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
大貓趴在床頭昏昏欲睡,然而臘十八還端坐在桌前,捧著本殘卷看得入神。
貓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人,你還不睡嗎?】
臘十八眼睛凝在書上,眉頭擰成一個小疙瘩,頭都沒擡:
‘你先睡。’
貓眼皮半闔著,搞不懂他。
弄得好像認真一點,就能看得懂一樣。
畢竟整個琉璃廠眾所周知,臘十八是個‘文盲’但有禮貌的小孩。
張起靈推門進來的時候,臘十八依舊在和手上的書死磕。
桌上的博山爐幽幽冒著白色煙氣,循轉輪迴,整個房間裡都漫著一股寡淡的清香。
大貓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看見是他,動了動身體,眼皮逐漸耷拉了下去。
臘十八沉迷書本,眉頭越鎖越緊,臉也跟著用力。
不像是在看書,倒像是便秘。
張起靈躊躇了下,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書本下移,臘十八的一雙眼睛露了出來,帶著茫然:
“……你好?”
張起靈點了下頭:“瞎在後麵,明天下去跟著我,別亂跑。”
臘十八盯著他看了一會,合上書若有所思:
“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張起靈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事實無法辯駁:“朋友。”
“雖然很不禮貌……”臘十八的語氣平靜:
“但我不喜歡我的東西沾上屬於別人的氣味。”
他看著張起靈,臉色在昏黃的燈下顯得蒼白,碧色的瞳孔幽幽宛若鬼火。
“哪怕是人,也一樣。”
鬼氣森然。
屋裡的香氣不知何時變了味道,寡淡的清淺被一股馥鬱的暖香替代。
張起靈心尖一顫,他總算知道為什麼黑瞎子一旦提起臘十八,會是那副頭疼外加苦惱的樣子。
至於黑瞎子說的那些可愛之處,完全沒看出來一點。
張起靈忽然覺得黑瞎子晦氣十足,連提到他這個人都會沾染些不幸。
張起靈嘗試控製發軟的手腳,臉上鄭重無比:
“……不熟。”
“什麼?”臘十八撫摸著不知道從何時貼過來的大貓,漫不經心的纏繞著它的尾巴。
深棕到發黑的尾巴上帶著一圈一圈的環形斑紋,繞在青年的手上無端顯出了幾分尊貴的味道。
很少有男人的手會長成這樣,柔軟修長,豐潤細白,比世上最上等的美玉還要秀氣。
張起靈深吸一口氣,手腳逐漸失去知覺:
“我和黑瞎子……不是朋友,不熟。”
【貓得提醒你一下,他是這個世界的關鍵性人物,不能死。】
大貓懶散的趴在桌上,尾巴晃動著逗臘十八玩。
【雖然本咪還能撈你,但終極真的會瘋的。】
臘十八露出一個極為甜蜜的微笑:
“你既然不是他的朋友,那就做我的朋友,好麼。”
‘我隻是在按照你發布的任務要求,同主角團建立聯絡啊。’
心口傳來麻痹的痛感,視線逐漸變得模糊,張起靈不敢耽誤,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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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意了。’
臘十八收起笑臉,隨意拍拍大貓圓潤的貓屁股。
大貓無處吐槽,貓臉上出現無語的表情。
它以一種不符合體型的靈巧一躍而起,落在窗台上,推開了緊閉的窗戶。
清涼的夜風吹進來,屋內的暖香漸漸淡去,隻留下了些若有若無的花草香。
臘十八抄起桌上的半盞冷掉的殘茶,隨手潑在張起靈的臉上。
冰涼的液體打在臉上,張起靈下意識地閉上雙眼。
水珠滾落,張起靈眼睫顫了顫,睜開眼時視野已然變得清晰,又活動活動手腳,無力的感覺在漸漸消退,離完全恢復還要一會兒。
他擡起眼皮,一雙極深極黑的瞳孔裡泛起一點波瀾,臉色不大好看,要是黑瞎子在這裡就能一眼看出來,他現在到底罵的有多臟。
張起靈今晚原本還打算問問臘十八和終極之間的聯絡,現在也沒了那個興緻。
“張起靈——”臘十八拖著長長的調子,挑起一點笑,壓根就沒打算放過他:
“吳三省讓你做什麼?”
張起靈斂下眼睫:“……保護吳邪。”
臘十八輕輕哼笑了聲,意味不明:“那他可真金貴。”
為了吳邪一個人,連他手上千金難求的特迦香都用了一份出去。
張起靈本能察覺到臘十八此刻的情緒不大對,掃了他一眼,沒吭聲。
然而大開的窗台上卻忽的響起一聲戲謔:
“吳家三代唯一的孩子,可不金貴嘛。”
黑瞎子歪歪斜斜的靠在窗沿上,一條腿曲起踩著窗檯,另一條腿隨意地垂在半空,整個人都透露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勁兒。
掃了眼屋內的情況,張起靈臉上此時還粘著幾根茶葉,黑瞎子毫不客氣地嘲笑出聲:
“呦~啞巴,上等的毛峰茶用來洗臉,奢侈啊。”
張起靈沒理他,直接一個眼刀射過去。
臘十八扭頭看著窗沿上的黑瞎子,薄唇輕啟:
“滾出去。”
笑意一僵,黑瞎子收了嬉皮笑臉,老老實實地從窗台上跳下來,束手束腳的站在屋內的地闆上:
“這怎麼了?”
黑瞎子心裡一陣哀嚎,也不知道又是什麼戳中這祖宗不高興的點了。
每次好事兒輪不到他,倒黴挨呲的活兒次次都有他。
臘十八直接無視了屋裡的兩個大活人,重新拿起桌上的書看了起來。
黑瞎子看了眼張起靈,試圖用兄弟情意打動高冷啞巴的硬心腸,得到一點點提示。
張起靈直接一個眼不見為凈。
貓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貼在黑瞎子的腿邊咪咪直叫:
【小魚乾,小魚乾,小魚乾,貓聞到了香香的小魚乾的味道,脆脆的,韌韌的,貓喜歡——】
黑瞎子抄起腿邊的大貓,從兜裡掏出一根魚乾先堵了貓的嘴,一點一點地湊到臘十八旁邊:
“滿哥兒,看什麼呢?”
好好的一本書,越看越迷糊,臘十八心煩意亂,把書往桌子上一扔。
書落在桌上,啪的一聲脆響。
黑瞎子伸頭一看。
《鬼穀子》。
雖然不可置信這是臘十八會看的書,但黑瞎子還是打算誇一句孩子長進不少。
沒成想一擡頭,直接對上臘十八一張死氣沉沉的臉。
黑瞎子直接把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極為識時務的拿起書:
“這字兒太小了,大晚上的瞅著眼睛疼,滿哥兒你要實在想看,要不然我給你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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