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天還沒亮,黑瞎子一手捂著脖子,一瘸一拐的從招待所三樓跳了下來。
剛拐進林子,就碰上了靠在樹上等了一夜的張起靈。
黑瞎子張張嘴,氣聲從嘴巴裡洩出來:“啞巴……”
好傢夥,嗓子跟被直接毒啞了一樣。
張起靈詫異打量著黑瞎子,微微遲疑:“瞎……”
黑瞎子現在一張嘴,都嗓子疼,根本說不了話,隻好沖著張起靈比劃了幾個手勢,又一瘸一拐的離開了。
張起靈望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眼,又回頭看了眼緊閉的三樓窗戶,微微蹙眉,臉上多了絲難以描述的表情。
等臘十八睡醒下樓,天上太陽已然高照。
吳三省原本還想著讓人上去催催,沒成想還不等那兩金阻攔,就被張起靈和吳邪給攔了下來。
“又不差這點時間,路上走快點就追上來了。”吳邪或許也知道這話說的離譜,隻好對吳三省天真的露齒一笑。
吳三省簡直沒眼看:“老子怎麼有你這麼個侄子!你就不能出息點?”
看人家長得好看就臨陣倒戈,一點原則都沒有!
吳邪看看抱著刀守在樓梯口閉目養神的張起靈,手一伸,恭恭敬敬地對吳三省做了個邀請的姿勢:
“要不然三叔您先請?”
吳三省一噎,看看他,又看看張起靈,兩眼一黑,完全看不到希望。
臘十八半眯著眼踉踉蹌蹌的下樓,身上換了一套粉嫩嫩的衝鋒衣,濃厚的困頓還掛在臉上。
在看到零散坐在樓下的吳三省幾人,臘十八還沒忘擡手打了個招呼:
“你們早。”
吳三省擡頭看了看天上逼近頭頂的太陽:
“可不早麼,都中午了,能一覺睡到現在,年輕就是好,有福氣啊。”
臘十八看看太陽,臉上浮出點愧疚,安慰吳三省:
“別擔心,年紀大了現在沒有這個福氣不要緊,等你死了有的是福氣。”
吳三省:“……”他是這個意思嗎?
吳邪瞠目結舌,不敢置信聽到了什麼,他下意識地去看吳三省的臉色。
咦~臭的嘞。
他三叔像是即將變異要吃人一樣。
潘子從昨天忍到現在,忍不住了,黑著臉:
“怎麼和三爺說話呢!”
“這話不能說嗎?”臘十八困惑地歪歪腦袋。
他不明白為什麼連安慰的話都不能說,更不明白為什麼連吳三省都沒開口,潘子是怎麼越過吳三省直接講話的:
“你能直接代表他的意思嗎?”臘十八真誠發問。
吳三省直覺感到不妙,連忙攔住潘子:
“時間不早了,等你吃完早飯我們就出發。”
恆金正好端著一碗麪從廚房出來,當即察覺到現場氣氛有些微妙。
腳步一頓,恆金環視一圈,在滿臉氣憤的潘子身上停了一瞬,笑意漫上嘴角,卻不達眼底:
“滿哥兒,該吃飯了。”
恆金把手裡的熱湯麵放在桌上,專註看著臘十八:
“嘗嘗味道怎麼樣。”
碎金端著一盆包子從廚房衝出來:
“嘗嘗我的,嘗嘗我的,滿哥兒你先嘗嘗我的,我出來前剛跟解家的廚子學的,正宗的天津透油水餡兒大包子,連貓大爺的我都包了一份減油減鹽版的,等它睡醒了再上鍋。”
滿盆的包子落在桌上,震得麪碗裡的湯都跟著晃了晃。
臘十八沒動,率先拉著恆金問出自己的困惑:
“大金,夥計可以直接越過老闆直接做決定嗎?”
難不成這裡的規矩換了這麼多?
“滿哥兒。”恆金臉上的笑意瞬間變得恐怖,同臘十八講的話依舊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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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恆金,誰給你灌輸的這個思想?”
