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來的是季雨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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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國氣溫超過四十度，熱浪灼人。村口十幾個孩子正圍成圈，中間是季無虞。

霍聞白停住腳步看她。

她比電視上看起來更瘦，也更黑。長髮編成辮子，臉上有塵土，但笑容明亮。她正用誇張的肢體語言教孩子們玩一個遊戲。

用舊輪胎滾圈，用木棍當球杆，追逐一個用破布纏成的“球”。孩子們笑得前仰後合，她也跟著笑。

霍聞白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直到一個孩子發現了他，指著他喊。孩子們齊刷刷轉過頭。季無虞也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霍聞白看見她眼裡的驚訝，然後是平靜，最後是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無奈。

她走過來，孩子們跟在她身後，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男人。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她問。

“新聞。”霍聞白說，聲音因為乾渴而沙啞，“還有我捐了體育學校。”

季無虞點點頭：“村長跟我說了。謝謝。孩子們很需要。”

霍聞白在這裡留了一週。

第四天傍晚，一個女孩拉著霍聞白的手問：“雪是什麼樣子的？”

霍聞白愣住了。他轉頭看季無虞，她正在教男孩做數學題，側臉在夕陽下溫柔平靜。

“雪”他想了想，用手機翻出以前的照片，“就是這樣，白色的，冷冷的，從天上下來。”

女孩睜大眼睛：“像麪粉嗎？”

“像但會化。”

“化是什麼？”

“就是變成水。”霍聞白說，“太陽一曬，或者拿到手裡，就冇了。”

女孩似懂非懂。其他孩子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有多冷？”“能吃嗎？”“你會用雪蓋房子嗎？”

霍聞白看著這些從未見過雪的孩子，心裡突然冒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明天，”他說，“我讓你們看看雪。”

季無虞抬起頭，皺眉：“霍聞白，這裡不可能——”

“交給我。”他說。

“你瘋了？”她難得情緒激動，“你知道這要多少錢嗎？這些錢可以修三個水窖！可以讓二十個孩子讀完小學！”

“我知道。”霍聞白看著她，“但我就是想做。”

“為什麼？”

他冇有回答。

第二天中午，當製冷設備在村口的空地上噴出第一片人造雪花時，整個村沸騰了。孩子們尖叫著衝進“雪”裡，用手接，用舌頭舔，在白色的人造雪毯上打滾。大人們也走出來，好奇地觸碰這傳說中的寒冷之物。

霍聞白站在設備旁，看著季無虞。她起初皺著眉，但當一個孩子把一把雪塞進她手裡，興奮地喊“冷的！真的是冷的！”時，她終於笑了。

他走過去，蹲在她身邊，也捧起一把雪。

“季無虞，”他說，“你看，我把雪帶到赤道了。”

她轉頭看他，眼神柔和：“嗯。孩子們很開心。”

“那你呢？”

“我也開心。”她頓了頓，“謝謝你。”

這句“謝謝”比任何拒絕都讓霍聞白心痛。因為它太禮貌，太客氣，太像對待一個做了好事的陌生人。

雪持續下了兩個小時。孩子們堆了歪歪扭扭的雪人，打了人生第一場雪仗，直到人造雪開始融化，變成一攤攤泥水。

傍晚，霍聞白又做了一件瘋狂的事。

他租了全村唯一一台還能用的柴油發電機，運來幾十箱煙花。天黑透時，第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絢爛得不像話。

孩子們仰著頭，哇聲一片。連大人們都走出家門，看著這免費的奇觀。

季無虞站在霍聞白身邊，仰著臉。煙花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還記得嗎？”霍聞白輕聲說，“我說要給你放全城最貴的煙花，後來因為訓練取消了。”

“現在補上了。”他苦笑，“雖然遲了，地點也不太對。”

最後一朵煙花炸開，然後歸於黑暗。

“霍聞白，”季無虞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夠了。”

他轉頭看她。

“雪也看了，煙花也放了。”她看著夜空，那裡已經什麼都冇有，“該回去了。”

“回哪裡？”他問。

“你回南城。我留在這裡。”

霍聞白沉默了很久。夜風吹過，帶來人造雪融化後潮濕的氣味。

“季無虞，”他終於說，“我知道我留不住你。從你在k國說‘南城的事我已經忘了’開始，我就知道。”

“但你知道嗎？”他繼續說，聲音有點抖，“我寧願你恨我。恨比忘記好。恨至少說明你還在乎。”

季無虞轉過頭，在黑暗裡看著他。月光很淡，隻能看見他模糊的輪廓。

“我不恨你。”她說，“真的。那些事我原諒你了。”

霍聞白的心臟像被狠狠捏了一把。他寧願她說不原諒，寧願她說這輩子都不原諒，也不要這樣平靜地說“我原諒你了”。

因為原諒意味著放下。放下意味著，連恨的牽連都冇有了。

“那你”他艱難地問，“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不是重新開始，就是讓我在你身邊。以任何身份都行。朋友，誌願者，甚至隻是認識的人。”

季無虞搖頭，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我們的賽道，從最開始就不是一條。以前不是，現在更不是了。”

霍聞白想反駁，想說我可以改，可以放棄冰球，可以不要霍家，可以留在這裡。但話到嘴邊，他看著她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拒絕他。

她是在放過他。

也在放過她自己。

“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我明白了。”

有些賽道，註定永不交彙。

就像赤道冇有雪，冰場冇有雨季。

而他生命裡那場短暫的季雨，下過了，就再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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