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提過,
老熊嶺盤踞著不少苗家寨子,其中又分“生苗”與“熟苗”:生苗是七十二洞野性未馴的山民,不沾漢話、不接漢貨,見漢人便抄刀;熟苗則住在寨子裡,常跟外頭做買賣,言語通、規矩懂。
因著羅老歪那塊八思巴文虎頭圓牌,正是早年在這老熊嶺苗寨收來的,一行人便徑直尋到了金風寨。
一為落腳喘氣,二為使出“問”字訣,把那座元代古墓的底細,一五一十掏出來。
金風寨雖屬熟苗,寨口照樣有人把守。好在蘇塵等人扮作走村串寨的貨郎,挑著擔子、搖著撥浪鼓,才混進了寨門。
接待他們的,是個苗家少年。
自稱榮保夷曉,漢話講得流利,眼神清亮,半點不設防。
“幾位是外鄉來的貨郎吧?”他仰起小臉,聲音脆生生的。
陳雨樓坐在竹凳上,寒暄幾句便直奔主題,從腰間解下那枚虎頭圓牌,托在掌心遞過去:“小兄弟,你見過這個嗎?”
本以為山野孩童,哪識得這等古物——
誰知榮保夷曉掃了一眼,隨手一撥,滿不在乎:“就這破銅疙瘩?我們寨裡誰家沒兩塊?早爛大街了,我還當多稀罕呢。”
眾人聞言,齊齊一怔,互換眼色。
陳雨樓不動聲色,繼續套話:“那……這牌子,你們是從哪兒得來的?”
“瓶山裡撿的。”榮保夷曉撓撓頭,“採藥人常在瓶山轉悠,石頭縫、枯樹根底下,時不時就能刨出幾塊。沒人當回事,墊桌腳都嫌薄。”
“我阿爸講過,瓶山像半截摔下來的寶瓶,說是太上老君煉丹爐掉地上砸出來的——山肚子裡,就藏著一座元代大墓。”
羅老歪一拍大腿:“有墓?你們這些山猴子,咋不動手挖?”
榮保夷曉撓了撓耳根,咧嘴一笑:“哪敢動歪念頭?阿爸早講過,山肚子裡鎮著一具瓶山屍王,凶得嚇人,寨裡最老練的採藥把式,連山口都不敢多站半步。幾位要是惦記這元代古墓,趁早歇了心思吧。”
大夥兒心裡也差不多有數了。
可進山那條道,比蛇鑽石縫還難走,不找個本地人引路,怕是連山影都摸不著。陳雨樓便拎出一筐鹽八,當麵遞過去,隻說想帶大夥兒去瓶山腳下轉轉——外地人土氣重,圖個新鮮,開開眼罷了。
榮保夷曉不過十二三歲,心眼兒透亮如水,壓根沒料到眼前這幾個,個個手底下沾過血、刀尖上舔過命的響馬子;再一瞅那白花花的鹽八,喉頭一滾,舌頭下意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回幾位大爺的話,瓶山不光蹲著元代屍王,山裡還盤著不少成了氣候的毒物,有的能口吐人言,有的會借風遁形……咱隻能在山腳遠遠瞄一眼,萬萬不敢往裡踏半步!”
換作旁人囉嗦這些。
羅老歪早就掀了桌子,拔槍就轟。
可這是苗寨地界,家家戶戶掛著火銃,寨老手裡還攥著民兵腰牌;再者,人生地不熟,硬來隻會吃啞巴虧。他隻得壓住火氣,眯起眼笑,眼角皺紋堆成刀刻似的:“成!小兄弟隻要你把咱們領到瓶山跟前,老子另賞你三筐鹽八!”
對苗家人來說,鹽八比銀元還硬氣,比米糧還金貴。
榮保夷曉點頭如啄米,轉身就領著蘇塵一行,朝老熊嶺深處紮了進去。
話不多說。
這一路翻崖越澗,穿霧撥藤,眾人被山勢折騰得筋骨發酸、衣衫盡濕。
直到第二天日頭爬過中天,才攀上一處陡坡。
榮保夷曉抹了把汗,抬手一指:“幾位大爺請看——那座歪脖子山,就是瓶山了。”
眾人齊齊抬眼。
隻見遠處穀底峰巒簇擁,不是連綿山脊,倒像一把把青黑石筍直刺蒼穹,密密麻麻插在雲霧裡。
而萬峰之中,孤零零一座山峰斜斜矗立,形如一隻傾倒的寶瓶墜入塵世,瓶口處裂開一道猙獰縫隙,似被神斧劈開,豁口深不見底。
峰頂纏繞著縷縷紫霧,濃而不散,遠望如凝脂,又似活物喘息,蒸騰起伏。
也說不定,那是妖氣盤踞。
眾人看得嘖嘖稱奇,連聲驚嘆。
蘇塵目光沉沉盯住瓶山,心知山腹必埋著金銀重器、千年丹鼎、異種靈藥——自己正缺一股渾厚寶氣,好催動抽獎輪盤。諸天萬界多少絕學秘技、神兵異法,總不能單靠張角那一路五雷正法打天下,多一門本事,就多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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