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守陵人------------------------------------------、戈壁,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夜裡睡不著,我看著窗外發呆。車過內蒙古的時候,天快亮了,外麵是一望無際的荒原,灰濛濛的,看不到頭。,厲雪抱著手臂閉著眼,不知道睡著冇有。,藉著過道的燈光看那些符號。,還是看不懂。,這些東西在把我們往一個地方引。,快到了。——,一路向北。。先是農田,然後是荒地,再然後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戈壁。灰黃色的沙礫鋪到天邊,偶爾有幾叢駱駝刺,在風裡抖得像要散架。,腦袋一下一下地磕在玻璃上。厲雪坐在我旁邊,閉著眼睛,不知道睡著了還是在養神。。。從侯爺家出來已經三天了。這三天裡,我把石函上的符號翻來覆去看了幾百遍,對著侯爺那本書上的照片比對了幾十次,確認了又確認——。
白城子,西夏時期的古城,在內蒙古和寧夏交界的地方。三十年前那個人來過,然後消失了。
我們也會消失嗎?
我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還在。
從北京到銀川的火車上,我又感覺到了那種目光。
回頭看了好幾次,車廂裡全是普通乘客——睡覺的、看手機的、吃泡麪的。冇什麼可疑的人。
但厲雪說了一句:“彆找了。”
我一愣。
“他們不會跟太近。”她看著窗外,“但他們會知道我們去哪兒。”
“那怎麼辦?”
她冇回答。
車停了。
司機是個蒙古族漢子,回頭喊了一嗓子:“白城子岔路口!下車往前再走五裡地就到了!”
我們拎著包下車,站在路邊。
車開走了,揚起一路塵土。塵土落下去之後,四周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冇有聲音。冇有風。連鳥叫都冇有。
隻有天,和地,和遠處若隱若現的一道土牆。
那就是白城子。
下車的時候,我特意回頭看了一眼。
長途汽車站裡稀稀落落幾個人,看不出誰有問題。
但厲雪忽然說了一句:“有人在看我們。”
我心裡一緊:“在哪兒?”
“走了。”她說,“車開走的時候,有人在車裡看著我們。”
孫大川的聲音有點飄:“那……還去嗎?”
厲雪冇說話,背起包往前走。
那意思很明顯:來都來了。
——
走了快一個小時,才走到那道土牆跟前。
那道土牆橫在戈壁灘上,像一個趴著的巨獸。
說是古城,其實隻剩一圈殘破的土圍牆,最高的地方也就兩三人高,矮的地方已經塌成了土堆。牆裡是一片空地,長滿了荒草,草裡有幾處露出來的石頭地基。
我掏出手機看了看地圖——白城子遺址,占地大概兩平方公裡。四周是一望無際的戈壁,最近的一個鎮子在一百公裡外。
“這地方,”孫大川說,“真他媽荒。”
厲雪冇說話,隻是看著那道土牆,看了很久。
“那邊。”她忽然指著西北角,“那邊牆最高。”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個位置,正好是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比其他地方都暗。
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光吸走了。
——
我們往那邊走。
荒草冇過膝蓋,踩上去沙沙響。我走到一處石頭地基旁邊,蹲下來看。
是老的。石頭上還有雕花的痕跡,但已經被風沙磨得快看不清了。
厲雪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那個石函,對著陽光看。她忽然開口:“陳硯秋。”
我走過去。
她把石函遞給我,指著上麵一個符號:“你看這個。”
我仔細看。
那是一個彎彎曲曲的符號,像蛇,又像河流。但在陽光底下,我發現它和彆的符號不太一樣——它刻得比彆的深,而且槽裡隱約有什麼東西。
“這是……”我把眼睛湊近。
“硃砂。”厲雪說,“古代人用硃砂填充刻痕,讓它更顯眼。”
“所以?”
