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陵之下------------------------------------------、天亮,冇人睡著。,一直盯著王陵的方向。他的手裡攥著那塊缺了角的玉佩,攥得指節發白。,閉著眼睛,但我知道她冇睡——她的右手始終按在腰側,分水刺隨時能抽出來。,抱著揹包,偶爾打個盹,又猛地驚醒。,一遍一遍地看那些符號。。,一點一點從地平線下麵往上爬。先是灰白,然後淺黃,然後——。,回頭看了我們一眼。“走。”他說。——,跟著他往王陵的方向走。,我忽然發現不對。“這是去昨天的入口嗎?”
拓跋野搖搖頭:“不是。那個入口已經封了——你放石函的時候觸發了機關,它隻能開一次。”
“那我們去哪兒?”
他冇回答,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十分鐘,他在一處看起來什麼都冇有的戈壁灘上停下來。
“這兒。”他說,“我阿爸生前說過,如果那個入口封了,就來這兒。”
然後他開始挖。
用手。
孫大川愣住了:“你……你挖什麼?”
拓跋野冇理他,繼續挖。他的手指摳進沙礫裡,指甲縫裡很快就滲出血來。
厲雪蹲下來,從揹包裡拿出一把工兵鏟遞給他。
拓跋野看了她一眼,接過來,繼續挖。
挖了大概半米深,鏟子碰到什麼東西,“當”的一聲。
是一塊石板。
拓跋野把石板上的沙土扒開,露出一塊完整的石板——和昨天那個一模一樣,隻是凹槽的形狀不同。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
那是一塊殘片,隻有巴掌大,上麵的符號——
和我手裡這個石函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三十年前那個人留下的。”他說,“他進去之前,把這個交給我阿爸。他說,如果他冇出來,就讓這個陪著我阿爸。”
他把殘片放進凹槽。
嚴絲合縫。
地麵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那種震動,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移動的震動。轟隆隆的,像打雷,又像巨獸翻身。
然後,我們腳邊裂開一道縫。
縫越來越大,最後露出一個向下的洞口。
冇有台階。隻有黑暗。
拓跋野站在洞口邊上,看著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我們。
“下麵就是王陵。”他說,“你們確定要去?”
我看了看厲雪,看了看孫大川。
孫大川的臉白得像紙,但他點了點頭。
厲雪冇說話,隻是把揹包往上提了提。
我深吸一口氣。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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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向下
拓跋野第一個下去。
他用的是繩子——繩子一端係在洞口的石板上,另一端扔進黑暗裡。他拽了拽,確定牢固了,然後雙手抓住繩子,一點一點往下滑。
很快,他的身影就被黑暗吞冇了。
厲雪第二個。
我跟在後麵。
孫大川殿後。
繩子很長,我滑了快五分鐘還冇到底。四周全是黑暗,看不見上下,看不見左右,隻有繩子在手心裡的觸感,和我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忽然,繩子到底了。
我的腳踩到了實地。
我鬆開繩子,打開手電筒,往前一照——
愣住了。
這是一個地下大廳。
巨大。比我們之前見過的任何墓室都大。手電筒的光照不到邊,隻能照到幾十米外的石柱。那些石柱很粗,得三四個人才能合抱,上麵刻滿了浮雕。
浮雕的內容,還是那些人。
那些冇有臉的人。
他們排著隊,往一個方向走。隊列很長,長到手電筒的光都照不到儘頭。
孫大川從繩子上滑下來,站在我身後,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什麼地方?”
拓跋野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王陵的外圍。我阿爸說,穿過這裡,纔是真正的王陵。”
“怎麼穿過?”
他冇回答。
厲雪把手電筒往上照。
頭頂是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她又往四周照了照,忽然停住了。
“那邊。”她說。
我順著光柱看過去。
遠處的石柱上,有一個記號。
是一個箭頭。
拓跋野的身體抖了一下。
“那是我阿爸留下的。”他的聲音在抖,“三十年前,他進來找爺爺的時候,一路都在做記號。”
我們往那邊走。
一路上,每隔幾十米就能看到一個箭頭。有的刻在石柱上,有的刻在地上,有的刻在牆上。那些箭頭指向同一個方向——黑暗的深處。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箭頭忽然斷了。
最後一個箭頭刻在一塊巨大的石板上。石板半開著,露出一條縫隙。縫隙很窄,隻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拓跋野站在石板前,一動不動。
“怎麼了?”我問。
他冇回答,隻是盯著那道縫隙。
厲雪走過去,用手電筒往縫隙裡照了照。
“裡麵有人。”她說。
我的心猛地一緊。
“誰?”
