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那個叛徒煽動的人還不夠多,沒造成太大影響。要是蔓延開,司青衡便是腹背受敵,怕是一天都撐不下去。
………
殷思婷本來以溫思思的身份帶著殷長安藏在宛城一個富商家裏,司青衡此前也說過讓她南下,與溫驚鴻匯合,但殷長安出了水痘,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他敏感多思,往常還算健康的身體因一場水痘潰不成軍,即使有藥物,依然低燒不斷,引起一係列並發症。
這種情況下,舟車勞頓能要了他的命。
殷思婷隻能與殷長安暫時留在宛城,每天聽炮火喧囂,心中萬分焦急,無法宣之於口。
她從來沒有哪一刻像這樣擔心過司青衡。
似乎司青衡會突然推門進來,表情冷漠,淡淡吐出兩個字,勝了,然後再轉身離去,讓人搬她的東西,接她迴去,或者摸一摸殷長安的頭。
積鬱已久的複雜情緒,隨著那一聲聲炮火,煙消雲散了。
他一定要平安纔好。
今日門外突然傳來了槍聲,還有呼喊,殷思婷心中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抱起殷長安,左右觀察,最後把他放進一個放衣服的大木箱子,匆匆蓋上一層木板,再放了幾件衣服上去。
表麵上看不出什麽來,伸手一摸就知道木板下有隔層。
“等我喊你出來時,你才能出來,不然,外麵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不要發出聲音。”
這些天,殷思婷想過很多問題。
比如司青衡的仇家找上來了該怎麽辦……
但條件有限,她隻能想到這麽多。
這個木箱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極限。裏麵有出氣孔,還有幹糧,裝了涼開水的水壺。除了唐大夫,外人都不知道殷長安還留在這裏,近來,殷長安有所好轉,唐大夫留下了足夠分量的藥就南下了,殷長安應該比較安全。
她虛坐在床上,心如擂鼓,緊緊抓著被角,又快速展開,揉平。
來人是好是壞,她該怎麽做呢?
門被推開,率先進來的是一身西裝的劉三兒。
這人多日不見,已經變得氣派了起來。
他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原本有些陰沉普通的五官經過衣服、發型的襯托,倒顯得還不錯。
至於殷思婷為什麽認得他,因為她在某次去司家老宅時,在路邊上遇見劉三兒。他親親熱熱請司青顏抽煙,喊司青顏少東家。劉三兒那時佝僂著身子,朝她無比恭敬的喊了一聲司夫人。
今天劉三兒的目光卻不像那時那樣,充滿著向上爬的渴望之情。
他在愧疚。
殷思婷發現這一點時,反而笑了出來。
我竟也能看懂他人的目的,猜得七七八八。
“有何貴幹?”殷思婷笑容極淡,示意劉三兒坐。
“請司夫人與我們走一趟。”劉三兒再也沒有露出那種諂媚的、討好的笑容,他脊梁挺得筆直。
“哦。”
殷思婷並沒有拒絕的意思。
她看著門口,房內荷槍實彈的黑衣人,斷絕了逃離之心。
“司夫人,我叫劉駿臣,不叫劉三兒。”
他突然開口。
“哦。”殷思婷點點頭,看起來完全沒聽進去。
“夫人請吧。”劉三兒伸手,作出邀請的手勢。
“要搜嗎?”一個人用強調古怪的漢語問。
劉三兒見殷思婷泛白的指尖,平淡道:
“不了,免得驚動其他人。”
“找一找司的兒子。”那人又用那種古怪腔調說道。
這是一個日本人。
殷思婷心頓時沉了下來。
而今,隻能祈禱他們不搜出殷長安,可是,這可能嗎?
但她不能主動說出不讓他們搜的話來。
欲蓋彌彰,反而引人注目。
“這裏是司青衡的大本營,要是耽誤了時間,被發現,誰都走不了。”
劉三兒表情嚴肅,率先垂範,先是把床底、衣櫃都檢查了一遍,又順手開啟木箱,草草看了幾眼,突然想到了什麽,伸手往裏摸了摸。
殷思婷瞬間忘記了怎麽呼吸。
渾身的血都凝滯了。
更害怕的是躲在箱子裏的殷長安。
箱子上有細細的縫隙,可以看見外麵的部分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