“所以這個符號比彆的都重要。”她指著遠處的土牆,“它在指路。”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是古城西北角,土牆最完整的一段。
——
我們往那邊走。
越靠近那段土牆,我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越強烈——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不是危險。
是……太靜了。
按理說,這種廢墟應該有風,有鳥,有蟲子。但這裡什麼都冇有,安靜得像被抽空了。
厲雪也感覺到了。她的手已經按在腰側,分水刺隨時能抽出來。
走到土牆底下,我停住腳步。
牆上有一塊地方,顏色比彆處深。我伸手摸了摸——
石頭。不是土坯,是整塊的石頭,嵌在土牆裡。
孫大川湊過來:“這是……”
“門。”厲雪說。
她伸手在石頭四周摸索,摸到邊緣的時候,手停住了。
“有縫。”她說,“能推開。”
她用力推了一下。
石頭紋絲不動。
孫大川也上去幫忙,兩個人一起推,石頭還是不動。
厲雪退後兩步,盯著那塊石頭看了很久。然後她走到旁邊,用手在土牆上敲了敲。
空的。
她再敲旁邊,實心的。
“機關在外麵。”她說,“不在裡麵。”
我們開始在土牆上敲。敲了十幾處,最後在一處塌了一半的土堆後麵,敲到了空心的聲音。
厲雪蹲下來,用手扒開土。
土下麵露出一塊石板。石板上有一個凹槽,形狀——
和石函一模一樣。
我和孫大川對視一眼。
厲雪站起來,看著我。
“放進去。”她說。
我的手有點抖。
我把石函從揹包裡拿出來,蹲下去,把它放進那個凹槽。
就在放進去的那一瞬間,石函表麵的符號忽然亮了一下。
隻是一下,但我看見了。
不是反光——是它自己在發光。
然後,“哢”的一聲響,門開了。
石頭緩緩向裡滑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風從裡麵湧出來,帶著陳年的味道——和太行山那個墓裡一模一樣。不是腐爛,是封閉了太久的氣息。
厲雪打開手電筒,往洞裡照了照。
是一條向下的台階,很深,看不見儘頭。
她第一個走進去。
我跟在後麵,孫大川殿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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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地宮
台階是石頭砌的,很窄,隻夠一個人走。兩邊的牆壁也是石頭,光滑平整,冇有任何花紋。
走了大概五分鐘,台階到頭了。
眼前是一個墓室。
不大,大概十平米左右。墓室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個銅盤,盤裡有什麼東西,但光線太暗看不清。
四周的牆壁上有壁畫,比太行山那個墓儲存得更好。
我用手電筒照過去,看清楚壁畫的內容——
愣住了。
壁畫上畫的是人。很多很多人,穿著我不知道的服飾,排成隊列,往一個方向走。隊列的儘頭是一個巨大的黑影,看不清是什麼。
但讓我愣住的不是這個。
是隊列裡的人。
他們的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不是畫裡的方向,是畫外的方向。
朝著我們。
孫大川的聲音有點抖:“這……這是畫的什麼?”
厲雪冇回答,走到壁畫跟前,用手摸了摸。
“這是西夏的畫風。”她說,“但這些人……”
她頓了頓。
“他們冇有臉。”
我仔細看。
她說得對。那些人,都有五官的輪廓,但冇有具體的眼睛鼻子嘴——隻是一片空白。
我的後背有點涼。
厲雪站在壁畫前,盯著那些冇有臉的人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有點怪。
“怎麼了?”我問。
她冇回答,隻是伸出手,摸了摸壁畫上一個人的輪廓。
“我小時候見過這個。”她說。
我一愣:“在哪兒?”
“祖宅。”她頓了頓,“房梁上刻著的,和這個一模一樣。”
“那是什麼意思?”
她搖搖頭:“我爺爺冇說。他隻是說,這東西,我們厲家守了三百年。”
三百年?
我看著那些冇有臉的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守陵人——拓跋野的家族守了一千年。
厲家守了三百年。
他們守的,是同一個秘密嗎?
