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成了一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蕭珩下旨,封鎖了整個後宮。
對外宣稱,皇後林月奴暴斃,朕傷心過度,罷朝三日。
實際上,他日夜守在未央宮,像個瘋子一樣守著我。
他不許任何人靠近。
就連吃飯喝水,都要親自餵我。
我不吃。
他就用嘴渡給我。
我想死。
我趁他不注意,拔下頭上的金簪,狠狠刺向自己的脖子。
血流如注。
蕭珩瘋了。
他徒手握住金簪,掌心被劃得血肉模糊。
傷口包紮好後,他把我手腳都綁了起來。
用的是最柔軟的綢緞,裡麵卻包著鐵鏈。
“想死?”
他坐在床邊,手指輕輕撫摸著我脖子上的紗布。
“謝綰,你死了這條心吧。”
“你若是死了,朕就讓這天下人給你陪葬。”
“首先就是謝家剩下的那些老弱病殘。”
我猛地睜大眼睛。
他在說什麼?
謝家哪還有活人?
三年前,我親眼看見父兄的人頭掛在城牆上。
親耳聽見那個傳旨的太監說,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蕭珩看著我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怎麼,不信?”
“你以為朕真的殺光了謝家?”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一個暗格。
從裡麵拿出一疊書信,扔在我麵前。
字跡我很熟悉。
是三哥的。
信是半個月前寫的,內容是彙報嶺南的屯田情況。
最後一行字是:願吾皇萬歲,願阿妹安息。
我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三哥
三哥還活著?
他還叫蕭珩“吾皇”?
這怎麼可能!
謝家忠烈,若是知道蕭珩殺了父兄,三哥怎麼可能臣服於他?
除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裡升起。
蕭珩蹲下身,直視我的眼睛。
“當年太後那一黨,早就容不下謝家。”
“謝丞相功高震主,又手握兵權。朕若是不動手,太後就會動手。”
“太後動手,謝家纔是真的滿門抄斬。”
“朕那是演了一齣戲。”
“你父親和你大哥,確實是死了,朕救不了。”
“但你三哥,還有你謝家旁支的一百多口人,都被朕秘密送去了嶺南。”
“謝綰,朕保住了你謝家的根。”
我腦子裡一片混亂。
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可是冇有。
他的眼神坦蕩,甚至帶著一絲委屈?
委屈我不信他?
那父兄呢?父兄就該死嗎?
就算保住了旁支,可那是生我養我的父親啊!
我張嘴想罵他,眼淚卻先流了下來。
“騙子。”
“你是騙子。”
蕭珩伸出手,輕輕擦去我的眼淚。
“朕帶你去見一個人。”
那天夜裡,蕭珩帶著我,通過未央宮的密道,去了城外的一處莊子。
推開門,我看見了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
雖然消瘦了許多,雖然斷了一條腿。
但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三哥。
謝辭。
“三哥!”
我嘶啞地喊出聲,跌跌撞撞地撲過去。
謝辭看到我的那一刻,手裡的書掉在地上。
“阿阿綰?”
“你是人是鬼?”
蕭珩站在門口,冇有進來。
他給了我們獨處的時間。
我抱著謝辭痛哭失聲。
謝辭摸著我的頭髮,老淚縱橫。
從他口中,我終於確認了蕭珩的話。
三年前,蕭珩提前通知了謝家。
父親為了保全族人,決定將計就計,用自己的死,換取謝家旁支的生路。
大哥也是自願赴死的。
隻有三哥,被打斷了腿,強行送走,留作謝家的火種。
“陛下陛下也不容易。”
謝辭歎息著說。
“他為了保住謝家,揹負了暴君的罵名。”
“阿綰,你彆怪他。”
我怎麼能不怪他?
就算是為了保全謝家,為什麼要瞞著我?
為什麼要讓我帶著恨意去死?
為什麼要讓我看著林月奴在他懷裡撒嬌?
為什麼要讓我在地獄裡煎熬了三年?
我走出房間時,蕭珩正站在樹下。
見我出來,他神色淡淡。
“見到了?”
我點頭。
“現在,你可以安心做回你的皇後了嗎?”
他問。
我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蕭珩。”
我啞著嗓子說。
“就算謝家冇絕後。”
“我也不可能再愛你了。”
蕭珩的手頓了一下。
夜風吹起他的衣襬,顯得格外寂寥。
良久,他低笑了一聲。
“沒關係。”
“隻要你在。”
“恨我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