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魂魄出竅
這老猿在瓶山修行少說也有百餘載,通體雪白,步履如人,遠遠望去,活脫脫是個披著白毛的山野異人。
此刻伏在地上,額頭緊貼地麵,喉間嗚咽低鳴,姿態謙卑到了極處。
蘇塵心中明鏡似的:這類山精雖難登大道,但若收作臂助,遠比一刀斬了來得劃算。
他朝左右一揮手,命人收下山中貢品,隨即朗聲道:“念你苦修不易,饒你不死。從今往後隨我左右,洗心滌慮,將功補過。”
“賜名——袁洪!”
這老白元似乎真能聽懂蘇塵的話,撲通一聲伏地叩首,額頭撞得青石嗡響;起身便垂手立在蘇塵身後,脊背微弓,活像一尊守了百年的老門神。
蘇塵帶著老白元與紅姑娘,踏著山霧出了瓶山,直奔老熊嶺義莊而去——想瞧瞧羅老歪那邊,到底收拾得怎樣了。
老熊嶺。
義莊。
羅老歪大咧咧坐在紫檀交椅上,手裡攥著一根烏沉沉的教鞭,鞭梢點著楊副官鼻尖,聲音冷得能刮下霜來:“要不是仙師掐指一算,老子還真蒙在鼓裡,你這白眼狼,吃著碗裡、盯著鍋裡!”
“媽的!”
“啪——!”
楊副官臉上登時綻開五道血檁子,整個人晃了兩晃,一口帶血的碎牙混著涎水噴在地上。
羅老歪外號“活閻王”,這些年槍口舔血、刀頭舐命,手上人命早摞成山,哪會心軟?
他啐了一口濃痰,正正糊在楊副官眼皮上。
綁在棗木柱上的楊副官,眼珠赤紅如裂,嘶聲笑:“吃裡扒外?你幾時拿我當過自己人?動不動就踹、張嘴就罵!”
“我隻恨沒和馬振邦合上火,一刀劈了你這醃臢貨!”
“砰!”
槍響如雷,楊副官腦後炸開一朵暗紅花,身子軟塌塌滑落在地。
羅老歪甩手將槍丟給親兵,嗓門震得樑上灰簌簌往下掉:“拖出去,喂狗。”
他轉頭斜睨身旁一個戴皮帽的士兵:“馬振邦那夥人呢?”
“按大帥先前吩咐辦的。”
“弟兄們埋伏在鷹愁澗口,亂槍齊發——馬振邦當場斃命,屍首都被抬回來了。”
馬振邦是滇係軍閥,聽說瓶山藏寶,硬是從雲貴翻山越嶺殺進湘西老熊嶺。可惜再凶的過江龍,也拗不過地頭蛇的鐵爪子,生生被羅老歪剁成了爛泥。
羅老歪點點頭,眉峰一揚:“仙師料事如神!等總把頭回來,常勝山擺三天流水席,不醉不散!”
……
再說蘇塵一行。
瓶山事畢,三人便往常勝山去,順道把紅姑孃的婚事辦了。
那一日,常勝山上下掛滿紅綢,燈籠擠破山坳,嗩吶聲掀得鬆針直打顫,真箇是鑼鼓喧天、人聲鼎沸。
一對新人並肩而立,郎俊女俏,惹得滿山漢子跺腳嘆氣,閨中娘子掩袖偷羨。
閑話少敘。
八抬大轎、撒帳唱喏、挑蓋頭、飲合巹——這些細枝末節,咱們略過不提。
單說蘇塵。
自瓶山歸來、拜堂成親之後,他與紅姑娘朝夕相守、雙修共進,足足閉關數日,才終於緩過一口氣,得了片刻清靜。
他趁這工夫,細細盤算此行瓶山所得。
先遣袁洪守在洞府外,自己獨自踏入洞天福地,專程檢視早前埋下的山參長勢如何。
洞天福地內,靈氣濃得化不開,靈泉叮咚如琴,沁涼透骨。
一隻羽色灼灼、五彩流光的大公雞見他進來,“嗖”地躍下青石,昂首挺胸湊近,用溫熱的雞喙輕輕蹭他褲腳,尾巴高高翹起,神氣活現。
怒晴雞。
比初入福地時壯碩一圈,頸翎如刃、尾羽似焰,一身彩羽層層疊疊泛著金屬光澤,彷彿剛從鳳凰涅槃的餘燼裡踱步而出。
這等上古異種,在福地靈氣日夜浸潤之下,難保哪日引動九霄雷劫,浴火重生為真正的神凰。
蘇塵摸了摸下巴,心頭微熱:這福地確是無上至寶,若經營得法,縱使民國亂世烽煙四起,未嘗不能在此間紮下根來,養出一個綿延百代的修道世家。
當然,路要一步步走。
像洞天福地這般逆天造化,是他壓箱底的命脈,連影子都不能漏給外人,隻可對至親剖心明示。
他沒再逗留怒晴雞身邊,轉身走向福田。
隻見田中霧靄蒸騰,靈氣凝成乳白薄紗,浮而不散,如活物般緩緩遊走。
福田裡的山參早已脫胎換骨。
蘇塵俯身細看:
有的參頭破土而出,表皮雪白中隱隱透出金線,光華內斂,貴氣逼人;
有的已生七葉,葉分五瓣,每瓣尖端都托著一簇猩紅欲滴的參籽,如瑪瑙綴露,熠熠生輝——正是宮中秘藏的“鳳凰單滴淚”。
更有幾株參體舒展,眉目漸顯,唇鼻依稀可辨,儼然一副小童模樣。照這勢頭下去,百年之後生魂聚形、千年之後渡劫化靈,未必不能躋身天靈之列,傲嘯九天。
蘇塵指尖懸停半寸,終未觸碰一株。
福田裡的寶貝,且由它靜靜孕育。
他既已踏上修道長生之路,煉丹一道遲早要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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