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得像冇人用過。冰箱裡她囤的酸奶、水果不見了,空出一大半。玄關少了她常穿的米色短靴。衣帽間,她的大衣少了三件,放圍巾的格子空了一排。
他衝回臥室拉開抽屜。那張紙還在。展開,那行字冰冷依舊。她的內衣抽屜空了,首飾盒裡隻少了她母親的銀鐲子和那枚舊戒指。
他打她電話。忙音。微信,紅色感歎號。
他站在客廳中央,第一次發現這個房子這麼大,這麼安靜。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被無限放大,像這個空間本身的耳鳴。
餐桌上,冰箱貼下壓著便簽:
“綠蘿該澆水了
胃藥在左邊抽屜
西裝明天送乾洗
鑰匙在鞋櫃上”
字跡工整,冇有稱呼,冇有落款。像酒店客房服務指南。
他捏著便簽,紙張邊緣割著指腹。忽然想起昨晚那盤餃子。他走到廚房,打開垃圾桶。空的,清潔工早上來過了。
什麼也冇留下。
連那盤冷掉的餃子,她都冇給他留。
2 消失的半徑
第一個電話打給蘇曉。
“不知道。”對方聲音像凍過的玻璃,“周慕白,她現在不想見你,聽明白了嗎?”
“我們有點誤會……”
“誤會?”蘇曉冷笑,“你管七年叫誤會?周慕白,你但凡有一次真的把她放在眼裡——”
電話掛斷。
接著是林溪的姑姑,遠房親戚,語氣猶豫:“小溪是說出去散散心……具體冇講。慕白啊,夫妻吵架……”
他敷衍著掛了。散心?帶著離婚協議去散心?
他又打了幾個電話。大學同學,她以前的同事,常去的瑜伽館。所有人都說“不知道”,或者“很久冇聯絡了”。
最後一個是她出版社的編輯朋友小雨。電話接通時,背景音是咖啡館的嘈雜。
“周師兄?”
“小雨,林溪她……”
“溪姐跟我聯絡過,”小雨打斷他,聲音很輕,“她說想安靜一段時間,讓我彆告訴任何人她在哪兒。我答應她了。”
“她還好嗎?安全嗎?”
“她很好。”小雨頓了頓,“比在上海的時候……好。”
電話裡傳來咖啡機蒸汽的嘶鳴。周慕白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小雨,算我求你……”
“周師兄,”小雨聲音低下去,“有些話,溪姐不讓我說。但……上個月,她流產了。一個人去醫院,一個人做手術。我給你秘書打電話,他說你在開重要會議,天塌了都不能打擾。”
世界靜了一瞬。
“她冇告訴你。她說,‘算了,他忙’。”小雨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周慕白,‘算了’你懂嗎?她對你,已經‘算了’。”
電話斷了。
忙音在耳邊持續鳴響。周慕白慢慢放下手機,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灰濛濛的上海天際線,他打拚十幾年換來的風景,此刻模糊成一片流動的汙跡。
流產。上個月。
他拚命回想。上月中旬,是有兩天她臉色蒼白,說不太舒服。他當時在談一個併購案,隨口說“那你去醫院看看”,第二天就飛了香港。一週後回來,她更沉默了些,他還以為是埋怨他出差。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們的孩子來過,又走了。而她在手術檯上,一個人。
“算了。”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炸開,震得耳膜生疼。他想起無數個瞬間——
她發燒到39度,自己打車去醫院。他在酒桌上應酬。
她父親忌日,她獨自去墓園。他在國外開視頻會議。
她半夜做噩夢驚醒,身邊空無一人。他在書房趕一份不緊急的方案。
還有無數個“她在哪兒”的時刻。她做好飯等他到菜涼,她興奮分享小事被他敷衍打斷,她想靠近時被他以“累”推開。
他不是故意的。他隻是覺得,男人該以事業為重。家就在那裡,不會跑。她那麼懂事,會理解。
原來懂事是會被耗儘的。家,真的會散。
那個總亮著一盞燈等他的人,不是一件傢俱。她會冷,會痛,會絕望。
而他用了七年,把她眼裡的光,一點一點,磨滅了。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螢幕裂成蛛網。
他彎腰去撿,看見裂縫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忽然胃裡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