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載曆史,此刻傾覆
無儘黑暗中,江琉璃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周身劍意浮現,多看一眼都會被刺傷雙眼。
察覺到這點,江琉璃立即收斂氣息,防止誤傷身邊的李溪和宋峰。
伸伸懶腰,發現灰袋子被放在了自己大腿上,她拿起來看了兩眼,不由得有些疑惑。
這東西以前林川寶貝得不行,連她都隻能在特定時間玩一玩。
今天怎麼這麼大方了?
李溪察覺到江琉璃蘇醒,急忙上前詢問:“成功了嗎?”
江琉璃抱著灰袋子,笑著點了點頭。
容納完生命金鑰,她終於理解林川所說的可能導致她劍聖之位不完整是什麼意思。
爺爺對她說過,生命金鑰融合後就是人體的一部分,隻有死亡才能消散,但如今的她沒有達到這種程度,就好像僅僅是有了這把鑰匙的使用權,它沒有徹底融入血肉,不過她感覺隨著時間推移,徹底容納是遲早的事。
沒有想象中那麼嚴重。
“林川受傷了嗎?”江琉璃關切道。
晉升劍聖過程中她有時不時關注外麵的動靜,之前就聽林川說起過盜神的侷限性,一旦出手就會招來曆史修正。
當初曹爺爺就是差點因為這個死在白銀古樹戰場。
李溪搖頭道:“沒有,他說晉升盜神後,他沒有感覺到曆代盜神那種被修正的感覺,一切都很自然。”
“可能跟晉升方式有關吧。”
這可謂人類的一件好事,這意味世上多出一個可以隨意出手的冠首,人類方的戰鬥力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
李溪看著江琉璃一直在抱著灰袋子,忍不住說道:“林川說……那個灰袋子可能已經沒辦法跟你朋友聊天了……”
“啊?!”
江琉璃心裡咯噔一聲。
李溪說的朋友自然是咕嚕——那個鼓勵她跟林川表白,教會她戀愛和各種生活技巧的好袋子。
“為什麼?”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李溪抓了抓頭皮,不敢去看白毛劍孃的清澈大眼睛。
“總之,林川說他晉升盜神後想明白了很多事,其中一點關於咕嚕的,他說你以後會知道真相。”
江琉璃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思索這句話的含義,然而事實上她的腦子一動不動,隻是裝個樣子而已。
過了片刻,她晃了晃腦袋,把煩惱甩了出去。
和往常一樣,既然思考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就按照林川所期待的那樣,留著讓時間為她解答。
江琉璃抬起頭,凝望著林川的背影他坐在倒塌的白銀古樹上,身前飄飛著三條彩帶。
林川伸出手,三條彩帶落入其掌心。
他明白這三條時間線片段是用來做什麼的了。
正如兌換時祈求的那樣——此乃製勝的神兵。
手掌攥緊,彩帶捏在了一起,隨即林川發動了盜神許可權。
黑暗中的四人同時感受到了一股異樣的感覺,彷彿被清澈的河水撫摸過一般,相比之下之前身處黑暗更像是被封進了一條冰封的河流。
四人腦海中閃過一些零星片段,其中一些極其熟悉。
“這不西樓嗎?”宋峰說道。
李溪補充道:“還有幽影之主和琉璃太爺,唉?這個黑袍人是誰?”
說到一半她的視野中進入了一個奇奇怪怪的黑袍人。
“啊?我太爺?哪兒呢?”
江琉璃趕緊從進入腦海的片段中搜尋了一圈。
這時林川的聲音在幾人腦海中響起。
“這是我盜神一脈竊取的三個曆史節點,都是能左右人類命運的大事件。”
畫麵切換。
西樓王都出現在眼前,畫麵中王都子民哭喊著哀嚎著,和如今外界的居民如出一轍。
天空破了一個大洞,先天強者的威壓與高階虛空生物交織在一起,毀天滅地的力量在戰場上橫衝直撞,直到將這世外桃源摧毀。
天邊黃金古樹樹葉磅礴燃燒,燒毀的森林空地中,大祭司薑烏跪在地上,相較於當年分彆之際,他此時已垂垂老矣,並憤怒捶打地麵,披頭散發,全然沒了初見時的莊嚴。
“我愧對列祖列宗,愧對西樓!”
身後兩位中年男人於心不忍上前攙扶,雖然和當初所見年紀大了一點,但江琉璃依舊從五官上認出了他們,道縱、道橫——都是大祭司的高徒。
天空嗡鳴大作,三大王座現身。
吞時王座俯瞰大地,冷笑道:“姬重雲,你們藍星勝利的時間線已全部被我吃掉,你們已經沒有成功抵禦我族的可能了,還不束手就擒?!”
