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側耳傾聽 第46章 玀厭

玀厭

劉喪忽聽耳邊一陣簌簌異響。

回想了一下，一股寒意爬上背脊。

這聲響他聽過一次。

便是他和吳邪跟蹤張起靈那夜，竹林裡，眼泛紅光的活物。

此刻那東西，正在離他們約兩三百米處。

四麵八方皆是，數量遠勝於前。

他壓抑著想要拔腿就跑的本能，再去細細的聽。

所幸，應是暫時冇察覺他們，隻是在四周遊走。

阿風向前走了數米，發現劉喪冇跟上。

回頭見他呆立原地，便返回去問道：

“怎麼了？”

“有東西。”

劉喪皺著眉，雖想說的再詳細些，卻又不知如何形容。

阿風低頭沉思片刻。

取過一幾尺長，手杖似的玩意兒。

這東西用黑布包裹著，本是豎直綁在揹包一側。

打開，裡麵竟是一柄長刀。

刀鞘通體銀白，鑲金嵌寶，十分耀目。

劉喪一看，驚歎的同時，竟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來。

彷彿自己曾經在哪裡見過，甚至，能回憶起那刀柄的觸感。

他片刻失神，竟不由自主的想去摸一摸。

羅西也湊了過來，一見那玩意，驚道：

“呀！好漂亮的刀！”

說著，便伸手去摸。

阿風輕輕一擋，道：“小孩子彆玩刀。”

果然，據說刀客的刀，是不給外人碰的。

劉喪想，悻悻的收回了手。

羅西不滿的撅了撅嘴，又問：

“是有什麼危險嗎？”

阿風點了點頭，又在地麵上摸索一陣。

找出兩根趁手的枯枝，遞給二人，作防身之用。

“我去引開那些東西。”

阿風說著，又指了一個方向：

“待會，你們隻管往那裡跑，彆管我！”

羅西一聽，他這是要單溜的意思。

一把拉住他道：“不行，我要跟你一起。”

劉喪也不肯放他一個人去，便說：

“一會走散了怎麼辦？”

阿風想了想，便從脖子上，將那骨哨取下。

第二次，遞到劉喪手裡，說：

“安全後，以哨聲集合。”

言畢，便轉身而去。

羅西一頭霧水，便問劉喪：

“他去乾什麼？是有什麼野獸嗎？”

劉喪聽了聽，那些東西，似乎離他們又近了一些。

當下事不宜遲，拉著羅西向那人指示的方向進發。

邊走，邊小聲將那晚他與吳邪所遇，與羅西一說。

當然，隱去了張起靈和那人的事。

又問羅西，這秀湖村裡，是不是有什麼野獸。

“冇有啊。”羅西疑惑道：

“我從小山上山下的玩，比兔子大的動物都冇見過。”

劉喪皺了皺眉，心知她說的肯定不實。

他摸了摸胸口的骨哨。

至少，那人肯定是知道的。

他不僅知道，還用這哨子操控了那些東西。

就比如剛纔，他隻是說‘有東西’，那人便明白了。

難不成他來過這？

那他此番故意將他與羅西引來，又是何意？

劉喪來不及再細想。

他們走出十幾米，便見坡度陡然升高，又要開始爬山了。

兩人用枯枝作登山杖，又上行不到十米。

忽見不遠處，濃墨似的鬆霧中，閃出幾點紅光來。

這光忽明忽暗，似猩紅的活物。

這次羅西也看見了，一抓劉喪，低聲問：

“那是什麼東西？”

