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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沒亮隊伍就拔營了。
夥計收拾帳篷時，謝雨辰站在營地邊緣，手裡拿著地圖，借著晨光在看路線。
米菲婭站在另外一旁，手裡拿了個東西在把玩。
吳邪眯眼細看，是一枚……硬幣？
銀色的，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她指尖一彈，硬幣在空中翻轉，落下，接住，再彈。
動作流暢，漫不經心。
“好了？”她沒回頭，但顯然知道謝雨辰在。
“嗯。”謝雨辰收起地圖走過來，“您一夜沒睡？”
“不需要。”米菲婭終於轉過頭，紅眸在他臉上掃了一圈，“而且，你也沒睡好。”
謝雨辰沉默了兩秒：“習慣了。”
“習慣不好。”米菲婭站起身，長裙的裙擺垂落，一絲褶皺都沒有，“人都需要休息，哪怕是你。”
謝雨辰沒接這話，隻是看向已經收拾妥當的隊伍：“該出發了。”
“行啊。”米菲婭伸了個懶腰，動作隨意，但有種貓科動物般的慵懶優雅，“走吧，親愛的，讓我看看你這七年到底長了多少本事。”
她撐著傘，牽著摩洛，很自然地走到謝雨辰身側，與他並肩。
夥計們互相看了看，沒說話，默默跟上。
隊伍再次啟程。
依然是謝雨辰的隊伍打頭，但今天氣氛完全不同。
因為米菲婭的突然加入，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可避免的放在了她以及那條體型巨大的黑犬身上。
阿寧的隊伍離得最遠，前後幾乎拉開了一百米的距離。
吳邪他們夾在中間，能清楚看到前麵的情形，又不會太近。
“那狗……”王胖子壓低聲音，眼睛盯著摩洛，“他孃的也太大了，吃什麼東西能長這麼大的？”
沒人回答。
因為摩洛突然轉過頭，猩紅的眼睛朝這邊瞥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王胖子瞬間閉嘴，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它聽得懂人話？”吳邪聲音發乾。
“可能。”張起靈說，目光落在黑犬身上，停留了幾秒，又移開。
前麵，米菲婭正在和謝雨辰說話。
“親愛的，”她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一點，懶洋洋的，“你現在的眼神比小時候兇多了，我很欣慰。”
謝雨辰側頭看她：“欣慰？”
“嗯。”米菲婭點頭，紅眸裡帶著笑意，“十二歲的時候，更像一隻強行偽裝兇狠的貓。現在……像狼，眼睛裡徹底有了兇性。”
謝雨辰沒接話，繼續往前走。
“不過，”米菲婭又開口，語氣裡多了點戲謔，“你選的地方總是這麼……粗獷嗎？上次是雨林，上上次是雪山，這次是沙漠。你就不能找個舒服點的地方待著？”
“那時候我才十二歲，老師。”謝雨辰說，聲音平靜，“而且，地方沒得選。”
“是啊，十二歲。”米菲婭重複，像是在回憶什麼，“那麼小一隻，髒兮兮的，縮在巷角，以為我要吃你。”
謝雨辰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您當時確實很像要吃人的樣子。”他說。
“有嗎？”米菲婭挑眉，“我覺得我很和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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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謝雨辰真的笑了。
很短暫的一個笑，嘴角彎起一瞬，隨即平復，但吳邪看見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謝雨辰露出這種表情——不是客套的笑，不是冷笑，是真正的、帶著點無奈和回憶的笑意。
雖然隻有一瞬。
“您對‘和善’的定義，可能和常人不一樣。”謝雨辰說。
“是嗎？”米菲婭歪了歪頭，紅眸轉了轉，落在身後的黑瞎子身上，“那位戴墨鏡的先生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
黑瞎子腳步一頓。
謝雨辰也回頭，看了黑瞎子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但黑瞎子讀出了裡頭的警告：別多事。
“沒有沒有，”黑瞎子舉起雙手，笑嘻嘻的，“我就是覺得，九爺小時候肯定很可愛。”
“可愛？”米菲婭重複，然後笑了，“是挺可愛的。髒得像隻流浪貓，但眼睛很亮，瞪我的時候，像要撲上來咬我。”
謝雨辰：“……”
他轉回頭，不再說話，隻是腳步加快了些。
米菲婭跟上去，傘麵傾斜，恰到好處地遮住兩人頭頂的太陽。
“生氣了？”她問。
“沒有。”
“明明就有。”
謝雨辰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晨光從他側麵打過來，在那張漂亮的臉上投下清晰的陰影。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底有某種東西在湧動，像是被揭開了什麼不願意提的舊事。
“老師，”他說，聲音很輕，“那些事，沒必要當著外人說。”
“外人？”米菲婭挑眉，紅眸掃過後麵的隊伍，然後落回謝雨辰臉上，“你覺得他們是外人？”
“是。”
“可我覺得很有意思啊。”米菲婭笑得更深了，“親愛的，你這七年別的沒長進，裝模作樣的本事倒是見長。”
謝雨辰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隨您吧。”他說，轉身繼續走。
那語氣裡的無奈，明顯到連吳邪都聽出來了。
王胖子湊到吳邪耳邊，壓低聲音：“我怎麼覺得……這師徒倆，相處模式有點怪？”
“何止是怪。”吳邪也壓低聲音，“你看謝雨辰——謝雨辰在她麵前，跟在我們麵前完全兩個人。”
確實。
在吳邪他們麵前，謝雨辰是謝九爺，禮貌，疏離，滴水不漏，像一尊精雕細琢的玉像，好看，但沒有溫度。
在米菲婭麵前，那尊玉像裂了條縫。
雖然還是很剋製，很冷靜，但那些細微的表情變化，那些無奈，那些被揭穿舊事時的細微窘迫……都是真的。
“黑爺，”吳邪又看向黑瞎子，“你之前說，你見過謝當家殺人？”
“見過。”黑瞎子點頭，墨鏡轉向前麵那兩人的背影，“一刀封喉，麵不改色。”
“那他現在……”
“現在？”黑瞎子笑了，“現在他在他老師麵前，像隻被捏住後頸皮的貓。”
這比喻太貼切了，吳邪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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