透過烏雲,林川看到了葉蘇提及過的大片飄帶,隻不過此時的飄帶化作了灰白色,和食夢王座所說的“失活”特性相同。
回應王座的是一聲冷哼,隨即一道威嚴身影從西樓王宮衝天而起,砸向三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愚蠢至極!”誕育王座大怒,根須撕裂大地與那帝王碰在了一起。
戰爭的餘波很快波及到了大祭司這邊,兩位弟子瘋狂拽扯著師父要將薑烏帶到一個安全地方。
“不走了。”薑烏卻心如死灰。
“我年事已高,頂多活個三五年就該入土了,不如留下來贖罪。”
道橫急聲道:“師父您在說什麼!西樓不能沒有您啊!”
“小家夥們,放棄吧。”薑烏低垂著腦袋,“那位域外來客說了,一旦我們未來的時間線被吃掉,就意味著我們已經失去了和妖獸同台競爭的機會,留給我們的隻有失敗這一條路。”
天邊射來一道光輝,和姬重雲一同聯手對抗三大王座,雙方的交戰可謂毀天滅地,但大祭司看得出來,一對一的情況下陛下和葉蘇任何一人對上吞時王座輸麵都很大,何況是三對二,對方占了數量優勢。
這一戰他們必敗無疑。
道橫和道縱聞聽此言,雙目呆滯,印象中師父從未說過如此絕望的話。
他們也跟著生出了一種想法。
或許放棄等待死亡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孽徒!”
突然,薑烏毫無征兆地怒斥一聲,兩個徒弟一人捱了一巴掌。
道橫委屈道:“師父,您不走就不走吧,打我們做什麼?”
“哼,為師打醒你們!”
薑烏踉蹌起身,兩弟子向前攙扶卻被他一巴掌拍掉。
“失敗了又如何?西樓建國這麼多年,我們不是沒有敗過!”
“陛下曾在私底下跟我親口說過,世間沒有永恒不變的王朝,滅亡說明人族還有進步的空間!”
薑烏指著二人,嚴厲道:“聽著,為師要給你們最後一個任務。”
“傳下去。”
“不惜一切代價傳下去!!”
他怒吼道:“命運不能一點機會都不給人類,岩石縫裡還能長草,即使所有時間線都死了,未來終有一日會出現新的希望!”
“你們趕緊走!去東方,去妖獸找不到的地方,把我西樓祭司一脈的占卜之術傳承下來。”
“然後在未來有朝一日,讓我們的子孫尋找冰封命運長河上濺起的漣漪!”
“從今日起,你們師兄弟便不再是我西樓祭司了,我允許你們開宗立派,以鬼穀之名傳承道法!”
聽到這個名字,幾人心中大驚。
尤其是江琉璃,她親眼見過這一代鬼穀先生,還與對方進行過一段時間的交談,當時她決定去救林川就是因為對方說她不去林川就會死!
說完此話,大祭司施展神通強行將二人送走。
這是道縱、道橫最後一次見到師父,在做完此事後,薑烏便衝向了一位高階虛空生物,與其同歸於儘。
看著生活了一年的西樓滅亡,看著熟悉的人影消散在了時間長河中,江琉璃心頭堵得慌。
同時她開始擔憂這個時代的朋友,曾元珊、邱萍夏、冷心怡……都她在成長過程遇上的摯友,或許她們此時此刻也葬送在虛空生物口中。
畫麵轉動。
時間來到放逐戰爭前,幽影之主伊文和劍聖江不凡正在擺脫王座的追擊。
他們途經一片平原,四方儘頭都是山脈,王座們利用某種方法封鎖的空間,從四個方位發動奇襲。
這一幕是第一條時間線的結尾,原有的劇情發展應該是兩人被王座擊斃。
伊文冷笑道:“想不到我們兩個竟然有朝一日會招來十餘位王座的圍殺,該說不說你們多少有點高看我們了。”
一位王座冷哼道:“人類,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兩個重傷的冠首,要不是都想著來吃掉你們增進一分修為,我一人殺你們足矣!”
