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他自己清楚,此刻的中立與獨往,是為了來日的雷霆一擊;此刻的隱忍與觀察,是為了將來的全盤掌控。
不投靠任何派係,便是他最大的底牌;不被任何勢力裹挾,便是他最強的依仗。
外門的舊仇、凡界的風波、宗門的格局、高層的暗鬥……所有絲線,都已握在他的手中。隻待時機一到,他便會撕下這層“孤僻中立”的麵具,輕輕一拉,便讓整張網收攏。
夕陽落儘,暮色四合。
蘇玄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那間最偏僻的獨院。步伐不緊不慢,氣息平穩如常,與任何一個結束一日修行的內門弟子毫無二致。
隻是在他身後,暮色漸深,雲海翻湧。
潛龍入雲,蟄伏不動。
不動,則已;一動,定乾坤。
蘇玄在內門獨來獨往、中立自處的日子,並未如表麵那般安穩無波。
入內門近兩月,他修為穩步暗漲至引氣境六層,心性打磨得愈發沉凝,對宗門高層脈絡也已瞭然於胸。可隨著每月資源申領、秘境名額分配、功法典籍借閱等事務逐一展開,他才真正觸碰到內門最核心、最**的規則——一切資源,皆由派係瓜分,中立者,連殘羹冷炙都難以安穩到手。
此前他以為內門五大派係各據一方、互相製衡,實則深入觀察後才發現,其餘三派早已淪為附庸,真正掌控內門生殺予奪大權的,唯有兩股頂尖勢力。
一者是以少宗主淩逍為首的嫡係一脈,背靠宗主,手握外務堂、丹器閣兩大實權部門,掌控宗門財政、法器丹藥、山下產業,勢力盤根錯節,是宗門內最富有的派係,柳乘風正是這一派在外門的鐵桿爪牙;
二者是以執法長老玄鈞為首的執法一脈,掌宗門刑罰、戒律、弟子考評,玄石長老不過是其麾下得力乾將,這一派不重財富卻重權柄,行事剛硬,以維護宗門規矩為旗號,實則牢牢把持著考覈、懲戒、晉升等關鍵權限。
兩大派係明爭暗鬥數十年,早已將內門所有資源切割瓜分殆儘。
靈石月例、丹藥配額、靈田分配、秘境入口、高階功法、長老指點……但凡能讓修士提升實力、加速進階的東西,無一不被貼上派係標簽。投靠少宗主一脈,便有享之不儘的丹藥靈石,卻要為其衝鋒陷陣、打理山下臟事;投靠執法一脈,便有法理撐腰、晉升優先,卻要嚴守戒律、站隊打壓異己。
內門數千弟子,九成以上早已選邊站,剩下少數中立者,要麼是實力低微的邊緣人,要麼是待價而沽的投機者,像蘇玄這般天賦出眾、戰績榜首,卻始終拒不站隊的,絕無僅有。
最初,兩大派繫念及蘇玄的天賦與潛力,還留有幾分情麵,資源發放雖有剋扣,卻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可隨著他一次次婉拒招攬、軟硬不吃,少宗主與執法長老兩派的耐心,終究消耗殆儘。
暗流,終於化作明浪,狠狠拍向蘇玄這塊中立的頑石。
最先發難的是丹器閣——隸屬於少宗主一脈,掌管內門所有丹藥、法器發放。
當月申領例行丹藥時,負責發放的執事一改往日客氣,臉色冷淡,以“丹藥庫存不足”“新人配額縮減”為由,將蘇玄應得的三枚聚氣丹剋扣兩枚,隻留下一枚品質最差、靈氣駁雜的殘次品。
蘇玄看著手中黯淡無光的丹藥,心中瞭然,麵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有勞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