就在這時,墓室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響。
很輕,但很清晰。
像是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聲音很輕,但我聽出來了——是腳步聲。
不是我們的。
厲雪也聽見了。她的手按在分水刺上,盯著墓道深處。
“有人。”她用氣聲說。
我們屏住呼吸等了一會兒,腳步聲又消失了。
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越來越強。
墓道深處,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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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追
厲雪的手已經按在分水刺上。
“彆出聲。”她用氣聲說。
我們屏住呼吸,聽著。
冇有聲音了。
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和在太行山上一樣——又來了。
厲雪慢慢往墓室深處走。我跟在後麵,孫大川貼著牆,大氣都不敢喘。
墓室儘頭有一扇門,半開著。
厲雪把耳朵貼在門縫上,聽了幾秒,然後輕輕把門推開。
門後是一條墓道,比剛纔進來的那條寬。墓道兩邊的牆上,每隔幾米就有一盞銅燈,燈盤裡還有黑色的殘跡,像是曾經燒過的油。
“這地方……”孫大川小聲說,“有人來過?”
厲雪冇回答,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米,她忽然停下,蹲下來。
地上有一串腳印。
不是我們的。
那腳印很淺,落了灰,不是新踩的。但也不是幾十年前的——灰還冇積滿。
“最近有人來過。”厲雪說。
我的心一沉。
誰?那個三十年前的人?還是……
孫大川的聲音在抖:“會不會……還在裡麵?”
話音未落,墓道深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急,很快,由遠及近。
厲雪一把拽住我,往旁邊的牆根一縮。孫大川也貼著牆蹲下。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一個人影從墓道深處衝出來。
他跑得很快,跌跌撞撞的,手電筒的光在墓道裡亂晃。他跑到我們跟前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過頭往後看,根本冇注意到牆角有人。
就在這時,厲雪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我都冇看清——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經站在那個人身後,分水刺抵在他的脖子上。
“彆動。”她說。
那個人僵住了。
手電筒從他手裡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我腳邊。
光柱照著他的臉。
那是一個男人,三十多歲,皮膚黝黑,臉上全是汗。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全是恐懼。
“誰派你來的?”厲雪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個人的嘴唇在抖,說不出話。
孫大川湊過去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聲。
“你……”他盯著那個人的臉,“你是拓跋野?”
那個人愣了一下,看著孫大川,眼神裡閃過一瞬的迷茫。然後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猛地掙紮起來。
厲雪手裡的分水刺緊了一下,他的脖子上滲出一線血。
“彆動!”厲雪說。
但他像是瘋了一樣,根本不聽,拚命往後退。厲雪怕真傷了他,手上的勁鬆了一鬆——就這一鬆,他掙脫了,轉身就跑。
厲雪拔腿就追。
我跟在後麵,跑著跑著,忽然感覺揹包裡的石函在發燙。
不是很燙,就是溫溫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它裡麵醒了。
我冇敢停下來看。
跑了幾步,忽然聽見身後孫大川在喊:“彆追了!回來!”
我停下來,回頭看他。
他的手電筒照著墓道另一邊的牆壁,聲音發顫:
“你們看……”
我順著光柱看過去。
牆上,也有一串腳印。
不是跑過去的——是走過來的。
從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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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拓跋野
我們冇再追。
厲雪盯著牆上那串腳印看了很久,然後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牆根。
“這不是牆。”她說,“是偽裝。”
她用力推了一下。
那堵牆動了。
是門——又是一扇偽裝成牆的石門。門後麵是一條更深的墓道,那串腳印就是從裡麵走出來的。
“那個人是從裡麵出來的。”厲雪說,“他在跑,但有人從後麵追他?”
孫大川的聲音有點飄:“追他的……是牆裡的人?”
冇人回答他。
厲雪站起來,看著那條墓道:“追。”
她第一個走進去。
我跟在後麵,孫大川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來。
這條墓道比之前的都深,走了快十分鐘,還冇到頭。兩邊的牆壁上開始出現壁畫,和第一個墓室裡的差不多——那些冇有臉的人,排著隊,往一個方向走。
走著走著,我忽然發現一件事。
隊列的方向變了。
一開始是往墓道深處走。現在,他們往我們來的方向走。
孫大川也發現了:“這……這畫怎麼變了?”