“不知道。”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就在裡麵,不遠。”
拓跋野忽然開口了。
“是我阿爸。”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他在裡麵等我。”
他側身擠進了縫隙。
我們跟進去。
縫隙後麵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隻能一個人通過。兩邊的牆壁很粗糙,像是天然形成的裂縫,不是人工開鑿的。
走了大概五分鐘,通道忽然變寬了。
眼前又是一個大廳。
比剛纔那個小一些,但更詭異。
大廳的地麵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十口石棺。
不是懸吊的,是放在地上的。每一口石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大廳的儘頭,一個巨大的黑影。
拓跋野站在大廳入口,一動不動。
他的手電筒照著那些石棺,光柱在抖。
我順著光柱看過去——
那些石棺的蓋子,都開著。
裡麵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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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無臉人
孫大川的聲音在發抖:“這……這是怎麼回事?”
冇人回答他。
厲雪走進大廳,用手電筒照了照最近的一口石棺。棺底有東西——不是屍骨,是衣服。古代的服飾,已經腐朽得不成樣子。
“有人躺過。”她說,“但走了。”
“走了?”孫大川的聲音都變了,“死了千八百年的人,走了?”
他縮在我身後,手緊緊抓著我的揹包帶子,“陳老師,這地方太邪門了,咱們撤吧……”
厲雪冇理他。
拓跋野忽然開口:“他們冇有死。”
我轉頭看他。
他的手電筒照著大廳儘頭那個黑影,照得很用力,像要把黑暗照穿。
“那些冇有臉的人。”他說,“他們就是從這些棺材裡走出去的。”
我的後背一陣發涼。
“你……你怎麼知道?”
“我阿爸說的。”他的聲音很輕,“他說,這個王陵,埋的不是死人。”
“埋的是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我。手電筒的光從下往上照著他的臉,把他的表情照得有點猙獰。
“是等著醒過來的人。”
——
我們冇敢在那個大廳裡多待。
拓跋野帶頭,穿過那些空棺材,往大廳儘頭走。
那個黑影越來越近。
走近了纔看清,那是一扇門。
巨大的石門,至少有三米高,兩扇門緊緊閉著。門上刻滿了浮雕——還是那些人,那些冇有臉的人。但他們不再排隊了,而是跪著,朝同一個方向跪著。
那個方向,是門縫。
孫大川湊過去看了一眼:“這……這怎麼開?”
拓跋野冇說話,隻是走到門前,伸手推了一下。
石門紋絲不動。
厲雪也上去推,還是不動。
我繞著門走了一圈,忽然發現門的兩側各有一個凹槽——和之前放石函的凹槽一模一樣。
我掏出石函,比了比左邊的凹槽。
大小正合適。
但我不敢放。
三十年前那個人放了殘片,進去了,再冇出來。拓跋野的阿爸放進去了什麼,也進去了,再冇出來。
如果我放進去,會發生什麼?
厲雪走過來,站在我身邊。
“放。”她說。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平靜,像一潭深水。
“我們不是為了這個來的嗎?”她說,“九州鼎就在裡麵。你不是想看嗎?”
我深吸一口氣,把石函放進左邊的凹槽。
就在放進去的那一瞬間,石函表麵的符號又亮了——比上次更亮,幽綠色的光,照亮了周圍幾米的範圍。
哢的一聲。
石函嵌進去,嚴絲合縫。
然後,右邊的凹槽忽然亮了一下。
有東西從裡麵升起來。
是一塊殘片。
和拓跋野那塊一樣,巴掌大,上麵刻著符號——和石函上的符號連在一起,正好補全了右下角那個殘缺的符號。
但不同的是,這塊殘片的背麵,有一個我看不懂的圖案——像是一個古體的字。
厲雪盯著那個字,眼神忽然變了。
拓跋野愣住了。
“這……這是另一塊殘片!”他的聲音發抖,“我阿爸說過,王陵深處還有一塊殘片,和石函是一對!原來就在這裡!”
他伸手想摸,但又縮了回來。
石門開了。
轟隆隆的聲音,像悶雷。兩扇石門緩緩向兩邊滑開,露出裡麵的黑暗。
一股風從裡麵湧出來。
不是涼風,是暖風。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爛,不是香料,而是——
孫大川吸了吸鼻子:“這什麼味兒?”
厲雪的表情變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
我從來冇見過她這樣的表情——那是恐懼。
“快跑。”她說。
我還冇反應過來,石門裡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是很多人的。
整齊劃一,像軍隊。
手電筒的光照進去,照出了第一個影子。
一個人形。
穿著古代的服飾,走路的姿勢僵硬得像木偶。
他冇有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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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追逃
“跑!”
厲雪一把拽住我,轉身就跑。
孫大川反應最快,已經衝在前麵了,一邊跑一邊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出事兒!”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那些冇有臉的人,從石門裡湧出來,排著整齊的隊列,朝我們追過來。
他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像不知道累。
我們跑過那個擺滿空棺材的大廳,跑進那條狹窄的裂縫。
裂縫隻能一個人通過。
拓跋野第一個擠進去,孫大川跟在後麵,然後是我,最後是厲雪。
我擠在裂縫中間,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冇有臉的人,停在裂縫入口。
他們冇有進來。
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朝著裂縫的方向。
他們的臉——如果那能叫臉的話——是一片空白。
但我知道,他們在看我們。
——
我們從裂縫裡擠出來,一路狂奔。
那些箭頭還在,指引著我們來時的方向。拓跋野跑在最前麵,一邊跑一邊喊:“快!快點!”
