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爺,他說認得您。”張副官偏頭壓笑。
張啟山嗤笑一聲:“哪路泥腿子,也配攀交情?”
話音未落——
那貂絨男子剛踏出門檻,忽地反手探入懷中,吹出一道銀芒!
細如蛛絲的牛毛針,破空疾射,直取張啟山後頸。
快如電閃。
張啟山卻連眼皮都沒抬,隻微微偏首,指間一枚古戒倏然彈起。
“叮!”
針尖撞上戒麵,脆響清越,隨即墜入茶盞。
盞中茶湯剎那轉墨,泛起腥甜暗氣——毒烈得很。
張副官撲通單膝跪地:“佛爺!屬下失察!”
“不怪你。”張啟山擺手,目光如刀,“查清他們根腳,一個不留,釘死在常沙。”
“是!”張副官領命轉身,腳步帶風。
“蘇爺,驚擾了。”張啟山轉向蘇塵,抱拳一禮。
“無妨。”蘇塵擱下茶盞,聲如平湖,“幾條亂竄的野狗,何須掛齒。”
“蘇爺這份定力,真叫人服氣!”
鑼聲再起,戲台重開。《霸王別姬》唱腔陡轉蒼涼,滿座錦袍玉帶,竟似被歲月磨禿了稜角。
這一場,直唱到天邊燒起橘紅晚霞,才收鑼散場。
待梨園眾人走得七七八八,二玥紅才披著綉金戲袍、腰懸長劍,踏階而下,水袖微揚:“哎喲,蘇爺、佛爺,今兒刮的什麼風,把二位貴人吹到我這小園子裡來了?”
“還能為啥?”蘇塵含笑,“專程來聽老二你亮嗓子。”
二玥紅朗聲一笑:“托蘇爺厚愛,捧得我這破鑼嗓子都發燙嘍。”
“對了,”蘇塵神色微斂,“老二,你那徒弟陳皮……往後盯緊些。”
“此人眉骨帶煞,眼尾藏刃,不是安分相。遲早惹出血光。”
二玥紅頷首,神色肅了三分:“謝蘇爺點醒,我自會嚴加管束。”
“嗯。”蘇塵略頓,續道,“今日與佛爺登門,還為一事。”
“地下的?”二玥紅眸光一凝。
蘇塵點頭。
二玥紅麵色微沉,手指無意識摩挲劍柄。
張啟山當即取出那枚南北朝銅戒,語速利落,將方纔事由一一道明。
末了抱拳:“二爺,紅家世代鑽過多少南北朝古穴,您最清楚。煩您掌掌眼——這戒指裡,到底鎖著什麼玄機?小鬼子圖的,又是什麼?”
二玥紅沉默片刻,抬眼:“佛爺,這話,是您要問,還是蘇爺的意思?”
“我們倆的意思。”蘇塵介麵。
“既然是蘇爺開口,我二玥紅沒二話。”他聲音低了幾分,“當年常沙除左謙之,若非蘇爺親斷其喉,哪還有我紅家今日?”
頓了頓,他緩緩解下腰間佩劍,輕輕擱在案上:
“可我早對夫人立過誓——這輩子,再不碰地下的東西。”
“紅家雖靠盜墓起家,但那行當,沾了太多陰晦氣。我洗手了。”
蘇塵靜靜聽完,隻道:“這次,不是請你掘墳。”
“是替常沙百姓,掀開鬼子埋在地底的刀。”
二玥紅略一沉吟,緩緩道:“佛爺,這戒指先擱我這兒吧。若有眉目,我親自登門告知。”
“有勞二爺了!”張啟山抱拳作揖,拱手而別。
戒指留下,人影漸遠。
蘇塵與張啟山並肩離去,青石巷口餘風微動,隻餘二玥紅一人立在原地,指尖輕撫戒麵,目光沉得發緊:“它竟真回來了……可這事,我不想拖你們下水。”
“這是個吞光嚼影的深潭。”
……九。
暮色四合。
紅府內燈影搖曳。
二玥紅已換上絳紫錦袍,眉目清朗,身段挺拔如新竹。
“二爺,您怎麼蔫頭耷腦的?”身旁那姑娘不過十五六歲,圓臉細辮,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像噙著兩汪春水。
“沒事。”
他擺擺手,語氣溫軟卻帶不容置喙:“丫頭,早些歇著去吧,你這身子……”
“二爺!”她忽從背後環住他腰身,臉頰貼著他後背,聲音悶悶的:“我的病早不礙事了。”
長夜如墨,無聲漫開。
待她腳步聲遠去,二玥紅才從袖中取出那枚南北朝古戒,燭火映在戒麵上,幽光浮動,他眼底掠過一絲鈍痛。
“唉……”
一聲輕嘆未落,人已閃入密室。
室內香爐微燼,靈位肅然——紅家歷代先祖名諱端端正正刻於牌上。他將戒指輕輕置於案前,指尖一頓:旁邊赫然躺著一枚一模一樣的舊物,紋路斑駁,邊角磨得發亮。
“當年舅老爺在礦洞裡豁出命,託人把這東西送出來,自己再沒回來。臨行前隻撂下一句——誰也別查,查了就是催命。”
他攥緊拳頭,喉結微動:“對不住了,蘇爺……這忙,我眼下真幫不上。”
……
軍營。
張啟山的辦公室窗欞半開,風卷著沙塵撲進來。
桌上攤著一張泛黃軍用地圖,他執硃筆圈出常沙城外幾處廢棄礦山,又以紅叉逐一剔掉不合邏輯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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