就連一直笑嘻嘻的碎金也跟著沉了臉,不聲不響地站在原地,手卻摸上了後腰。
臘十八很誠實,伸出手從吳三省指到潘子:
“剛剛他誇我睡到現在起來有福氣,我安慰他,現在睡不著不要緊,等他死了想睡多久都可以,然後他就說我沒有禮貌。”
臘十八皺著臉,困惑不已:“我不懂。”
恆金順著臘十八手指的方向一一看過去,嘴角的笑意不知道什麼時候收了回去。
恆金什麼話也沒說,單膝落地,跪在臘十八腿邊,仰頭溫和地注視著他:
“滿哥兒,你記住!主就是主,仆就是仆,天道倫常,從古至今都是這樣。無論是誰,都不能越過你的意願。”
恆金說完這話,回頭看了一眼。
碎金接收到訊號,猛地將頭一偏,詭異的沖著潘子笑了下。
沒人看清他的動作,直到潘子的慘叫聲響起。
眾人紛紛把視線落過去的時候,碎金已經回到了臘十八的身邊。
碎金把染上血的短刀藏在身後,像小狗一樣的蹲在臘十八身邊,笑得一臉陽光:
“滿哥兒,你隻是說了實話,這有什麼錯?錯的是打斷你說話的人才對,遇到這種人你直接喊我就行了……滿哥兒你先吃飯呀,包子就是要趁熱纔好吃……萬一他們仗著人多欺負你了怎麼辦?你一個人怎麼打得過!我很厲害的,誰敢欺負你我就打誰,你看誰不開心我就剁了誰,你放心,誰都不能欺負你……”
潘子喉嚨裡嗬嗬喘著粗氣,單手死死按著肩胛骨上的傷,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上滾落,眼睛卻緊緊盯住碎金。
“潘子!”吳邪衝到潘子身邊,又不敢隨便動他,急得不行。
吳三省連忙扶住潘子,喊了張起靈過來檢查傷口。
輕薄的刀口直接貫穿肩胛骨,張起靈在吳三省的視線下搖了搖頭:
“接下來的路他不能走了,得快點去醫院,拖久了他的這隻手會廢。”
“三爺,我沒事。”潘子努力站直身體:“等會處理一下,照樣能走。”
吳三省擡手止住他的話,扭頭怒視著臘十八:
“你的人惹出來的事,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交代?”
“他們沒有惹事。”確認了不是自己的錯,臘十八放下啃了半截的包子,又變回那個極有耐心的人:
“是你的人技不如人,弱不壓強,就算死掉也很正常。”
臘十八不再嘗試讓自己去理解這群人的想法:
“不過你可真奇怪,他說我的時候你沒反應,我的人動手你為什麼又這麼生氣?不過一個夥計而已,死了大不了再換一個就行了。”
吳三省被臘十八這詭辯氣得獰笑:
“既然如此,那不如你把你手底下的這個夥計也交出來。”
吳家的夥計從不是夥計,潘子跟了他這麼多年,忠心耿耿,和兄弟也沒什麼區別。
臘十八一口回絕:“那不行,他們不是我的夥計,是我親自選的侍從,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吳邪衝動開口,眼睛被逼得通紅:
“潘子也不是夥計,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親人!”
“當然不一樣,他們每一個都是我精挑細選,真金白銀的養出來的,自然金貴。”臘十八認真糾正吳邪。
恆金、碎金對著眾人微微一笑,傲然擡頭。
臘十八也沒太過為難吳邪:“這個人難不成還是你的什麼遠房親戚?既然是親戚,你們為什麼隻把人家當夥計?”
如果真的是親友……
臘十八想了想,也沒覺得有什麼差別。
傷了就傷了,就算殺了也不過是殺了而已。
就算再加三個潘子的命合起來,也沒多貴。
但望著吳邪都快哭出來的樣子,還有個吳三省在旁邊虎視眈眈,臘十八還是退了一步:
“你要是想給他報仇,也可以來殺我。”
臘十八頓了頓,自認為很友善:
“前提你們真的有那個本事。”
這話一出,恆金、碎金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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