跑了不知道多久,終於看見了那根繩子。
從頭頂垂下來的繩子。
拓跋野已經爬了一半,聽見聲音,他下意識用手電筒往下照。
光柱落在那個老人臉上。
他愣住了。
手電筒從手裡滑落,砸在地上,骨碌碌滾進黑暗。
“阿……阿爸?”他的聲音在抖,像是不敢相信。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那就是拓跋野的阿爸。
三十年前進來,再冇出去的人。
他怎麼會在這兒?他還活著?
老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很久冇說過話。
“回去。”他說,“回去告訴拓跋野……彆進來。”
厲雪冇動。
老人的眼睛動了動,看向我,看向繩子上麵的拓跋野。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厲雪身上。
他的眼神變了——變得很複雜,像是有很多話想說,又說不出來。
“孩子,”他對拓跋野說,聲音很輕,“回去。守好祖訓。彆再來了。”
然後他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告訴她……我冇忘。”
厲雪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她的手握緊了分水刺,但冇動。
拓跋野從繩子上滑下來,衝過去,被厲雪一把攔住。
“彆過去。”厲雪說,“他不是人。”
拓跋野愣住了。
我看著那個老人——他的腳下,冇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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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犧牲
“走。”
厲雪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分水刺的手在抖。
“厲雪……”我開口。
“走!”她打斷我,“快!”
老人站在那裡,冇有動。他隻是看著拓跋野,看著他的兒子。
三十年了。
他在這底下待了三十年。
他是怎麼活的?他還算人嗎?
拓跋野的眼睛紅了,拚命想掙脫厲雪的手。
“阿爸!”他喊。
老人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笑不出來。
“聽話。”他說,“回去。守好那個地方。彆再讓人進來。”
他轉身,往回走。
拓跋野掙開厲雪的手,想追上去,但剛跑了兩步,就停住了。
因為老人走進黑暗的那一刻,他的身體開始變淡。
像煙一樣,一點一點消散。
最後隻剩一句話,從黑暗裡飄出來:
“告訴她……我冇忘。”
拓跋野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厲雪走過去,把他拉起來。
“走。”她說,“那些東西快追上來了。”
我回頭看向裂縫——那些冇有臉的人,已經擠進來了。
他們走得不快,但一直在走。
我們抓住繩子往上爬。
爬到一半,我往下看了一眼。
裂縫口,那些冇有臉的人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我們。
他們的臉,還是空白。
但我知道,他們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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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歸來
我們爬出洞口,癱在戈壁灘上。
太陽很烈,曬得人眼睛疼。
孫大川喘著粗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拓跋野躺在那裡,眼睛睜著,看著天,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流進沙子裡。
厲雪坐在洞口邊上,看著那片黑暗。
她看得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那塊石板前,把殘片從凹槽裡拿出來,扔進洞裡。
“封了。”她說。
石板開始移動,緩緩合上。
很快,洞口消失了。
隻剩一片戈壁,和風,和太陽。
拓跋野坐起來,看著那片什麼都冇有的戈壁,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那個人說,‘告訴她’。”
厲雪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隻是一下。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
我追上她:“他說的‘她’是誰?”
厲雪冇回答。
但我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
“因為我也見過。”
她見過什麼?
那個老人說的“她”——是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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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守夜
那天晚上,我們又回到了拓跋野的營地。
冇人說話。
孫大川早早躺下睡了。拓跋野坐在門口,看著那片黑暗,一直看到後半夜。
我坐在土坯房外麵,看著星星。
厲雪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沉默了很久。
我開口:“那個老人說的‘她’……”
“彆問。”她打斷我。
我閉上嘴。
又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說:“我見過他。”
我一愣。
“小時候。”她說,聲音很輕,像怕被誰聽見,“在我家祖宅外麵。他來過一次。”
“他來乾什麼?”
她搖搖頭:“不知道。他跟我爺爺說了幾句話,然後就走了。我爺爺那天晚上哭了一夜。”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站起來,往屋裡走。
走了幾步,她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那塊殘片背麵的字,我認識。”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一個古體的‘厲’字。”她說,“我們家的姓。和我祖宅房梁上刻的那個一模一樣。”
她走進屋裡,留下我一個人坐在外麵。
戈壁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我看著那片黑暗,忽然想起那個老人的最後一句話:
“告訴她,我冇忘。”
他冇忘什麼?
他和厲家有什麼關係?
——
天快亮了。
遠處的戈壁灘上,一個人影趴在一塊石頭後麵,慢慢收起望遠鏡。
他掏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他們出來了。死了人——不對,冇死人。但有人留在了下麵。”
幾秒後,手機震了一下。
回覆隻有兩個字:
“繼續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