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更有人扮作濕漉漉的水鬼,在泥地上翻滾撲騰;還有個穿紅衣的小神婆甩袖旋舞,腰肢軟得像柳枝抽風。
待最後一句吟畢,老神婆猛地頓杖高喝:“玄武鎮水!妖退邪消!”
“獻玄武——”
“咚!”
“咚咚!”
“請河神臨壇!”
祭壇中央,赫然坐著個乾瘦小老頭,白髮白須,叼著根磨得油亮的煙鬥,“吧嗒、吧嗒”抽得青煙裊裊。
正是津門衛的老河神。
“河神來啦!”
“老河神萬福!”
底下人群頓時沸騰,喊聲如潮。
蘇塵抱臂立在人堆裡,目光掃過全場。四神之一的河神郭得友此刻還沒露臉——此人本是撈屍隊出身,破過無數離奇沉屍案,被百姓敬稱為“河神”;更有一手絕活叫“點煙辨冤”,煙絲一燃,冤情自顯。
再看那戴紅麵具的小神婆,身段玲瓏,舞步勾魂。她忽而抬手摘下麵具,露出一張嫩得能掐出水來的俏臉。旋即抓起一隻綁著紅綢的活烏龜,“噗通”一聲擲入河中——那便是供奉玄武的“活祭”。
老河神座下十幾個徒弟“嘩啦”跳水,爭搶著打撈這隻“神龜”。
蘇塵隻遠遠瞧了幾眼,便收回視線。此行津門,頭等大事是尋竇占龍,至於這位尚未登台的河神,暫且擱一邊。
他朝鷓古哨略一點頭,轉身便隨銷器李離去。
鷓古哨望著身後喧鬧的河岸,感慨道:“好一處藏龍臥虎之地,奇人異士,遍地生根。”
蘇塵應了一聲,不多言語。
不多時,幾人已至銷器李宅院。院中擺滿銅簧機括、暗弩機關,件件精巧,處處透著巧思。
“掌櫃的!”一個紮著辮子的小夥計迎出來。
“嗯。”銷器李應著,領眾人進了屋才開口:“諸位,那財神竇占龍——正如崔老到所講,行蹤飄忽,如同水裡遊魚,難捉難逮。”
蘇塵點頭,這話不虛。
“不過——”
銷器李話鋒一轉,眼神亮了起來:“我跟幾位投緣。聽說竇占龍跟鎖子門的老羅,結下過死仇。要找他,這條線,八成走得通。”
說罷,他招手喚來三個夥計,低聲吩咐:“去盯緊那些騎黑驢的鱉寶客。誰要是見著了,就遞話——說有天靈地寶相贈。”
“鱉寶客最饞這個。他們埋在脈窩子裡的‘鱉寶’,靠吞食天靈地寶續命。所以哪怕眼能識盡天下寶,也得常年奔命,一刻不得停。”
幾個夥計領命匆匆退下。
蘇塵暫且在銷器李的宅子裡安頓下來。這銷器李手藝精絕,專擅打造機關暗器、巧簧軟刃之類的小件利器。他便請銷器李為紅姑娘精心鍛了十二柄柳葉飛刀,薄如蟬翼,寒光隱現;
又替老洋人重製了一副複合反曲弓,配以三棱破甲箭簇;再給袁洪打了雙玄鐵護腕,嵌入機括,可彈射短弩,還能卸力卸勁。隊伍底子頓時厚實了幾分。
閑暇時,蘇塵也靜心調息,試著叩開煉丹這道門。
夜色沉沉。
與紅姑娘雙修畢,氣息歸元,蘇塵一步踏進洞天福地。眼前雲氣流轉,靈霧浮湧,地上堆疊著西夏黑水城地宮裡起出的金錠、鎏金佛像、剔紅匣子……寶光未斂,卻未多看一眼。
“起!”
他袍袖一揚,一尊青銅巨鼎轟然落地——正是瓶山深處得來的歸墟銅鼎,鼎身盤龍隱鱗,古意森然。以此鼎煉丹,再合適不過。
《抱樸子》卷四有言:煉丹須擇仙嶽,引天地清氣入爐。可蘇塵這方寸洞天,靈氣濃得能凝成露珠,比蓬萊、崑崙還醇厚三分,自然不必捨近求遠。
他先試最基礎的洗髓丹——伐毛洗髓、通絡開脈、聚斂精元,是築基第一關。
白日裡,鷓古哨已按方採回大批藥材,單靠山參遠遠不夠。蘇塵取出藥材,在福田邊掐下一小片人蔘葉,指尖微撚,順勢將諸味葯料依序投入鼎中。
鼎腹內龍火自燃,幽藍躍動,萬年不熄。以它煉丹,火候穩、靈韻足,事半功倍。
蘇塵雖是初試,但有鼎助、有地利、有心法,僅失手一次,便摸清了火候吞吐與藥性轉化的節律。
不多時,掌中已托起一枚指甲蓋大小的丹丸——色澤灰褐夾青,表麵泛著細微丹暈。
藥力如何?他略一感應,估摸著不輸古狸碑旁白老太太苦修多年凝成的那顆內丹。心頭微熱,當即添料續煉。
一夜倏忽而過。
……
“喔喔喔——”
雞鳴破曉。
蘇塵抹去額角細汗,懷中瓷瓶微涼。裡頭靜靜躺著三十多粒洗髓丹,三枚青瑩瑩的築基丹,還有一枚溫潤如玉的培根固原丹。
收穫頗豐,可耗去的藥材也不少——單昨日採藥,就花了百餘塊大洋。
難怪修道人常說:財、侶、法、地,缺一不可。
天光一亮,蘇塵又派鷓古哨跑一趟藥鋪,順道逛逛街市,瞧瞧有沒有散修或野郎中兜售靈丹。近來長白山采參客常來走動,帶下的老山參個個鬚根虯結、皮糙肉厚,說不定能淘到漏網的奇品。
他自己則含服一枚洗髓丹,盤膝導引,任藥力如春水般沖刷經絡、剔除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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