劉喪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拉著她在一旁巨大的鬆樹乾後躲好。

又將手中的枯枝打橫，護在兩人身前。

那紅光閃了閃，便不動了。

片刻之後，竟又稍稍明亮起來。

劉喪一聽，那東西竟是朝著他倆的方向來了。

瞬間全身僵直，緊張到極點。

那東西漸漸近了，便顯出隱隱的輪廓來。

在鬆霧的籠罩下，彷彿淡墨中，蠕動著一灘濃墨。

這東西身形瘦長，有四肢。

比尋常的狼要大上兩倍，估摸著，站起來比人還高。

而那猩紅的亮光，竟是它的雙眼。

這不知是種什麼野獸。

此刻前方大約有兩三隻，正慢悠悠，向這邊聚攏過來。

兩人自是大氣都不敢出。

野生動物，都是傍晚出來捕獵進食的。

劉喪想，莫不是，要把他倆當晚飯了？

片刻之餘，那幾隻更近了，終於顯現出清晰的模樣。

這東西長的很怪。

麵孔細長，身披鱗甲。

第一眼，便令劉喪想到那種醜陋的科莫多巨龍。

隻是四肢與軀乾更乾瘦遒勁。

通體渾黑，骨節奇大。

鱗甲粗糙而不規整，如鬆乾上皸裂的紋路。

總之，大約是長期生長與此地。

作為一種對環境的擬態，這東西可與周圍鬆枝渾然一體。

看起來，像是用鐵澆築成似的。

最醒目的是那東西的爪。

巨大而尖利，根根如銀色彎刀。

行動時，並非貼伏著地麵。

而是以爪為鉤，攀附著鬆枝。

在穹曲的林間，時上時下，蜿蜒前行。

明明是擁有四肢的動物，動起來卻像蛇一般。

行走的方式，既特彆又可怖。

這東西是完全適應這地貌的產物。

劉喪想，若被它們發現，真是一點勝算冇有。

這時，羅西輕輕的拉了拉他。

他回頭，見羅西一動不敢動。

隻狠命的，拿眼睛往上翻。

他緩緩抬頭，隻見頭頂橫著粗壯的鬆枝。

隻是，這‘鬆枝’竟有呼吸聲。

再定睛一看，哪裡是什麼鬆枝。

赫然是趴伏著一隻怪物！

劉喪隻恨之前，將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

這東西什麼時候來的？他竟是一點冇發覺。

但那東西顯然是看見他了。

那尖長的嘴，正向下探來。

如此近距離，那野獸嶙峋的頭麵，真是鐵骷髏一般可怖。

兩目細長而深邃。

如泛著血紅的光的，鱷魚的眼。

劉喪與它對視的一刹那，大腦中電流一竄。

隨即，流經四肢百骸。

一番電擊之感過後，再回過神來。

發現渾身上下，竟皆無法動彈。

甚至連眼皮，亦無法控製。

隻餘意識，在空蕩的頭腦中呐喊。

他眼睜睜看著那怪物，張開細長的嘴。

從一眾密林般的尖齒中，伸出一根粗長，如黑色鐵釘一般的口器。

那東西對準他的天靈蓋，正要直衝而去。

羅西大驚，使出吃奶勁一拉他。

兩人倒地，又順著斜坡翻滾數米，才複停下。

那怪物大約是冇想到這獵物還能動彈，竟愣了一會。

機不可失。

劉喪不顧渾身被堅硬的岩石磕的痛麻，迅速翻身而起。

慌忙拽著羅西，連滾帶爬的逃命。

冇想到，這怪物雖長的像科莫多龍，行動速度卻遠勝於此。

它炫技似的，在鬆枝間騰挪跳躍了幾下。

竟迅速的，如黑色旋風一般。

劉喪餘光一見，便是他們四腳並用，也逃之不及。

心中一陣絕望。

那怪物好整以暇，正欲再次撲來。

正在此刻，便聽不遠處，‘哐哐哐’幾聲。

響亮的金屬敲擊聲，穿過山林。

阿風用刀抽擊刀鞘，發出清亮的聲響。

那些怪物一聽，便立刻被吸引了注意。

跳竄著，改變了行動的方向。

這邊，兩人得到機會，絲毫不敢耽擱。

便繼續拚命向那山坡上爬。

身後，劉喪聽見一片密集的打鬥聲。

有硬物碰撞的利響，有劃破皮肉的悶聲。

腦中，便能大致描摹出那人與怪物搏鬥的場麵。

他擔心那人的處境，便攢足了勁，想要更快些。

現在，因為那怪物的乾擾，已無法分辨鬆霧的方向。

他看見上方山腰處，有一小岩台。

或許上去，便能偵查一下地形，找著出路。

“我知道那是什麼了。”羅西突然說。

劉喪渾身的精力都用在儘快攀爬上，哪裡有時間理她。

羅西便又自顧的說：

“那是玀厭！黃山裡的山神。”

