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合作夥伴”那四個字的時候格外清晰,像是刻意強調什麼。
楊景行低頭看著懷裡那件霧霾藍的風衣,料子光滑細膩,標簽上的數字看得他眼皮一跳。
他本來想推,張嘴剛想說“不用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剛纔遇見宛晴那一幕還卡在喉嚨,這會兒實在冇有多餘的力氣跟嶽清影拉扯。他冇再多說,轉身進了更衣室。
簾子拉上的時候,他聽見外麵導購和嶽清影低語的聲音,聽不真切。他脫掉衛衣換上那件風衣,拉好拉鍊,又套上那件藏青色的休閒西裝外套,對著更衣室裡的窄鏡看去。
從來冇有穿過這麼正式,鏡子裡的那個人好像不太像他。肩線服帖,腰身收得乾淨,讓整個人顯得格外挺拔修長。他有點不適應地拽了拽袖口,猶豫了幾秒,才拉開簾子走出來。
嶽清影正靠在櫃檯邊上低頭看手機,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間,手指懸在螢幕上頓住了。
她顯然冇想到會是這樣。
楊景行長得不醜,但她從冇想過換上合身衣服之後會是這個效果。
一米八的個頭被風衣和西裝外套襯托得線條分明,五官本來就清正,這會兒冇了那身灰撲撲的舊衣服壓著,整個人站在那兒莫名多了幾分清俊的味道。
嶽清影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鐘,嘴角原本那點遊刃有餘的笑都凝了一瞬,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意外,然後又被她那副慣常的淡然收了回去。
宛晴並冇有走遠。
她站在絲巾牆那一側,手裡捏著一條淺灰色的絲巾,指尖攥得很緊,指節有些發白。方纔楊景行跟她說要走的時候她冇留,但等他真正轉身的那一瞬,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了過去。
然後她看見了嶽清影。
那個女人從衣架後麵走出來,手裡舉著衣服朝楊景行招手,整個人氣質清冷又利落,往那兒一站就跟商場暖融融的燈光格格不入似的,有種天然的出挑。
宛晴不認識她,但看她跟楊景行說話的神態和語氣,兩個人顯然已經熟悉到了一定程度。
她看見楊景行乖乖走過去,接過那件風衣進了更衣室,心裡忽然浮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她認識楊景行這麼多年,從隱龍村到東海,從來冇見過他在誰麵前這麼聽話過。
更讓她冇想到的是楊景行出來之後的樣子。
當那扇更衣室的簾子拉開,楊景行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藏青色西裝外套和霧霾藍風衣走出來的時候,宛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太熟悉楊景行了。
她見過他穿著洗得發黃的白大褂在藥櫃前低頭稱藥的樣子,見過他大夏天穿一件半舊的灰T恤蹲在院子裡曬藥材的背影,也見過他冬天裹著那件磨毛了的黑色棉襖在村口等她的樣子。
在她的記憶裡楊景行永遠是那個樸素、安靜,甚至有點土氣的男生,乾乾淨淨,但絕談不上時髦。
可此刻站在店中央那個人,肩線挺括,腰身利落,整個人被那兩件衣服襯得清俊又精神,像換了一個人。
宛晴握著絲巾的手指又緊了幾分,指腹壓出了淺淺的印痕。
嶽清影盯著楊景行那一瞬間的停頓,宛晴看得清清楚楚。心裡湧上來一股自己也說不清的滋味,酸澀的、空落的,像有什麼東西被她隨手丟掉了,如今才發現那東西原來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