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蘇老闆胖胖手指上那幾個金玉扳指,就知道他不是那種養不起姨太太的人。蘇老闆手指上也有一個很舊的銀戒指,單獨戴在無名指上。
“說得是。”蘇老闆笑笑,統計了一下假貨,重新放迴架子上。
除了那銅鼎,實際上並沒有損失太多。
“其實幹我這一行的,一般不會把所有的真貨擺出來,我本來打算也讓你看看,不過怕今天承受不住……我先自己仔細看看,哪天有空了再讓你過過眼。”
蘇老闆樓上還有一間房,專門負責放真貨,不過那裏現在很空。
因為這裏很少有客人進來,凡是進來的,都是不速之客。
“中午就和我在店裏吃,包吃。”蘇老闆去隔壁小店叫了兩碗牛肉麵,和司青顏一起坐在店裏吃。
“你喜歡吃辣?”蘇老闆見司青顏碗裏浮著一層紅油,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
“手抖。”司青顏本來打算隻加一點點,但是辣油這個東西……覆水難收。
蘇老闆強行忍笑,最後嗆得一抖一抖,差點沒閉過氣去。
下午就在蘇老闆介紹古物,司青顏學習中度過,晚上已經定好一起去瑞源樓。
太陽落山後不久,天際仍然有光,來來往往的行人變得複雜起來,有穿著旗袍的太太被黃包車拉走,有打打鬧鬧的小孩子,有穿著長衫大褂、留著辮子的中年、老年男人,間或有西裝革履的人匆匆而過,一條街,融雜了不同世界中的人,看起來奇異又和諧。
劉三兒已經換了一身幹淨的黑色長衫,然而看起來沒什麽文人氣,臉上的笑依然熱情乖巧,但雙眼細長,難掩戾氣、奸猾。他帶了三個小弟,這是他的臉麵,也是小弟的臉麵,他的小弟當然不止這三個,其餘的給了些銀元,讓他們自己去吃點好的。
有了這一次,小弟們必然會爭著搶著表現,爭取下次跟著劉三兒長臉。蘇老闆請客是給他劉三兒麵子,劉三兒要是帶上十幾個小弟去瑞源樓,那就是不給蘇老闆麵子。
瑞源樓燈火通明,二樓有人包場,中間點了一出戲,戲子正咿咿呀呀的唱,蘇老闆帶著司青顏等人坐在一樓。
“這一出唱的是鎖麟囊。”劉三兒聽了兩句,示意蘇老闆先動筷。
“今天不知是誰包了二樓的場……兄弟們吃。”蘇老闆提筷,隨意夾了一筷子,讓劉三兒他們隨意吃喝。
“人情冷暖憑天造,誰能移動他半分毫。
我正富足她正少,她為饑寒我為嬌。
分我一枝珊瑚寶,安她半世鳳凰巢……”
唱旦角兒的那個輕舒水袖,身段如流水般柔美,難掩溫柔矜貴之氣。
“唱得不錯,賞。”
二樓陡然傳來一個清亮的年輕男子的聲音。
司青顏抬頭往上看,望見一個穿著白色長衫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生得極好,俊朗如玉,隻是周身攜著一種陰沉森寒的氣場,即使是在笑著誇人,依然令人下意識心生恐懼。
唱戲的旦角兒輕輕伏身,謝過了年輕人的賞賜。
“那是溫三公子。”
蘇老闆見司青顏在往樓上看,低聲提醒了一句。
“這邊做生意的,都是溫家罩著。”
有白就有黑,如今白被擠得隻剩丁點位置,黑便鋪張開來。溫家包攬了附近幾省的大小生意、水運周轉等活,是有名的大幫派,人人都給溫三公子幾分薄麵。
溫三公子的權勢地位,比起如日中天的司青衡,猶有甚之。而且更穩固。
一個是靠親爹,一個是靠未婚妻。
孰輕孰重,一眼便知。
戲台上仍在咿咿呀呀,水袖半掩,那女旦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鎖麟囊》講的是一位大家小姐聽見有人哭,便讓人去詢問原因,得知那位出嫁的姑娘嫁妝很薄,憂愁落淚,便將自己的鎖麟囊贈予姑娘,後來大家小姐落難,陰差陽錯遇見了那位姑娘,姑娘報恩,結局圓滿。
大體上是個行善積德有好報的故事。
“趙小姐得了鎖麟囊,知恩圖報,是個難得的好女子,可惜天下像她那樣的人不多。司兄覺得這戲唱得如何?”溫三公子問道。
“唱的不錯。”
溫三公子坐迴去後,對麵的年輕軍官很給麵子的笑了笑,緩緩道,
“不過……我不喜歡聽戲。”
第90章 守株待兔
“司兄竟然不喜歡聽戲?三妹妹很喜歡。”溫三公子一驚一乍的,彷彿自己與殷三小姐是如何親密無間。
“思婷並不愛聽戲。”司青衡端起桌上的酒杯,小飲一口,神情十分平淡。
“她幼時很愛聽戲。”溫三公子垂眸,不知在想什麽。
“那時沒有什麽可玩,如今她長大了,愛鋼琴、跳舞、畫畫……倒是很少聽戲。”司青衡笑容很淡,但有些溫柔意味。
他眉目冷峻,氣質如刀鋒般銳利森然,驟然露出這樣溫柔的神色,便有種冰雪消融的驚豔感。
溫三公子不自覺開始懷疑,司青衡是不是真心喜歡殷思婷,至少也有幾分真心吧……
“司兄倒是瞭解她的喜好。”司青衡以一介草民,短短幾年混到現在的地位,不知道心多髒。溫三公子很快放下心中的疑惑,麵露譏諷,恨不得直言,你就是個不懷好意的狗腿子。
“思婷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自然瞭解她。”司青衡絲毫不介意溫三公子的語氣,或者說早已習慣。
“司兄顧左右而言他,不知是何用意?”溫三公子有些不耐,不想在這裏與司青衡打太極。本來以為能說服司青衡自動退婚,但是看不到一點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