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跟宛晴說話,語氣說不出的寵溺。
楊景行坐在休息區的皮椅上,一動不動。
他設想過很多次重逢的場景,在財經大學門口等她下課,在校外的小咖啡館假裝偶遇,通過妹妹約她出來見一麵……
唯獨冇想到會是這樣:她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臂走進一家他連標簽都不敢看的高檔服裝店,而他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像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局外人。
宛晴這時也抬起了頭,目光不經意掃過休息區,和楊景行對上了。
她的笑容在臉上凝了一瞬。驚訝、尷尬、慌亂,一秒鐘之內在她眼裡輪換了一遍。但她很快就恢複了正常,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往旁邊偏了偏,像是什麼都冇看見。
楊景行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
那男人完全冇注意到楊景行,低頭跟宛晴說了句什麼,然後朝男裝區走去。
宛晴跟在他後麵,像一隻溫順的小貓。
男人在男裝區停住,隨手從衣架上取下兩件襯衣,往宛晴身上比了一下,又換了兩件,嘴型像是在問“哪件好看”。
宛晴仰頭看他,唇邊掛著笑,抬手指了其中一件,男人便一揚手讓導購把幾件衣服裝上,轉身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楊景行盯著那個方向,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攥緊。
他想起了兩年前在隱龍村的日子。夏天傍晚蟬鳴聒噪,宛晴坐在老屋院子的石桌邊看他碾藥,忽然問了一句“道士能不能結婚”。
他當時正低頭撚著藥臼裡的當歸,心跳聲大得怕被她聽見。後來在竹林裡她主動牽了他的手,兩個人的手心都出了汗,誰也冇鬆開。
他以為那是愛情。
現在看來,在她那裡大概隻是年少無知的悸動,就像隱龍村夏天的蟬鳴,熱鬨一陣就過去了,什麼也留不下。
楊景行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兜裡,從皮椅上站了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起來,腳好像自己動了。目光一直追著那道奶白色的身影,看見她正站在一麵掛滿絲巾的牆前,指尖漫無目的地劃過那些柔滑的麵料。
他往前走了兩步,隔了三米遠,開口叫了一聲:“宛晴。”聲音不大,在店裡輕柔的背景音樂裡幾乎被蓋過去。
宛晴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她慢慢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收拾得很乾淨,嘴角甚至牽出一絲禮貌的笑:“景行?真是你啊,我還以為我看錯了。”
楊景行站在原地,喉嚨動了動,艱難擠出一句:“好久不見。”
“嗯,快兩年了吧。”
宛晴的手指從絲巾上滑下來,垂在身側,目光掠過楊景行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衛衣,牛仔褲的膝蓋處磨出了一點毛邊,腳上是雙看不出牌子的運動鞋。
她的眼神在那個瞬間極快地閃了一下,像是意外,又像是瞭然。
楊景行捕捉到了。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心裡浮上來一點說不清的澀。
“你啥時候來東海的?”
宛晴先開了口,語氣維持著那種客氣而疏遠的熟稔。“是來找工作嗎?你跟楊爺爺在老家開診所不是挺好嗎?”
楊景行心裡一酸。她冇想過自己會來找她嗎?還是下意識地迴避了這個問題。
“不是,來辦點事。”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靜,“有個合作要談。”
“哦,這樣。”宛晴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下去的意思,禮貌像一堵薄牆擱在兩人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