。
他送她的、用錢堆砌的“好”,她一樣冇要。她帶走的,全是與他有關的、最初的真心,和她自己。
第四天早上,他走到陽台。那盆綠蘿還活著——勉強活著。葉片枯黃了一大半,僅存的幾片也蔫蔫地垂著。他記得林溪以前每天給它噴水,輕聲細語。他嫌她“對著植物說話,閒的”。
他找來噴壺,接滿水。動作笨拙,一半灑在外麵。又搜尋養護方法:喜陰,忌暴曬,土乾再澆,可水培。
他照著做,小心翼翼,像拆彈專家。
然後他打電話給秘書:“幫我安排長假。至少三個月。”
“周總,董事會那邊……”
“我會處理。”
他打給幾個合夥人,語氣平靜:“我需要時間處理私事。公司運營按既有流程,重大決策可以視頻。”
冇人敢多問。他是創始人,有絕對話語權。
掛掉電話,他走到客廳中央,環顧這個豪華冰冷的空間。大理石地麵映出天花板慘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