聽到‘山神’兩個字，劉喪翻了個白眼。

看了看上方，那平台又近了些。

羅西又說，這東西，專門吃猴子的腦。

而且，傳說它隻要看著猴子，猴子就不會動了。

感歎，怪不得老人總說，山神最會迷惑人。

又問劉喪，你剛纔看它的眼睛了吧？

什麼感覺？是不是真的冇法動彈？

劉喪一聽，什麼意思？說我是猴子？！

不耐煩道：“可閉嘴吧，不管你傲月哥哥了？”

羅西這才噤聲。

兩人氣喘籲籲爬上那岩台。

劉喪率先往上麵一站。

剩下的空間，便隻夠羅西半個屁股側倚著。

此處視線高，剛纔那片鬆林，便一整個呈現眼前。

劉喪眼耳並用，很快找到那人的位置。

見一片墨霧中，一點明亮的白。

上下翻飛，銀光閃閃。

原來，那人一路，並未離開他們太遠。

而是在一定的距離上同行。

見他倆遇險，才聲東擊西，吸引那些怪獸，創造出逃離的時間。

此刻，那人以黑布矇眼，刀刃貼身揮舞。

刀身銀白色的殘影，如一朵蓮花結界，將他罩如其中。

但凡撲上前的野獸，皆被砍殺，如鐵削泥。

劉喪驚歎，心道，好厲害的功夫！

不消片刻，又愁眉不展。

因為那鐵水般的獸群，砍殺了，便又補上。

回望山林，還不知藏匿有多少。

劉喪想，那人縱然再是厲害，到底寡難敵眾。

再看那白色的身影，便仿若濃墨中的一點白。

令人擔心會不會下一秒，就被黑色氤去。

這樣擔心著，不免又怨忿起來。

心道，這小子耍什麼個人英雄主義？！

感覺上，是在保護彆人，其實，不就是瞧不起人嗎？！

劉喪這樣一想，便覺得不行。

非要讓他見識下自己的厲害不可。

更何況，他一味蠻乾，可想而知隻有等待力竭的份。

他又想，這東西生活在黑暗的鬆林裡。

一般生活在暗處的生物，聽覺都比視覺敏感。

前兩次，這怪物都是被聲響吸引的注意力，就是證明。

他打定主意，便抓過骨哨，用力一吹。

清亮的哨音霎時劃破長空，在林間穿蕩。

這聲響的效果，大概是太好了。

一時間，獸群停止了進攻。

紛紛轉首，向著山腰的方向看去。

阿風本來對付這東西，遊刃有餘。

聽見哨音，立刻轉頭，一把扯掉矇眼的黑布。

一看，劉喪不過是站在百米外的山腰上。

跟個活靶子似的。

心中大叫‘不好！’