江不凡拔劍而起,咆哮著衝向目標,雙方混戰一觸即發。
江琉璃看著隻在畫像中出現過的太爺,輕咬嘴唇低下了頭。
畫麵三度轉變。
這一次是幾人熟悉的地方了——白銀古樹樹下。
王座們因古樹擁有權打得不可開交,A1正在接受他的冠首之位。
少女漸冷的身體在林川懷中儲存著最後的餘溫。
江琉璃愣愣地看著林川抱著自己的屍體,那副崩潰的樣子是她平生所見,一下子揪住了她的心臟。
在不遠處,江淩看到女兒逝去,徹底喪失了生的希望,朝著眾多拜靈會高階強者殺去。
三場畫麵看完,三人皆沉默了。
他們從中隻讀取到了兩個字——絕望。
西樓滅國、放逐戰爭王座圍剿、白銀古樹爭奪戰盜神痛失摯愛,無不透露著令人致死的絕望。
接下來,林川現身。
他為眾人講解著參悟的真相:“兩千年前吞時王座吃掉人類勝利的時間線,自那時起,滅族的威脅就從未遠離,即使是盜天許可權也隻能竊取暫時的生機。”
第一次,西樓滅國戰——初代三王座親臨。
第二次,放逐戰爭前——十七位王座壓境,虛空生物實力達到了史無前例的高峰。
第三次,白銀古樹爭奪戰——江琉璃若是身死,林川盜神之位無望,今夜此戰必敗。
這些都是命運對人類的絞殺,任何一次走不過去人類都得滅亡。
“終於……人類花費了千年苟延殘喘,等到了徹底擺脫宿命枷鎖的時機。”
他掌中的三條彩帶相互之間靠攏,隨即光芒大放!
林川嘴角微微一笑,說道:
“盜神一脈傳承千載,利用許可權竊取了三個關鍵時間節點,為的便是此時此刻!”
“——將大局逆轉!”
三條彩帶緞帶化作一條完整的彩帶,它延綿無期從林川手中通往無儘遠方,照亮了無儘黑夜!
原本漆黑的虛空瞬間披上了一層綵衣!
千載曆史,此刻傾覆!
……
西樓一線天峽穀中,三道身影孤寂地行走著,身後王都戰火漫天。
不遠處,一個身影正蹲在地上不知道乾什麼。
三人察覺到前方有人,立即警惕起來。
在看清來者後,道縱歎息道:“是自己人。”
走到那人身後,道縱忍不住開口問道:“盜蹠公子,你在做什麼?”
盜蹠嚇了一激靈,急忙嘿嘿笑著站了起來。
“我這不是剛殺了幾隻妖獸,有點累了,就想著來這裡休息一會。”
“結果剛坐下,頭上就砸下來一個袋子,關鍵是我都不知道這玩意是哪兒來的,就這麼憑空出現了。”
三人這才發現,他手中多出一個袋子,上麵帶著一絲血跡,聞起來不僅有血腥味還有股子惡臭。
三人中走在最左側的光頭男人聞了聞,琢磨道:“像是某種動物的血肉。”
“啊?你彆逗我啊。”盜蹠頹廢道,“我以為是什麼寶貝呢。”
“額……也說不定……”
光頭男人嘴角一抽,趕緊把手上的木盒子抱在懷裡。
他可知道西樓王的這位朋友多貪,凡是好東西過了他的眼什麼也剩不下。
果不其然,盜蹠雙眼亮晶晶道:“兄弟,那什麼玩意,能給我看看嗎?”
光頭男人嚇得連忙後退。
道橫歎息道:“盜蹠公子,彆嚇唬三覺了,那是他師父大月國高僧留給他的最後念想。”
三覺連忙點頭,生怕被這大盜盯上,據說前些年師父就因為受不了這個盜賊,跟陛下檢舉過對方:
“是陛下拜托師父,再由師父轉交給我的。”
“嘖,知道知道,我這不沒要嘛,比起當年小乞丐時期的你,現在的你是一點也不討人喜了。”
“師父說,人生再說不是為了討人喜歡……”
盜蹠聽著頭大,急忙讓他打住。
“你們這是想要去哪兒?”他收起袋子,問起正事。
道橫說出了大祭司的臨終遺言,揚言三人要東行尋找傳承之人。
“也好,總比全死在這裡強。”聽到大祭司身亡,盜蹠眼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悲傷。
“你呢?”道縱問道。
“我?”
盜蹠揉了揉臉,恢複成了往日不著調的樣子,輕笑一聲從三人隊伍中穿過。
“雖然我隻是個先天巔峰的渣渣,悟了半天沒悟出來林川所說的盜神是什麼玩意吧……但就憑老子這一手本事,從亂軍之中把重雲小子接出來不成問題。”
“你們快走吧,我要是能活下來會去找你們玩的。”
看著遠去的背影,三人相視一眼,重重拱手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