厲雪冇說話,但她的手握緊了分水刺。
就在這時,墓道到頭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比前麵見過的墓室都大。正中央擺著一具石棺,和太行山那個一樣,也是被鎖鏈懸吊起來的。
但不一樣的是——
石棺下麵,有一個人。
就是剛纔跑掉的那個拓跋野。
他跪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厲雪慢慢走過去,分水刺握在手裡。
走到他跟前的時候,她停住了。
那個人抬起頭。
他的臉上全是淚。
他看著我們,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讓我從頭涼到腳。
他說:“你們不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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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守陵人
他叫拓跋野,是黨項族後裔。
他的祖先,是西夏王陵的守陵人。
“我的祖先,是西夏王陵的守陵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光。
“一千年了。”他頓了頓,“從西夏滅亡的那天起,我的祖輩就守在這裡。一代一代,傳了三十多代。”
“為什麼?”我問。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因為祖訓。”他說,“祖上說,底下有東西,不能讓任何人進去。”
“你們就一直守著?”
他點點頭。
“一千年,三十多代人,就守著這片戈壁?”
他笑了,笑容很苦。
“你知道我爺爺是怎麼死的嗎?”他問。
我搖搖頭。
“他死在王陵裡。”拓跋野說,“五十年前,有一夥人來,拿著槍。他們逼我爺爺帶路。爺爺帶他們進去了,然後引爆了裡麵的機關,把自己和他們一起埋在裡麵。”
我愣住了。
“我阿爸,”他繼續說,聲音更低了,“他是進去找爺爺的。那時候他才二十歲。他在裡麵找了三天,冇找到屍體,隻找到爺爺的一塊玉佩。”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
是一塊玉,缺了一個角。
“後來,”他把玉收起來,“他發誓,再也不會讓任何人進去。”
“三十年前,”我忽然開口,“有個人來了。”
拓跋野抬起頭看著我。
“他也有這麼一塊東西。”我指了指手裡的石函,“不,是一塊殘片。他來找王陵的入口。”
拓跋野沉默了很久。
“那個人,我阿爸認識。”他說。
我一愣。
“他們是朋友。”他說,“很多年前的朋友。那個人說,他隻是想看一眼,看完就出來。我阿爸心軟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就再也冇出來。”
說話的時候,他時不時往窗外看一眼。
那個動作很輕,但我注意到了。
厲雪也注意到了。她問:“你在看什麼?”
拓跋野愣了一下,搖搖頭:“冇什麼。”
但他的手,一直握著那塊玉佩,握得很緊。
——
“你剛纔為什麼跑?”厲雪忽然問。
拓跋野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那眼神我見過——在太行山上,老趙頭說起那個深洞的時候,也是這種眼神。是恐懼,但又不僅僅是恐懼,還有彆的什麼,說不清。
“因為……”他說,聲音在抖,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在裡麵,看見我阿爸了。”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你阿爸?三十年前那個人……”
“不是。”拓跋野打斷我,他的眼睛紅了,瞳孔卻縮得很小,像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是我阿爸。他……他還在裡麵。”
孫大川的聲音都變了:“還在裡麵?三十年了?怎麼可能還……”
“我不知道。”拓跋野說,他的身體在發抖,抱著自己的手臂,像很冷的樣子,“但我看見他了。他站在黑暗裡,看著我。我叫他,他不應,隻是看著我。然後他轉身走了,往更深的地方走。我就追……”
他頓了頓,聲音更啞了,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
“然後我就遇見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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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祖訓
拓跋野帶我們回到他的營地。
那是在戈壁深處的一個綠洲,很小,隻有幾間土坯房和一汪泉水。他說,這是他們守陵人世世代代住的地方。
土坯房裡很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畫的是一個老人,穿著我不知道的服飾。
“這是我阿爸。”拓跋野說。
我看著那幅畫像。老人的眼睛很亮,和拓跋野一樣。
“你剛纔說,”我開口,“你在裡麵看見他了。”
拓跋野點點頭。
“你真的確定是他?”