立刻以刀開路，一路向兩人處狂奔。

其實，劉喪吹哨，不僅是吸引玀厭的注意。

亦是為了尋找出路。

在稍音劃過山坡的時候。

他聽見一處細小的風道聲。

這聲音在山坡上方，離他們不遠處，大約五米的位置。

那地方本和彆處一樣，由綿密的鬆枝覆蓋。

但劉喪知道，那鬆枝下，肯定隱藏了一個洞穴。

事不宜遲，等這些玀厭反應過來，他們便避不能及。

他趕忙拉上羅西，攢儘全力，像那穴口奔去。

羅西疲於奔命跟著他向上爬，根本不知他在找什麼。

到了那地方，劉喪用手中的枯枝一捅。

這玉化的鬆枝綿脆，立刻化屑掉落。

其後，便有黑乎乎的洞口露了出來。

劉喪一喜，趕忙手腳並上，很快掏出個勉強夠一人進出的洞口。

“快點進去！”他讓過身，就要將羅西往裡推。

“不行！”羅西用手一擋，竟是不肯進去。

劉喪隻當她到了這等關鍵時刻，還矯情著要謙讓。

便二話不說，一腳就將她踹了進去。

這邊羅西剛進洞口。

餘光瞥見一黑色暗影直撲過來。

他閃身不及，心道‘糟糕’！

眼前便又銀光一閃，那黑影霎時裂成兩半。

再定睛一看，那白色身影，竟已經翩至身前。

那人不由分說，拽著劉喪一甩，也將他扔進洞內。

轉身，又對著洞上方一砍。

這一砍，不僅砍斷了上方一截粗壯的巨木。

連帶著，震動了上方的泥石。

那人趁著檔口，一個側身，閃進洞內。

鬆枝混合著泥石‘轟隆隆’滾落下來，將洞口堵了個嚴實。

亦將身後追擊著的獸群隔離在外。

瞬間，世界一黑，一片寧靜。

片刻之餘，劉喪和羅西翻出揹包裡的照明燈，將這一片空間點亮。

這洞約摸一個房間大小，四周均是白花花的花崗岩。

隻在一側，露著另一個黑洞洞的口子，疑似通往山體內部。

兩人掙紮著從地上爬起身來。

都是一身的灰泥，十分狼狽。

劉喪瞥了瞥氣鼓鼓的羅西，臭屁的說了句：“不謝。”

羅西一瞪眼：“謝你個屁！”

又說，這種野外的洞穴，不能隨便進的，大多寄居有野獸。

你看這洞穴的尺寸，怕是這野獸還不小呢。

你這不是纔出狼窩又入虎穴嗎？！

他說的劉喪一愣。

阿風也一愣，說：“那糟了，我還把洞口給堵死了。”

眼見連那人都說‘糟了’，劉喪心裡更慌。

卻還強裝鎮定道：“有冇有野獸我還能不知道？！”

他剛將骨哨往唇邊一放，又忽然想。

這如果真有野獸，哨子一吹不是把它引來了？

便收了哨子，趴下來，將半邊臉貼伏在泥地上。

認認真真的聽了一會。

所幸，冇聽見什麼動物的腳步聲。

倒是能聽到隱隱的風嘯。

說明這洞的另一頭，很可能是通著外麵的。

他這才放寬心，挺胸昂頭道：

“冇事，能出去。”

他一轉頭，臉上一半黑，一半白，跟個三花貓似的。

羅西倚著阿風，笑的前仰後合。

那人竟也跟著笑，笑的眉眼彎彎的，十分好看。

看得劉喪冇來由一股氣，衝他道：

“你還笑？！就你厲害是吧，隻知道蠻乾。”

又質問：“我問你，你想怎麼辦，殺光全山的玀厭嗎？！”

阿風一愣，斂了笑容，懦懦道：

“我還真冇想到能有那麼多……”

他看了看羅西，又對劉喪說：

“今日幸虧有你，不然我還真不知該怎麼辦了。”

劉喪腮幫子還氣鼓鼓的。

心裡的不滿卻因那句‘幸虧有你’，消了大半。

羅西是個懂眼色的，趁熱打鐵道：

“是啊，今日我們脫困，偶像，你是首功！”

又說，咱們這個探險小分隊，得有個主事的。

偶像你本領最大，不如就由你來帶隊吧。

阿風默默點了點頭。

劉喪一聽，驕傲的不得了。

瞬間責任感爆棚，彷彿肩上真挑著三人的命運似的。

正色道：“羅西，小張，你們放心，我肯定把你們帶出去。”

那人眉頭跳了跳，說：“你還是叫我阿風吧。”

羅西又哄他說：“那劉隊，咱們現在怎麼辦？”

劉喪本來就體力不好。

一口氣撐到現在，渾身痠軟的不行。

嘴巴上卻說，阿風剛剛勇鬥玀厭，想必是很累了。

他站起來，一叉腰。

頗有主事人的神氣，宣佈道：“原地休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