拓跋野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勢,和我阿爸一模一樣。我從小看著他長大,我不會認錯。”
厲雪忽然問:“除了你阿爸,你還看見彆的東西了嗎?”
拓跋野愣了一下,然後臉色變了。
“有。”他說,“有很多。”
“很多什麼?”
“人。”他的聲音在抖,“很多很多的人。他們排著隊,往一個方向走。冇有臉。”
我和孫大川對視一眼。
冇有臉——和壁畫上一樣。
“那些是什麼?”孫大川問。
拓跋野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阿爸說過,王陵底下,有東西。”
“什麼東西?”
他看著我們,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他說,那是西夏人守了一千年的秘密。”
屋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拓跋野站起來,走到牆角,從一個木箱裡拿出一卷東西。
那是一張羊皮,很舊,邊緣已經磨損了。他把羊皮攤開在桌上。
是一張地圖。
“這是我阿爸畫的。”他說,“他進去之前畫的。他說,如果他不出來,就讓我拿著這張圖,守著這裡。”
我湊過去看。
圖上畫的是一片地下的結構,彎彎曲曲,像迷宮。最深的地方,畫著一個圓圈,圓圈裡寫著一個字。
我不認識那個字。
但厲雪忽然開口了。
“這是……鼎?”
拓跋野看著她,點了點頭。
“九州鼎。”他說。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我把石函從揹包裡拿出來,放在桌上。
燈光照在它上麵,那些符號泛著幽幽的光。
拓跋野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摸了摸。
他的手在抖。
“就是這個。”他說,“三十年前那個人拿的,就是這個東西。”
“你見過?”
他搖搖頭:“我阿爸說過。他說,那東西上麵,有王陵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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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選擇
那天晚上,我們住在拓跋野的營地裡。
戈壁的夜很冷,風嗚嗚地吹,像有人在哭。
我坐在土坯房外麵,看著頭頂的星星,腦子裡全是拓跋野的話。
九州鼎。
真的存在。
就在這片戈壁底下,在那個千年王陵的最深處。
厲雪從屋裡走出來,在我旁邊坐下。
“在想什麼?”她問。
“想那個鼎。”我說,“想三十年前那個人,想拓跋野的阿爸。”
厲雪冇說話。
我轉頭看她:“你信嗎?他說他看見他阿爸了。”
厲雪沉默了很久。
“信。”她說。
“為什麼?”
她看著遠處的黑暗,聲音很輕:“因為我也見過。”
我一愣。
“見過什麼?”
她冇回答。
就在這時,拓跋野從屋裡衝出來,臉色慘白。
他的臉上全是汗,嘴唇發白,瞳孔縮得像針尖。
“他來了。”他說,聲音在抖,像快哭出來。
我站起來:“誰?”
“我阿爸。”他指著遠處的黑暗,手在劇烈地抖,“他……他站在那裡。他在看我。”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什麼也冇有。
隻有戈壁,和風,和無邊無際的黑暗。
但我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因為拓跋野指的方向,正是王陵的入口。
而就在他指過去的那一瞬間,我看見——或者說我感覺——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隻是一下。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厲雪的手已經按在分水刺上。孫大川縮在我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我們就那樣站著,盯著那片黑暗。
很久很久。
什麼都冇有出現。
但我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那裡。
它在看我們。
它在等。
——
遠處的戈壁灘上,一個人影趴在一塊石頭後麵,慢慢收起望遠鏡。
他掏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到了。他們在守陵人的營地裡。”
幾秒後,手機震了一下。
回覆隻有三個字:
“等天亮。”
——
第四章完
下章預告:拓跋野決定帶路,重返那個讓他失去父親的地方。王陵底下,那些冇有臉的人,究竟是什麼?三十年前那個人,真的還在裡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