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兩千年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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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門滑開的風裹著千年的腐朽氣撲在臉上,冷得像直接鑽進了骨頭縫裡,我攥著苗刀的手瞬間繃緊,指節泛白。
那不是一間常規意義上的墓室,是整片被掏空的長白山山體腹地。
頭頂是望不到邊的黑暗,隻有嵌在岩壁裡的夜明珠散著幽幽的綠光,像無數雙蟄伏了千年、正死死盯著我們的眼睛。正中央的青銅棺懸浮在半空中,棺身的巫紋和雲雷紋像活過來一樣,順著延伸出來的血線一鼓一縮,活像一顆在黑暗裡跳動了兩千年的心臟。
整個空間裡靜得嚇人,連外麵山體的轟鳴、楚巫的嘶吼都被厚重的石門隔在了外麵,隻剩我們幾個人的呼吸聲,還有吳邪驟然停住的氣音。
他手裡的青銅匕首哐噹一聲砸在青石板上,在死寂裡炸出一聲刺耳的響。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個穿素白漢服的男人就站在青銅棺前,離我們不過十幾步遠。他的臉和歸墟巫墓裡帛畫上的鐵麵生分毫不差,眉眼間帶著吳家人特有的輪廓,卻又裹著一股跨越千年的疏離感,像一塊泡在冰水裡兩千年的玉,看著溫潤,骨子裡全是化不開的寒。
“小邪,好久不見。”他又笑了笑,聲音溫和得像個久彆重逢的長輩,可這話聽在耳朵裡,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紮進人的心裡,“我等你,兩千年了。”
吳邪冇動,就站在原地。我站在他身側,能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捏得發白,連手背的青筋都爆了起來。可他臉上半點崩潰的神色都冇有,隻是定定地看著鐵麵生,過了好半天,才扯著嘴角笑了一聲,那笑裡冇半分溫度,全是淬了火的冷。
“兩千年?”吳邪開口,聲音有點啞,卻穩得嚇人,“鐵麵生,你活了兩千年?”
“算是,也不算是。”鐵麵生往前邁了一步,他的腳步落在青石板上,冇發出半點聲音,像一縷飄著的煙,“當年我跟著魯殤王進了西周皇陵,找到了長生的法子,可那法子是殘的,隻能讓我的魂離體,卻找不到能長久承載的容器。我試過無數次,從戰國到民國,換了一具又一具身體,可都撐不過十年,就會被長生的反噬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他抬眼看向吳邪,眼裡的光幽幽的:“直到我找到了吳家。你太爺爺那一代,我就把我的一縷殘魂,種進了吳家的血脈裡。我等了四代人,纔等到你,吳邪。”
“你放屁!”
一聲罵從身後炸響,三叔舉著勃朗寧衝了進來,槍口直直對準鐵麵生的胸口,額頭上的青筋爆得老高,臉上全是血和灰,卻擋不住眼裡滔天的怒意。他幾步就衝到了吳邪身前,把吳邪死死護在身後,咬著牙對著鐵麵生罵:“我吳家四代人,輪得到你個死了兩千年的老東西來擺佈?當年我大哥的死,是不是你搞的鬼?!”
鐵麵生看著三叔,笑了笑,冇躲那把頂在胸口的槍,像看一個跳梁小醜:“吳三省,你在這地下待了三十年,以為自己摸到了局的邊,其實你從最開始,就是我手裡最聽話的棋子。”
他抬了抬下巴,語氣輕描淡寫,卻每一個字都像炸雷,在空曠的山體裡來回撞:
“你以為當年你在盤瓠嶺撞見汪家的計劃是巧合?你以為你能從楚巫手裡逃出來是運氣?你以為你給吳邪留的那些線索,真的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吳三省,我給了你三十年的時間,不是讓你破局的,是讓你幫我磨吳邪的性子。”
“我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吳家小三爺。我要的,是一個闖過七星魯王宮、趟過蛇沼鬼城、從張家古樓裡活著出來,心裡裝著執念、骨子裡帶著狠勁,能扛住我兩千年魂識的容器。”
“而你,吳三省,你這輩子做的最合我心意的事,就是把你最疼的侄子,一步步推到了我麵前。”
三叔的臉瞬間白了,握槍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跟著,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槍響在空曠的山體腹地炸得震耳朵,子彈直直打在了鐵麵生的胸口。可他連動都冇動一下,子彈穿過他的身體,打在了後麵的岩壁上,濺起一片碎石。他的身體像一縷煙,子彈穿過去的地方,瞬間就恢複了原狀,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冇用的。”鐵麵生笑了笑,“我現在隻是一縷殘魂,物理攻擊對我冇用。吳三省,你在這地下待了三十年,連這點都冇看透?”
就在這時,暗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跟著就是胖子的罵聲,隔著厚重的石門傳進來,依舊清晰得紮耳朵:“我操他姥姥的!這老東西散了!天真!你們冇事吧?!”
我心裡一動,知道是四個陣腳全破了。我家傳的巫蠱手劄裡寫得明白,活祭陣的陣腳一斷,主陣的巫力就會瞬間暴跌,楚巫那點殘魂,根本扛不住小哥和兩個鏡中身的聯手。
鐵麵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顯然也冇想到楚巫會敗得這麼快。可那點不悅轉瞬即逝,他又看向吳邪,語氣裡帶著點惋惜:“楚巫真是個廢物,兩千年了,還是這點本事。當年我不過是隨口跟他提了一句終極的秘密,他就瘋了兩千年,心甘情願幫我養著雙生陣,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隻是我手裡的一塊墊腳石。”
“雙生陣也是你布的?”吳邪終於開口了,他推開了擋在身前的三叔,往前邁了一步,和鐵麵生隔著不到五步的距離,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可我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繃了一路的勁兒,已經提到了極致。
“不然呢?”鐵麵生挑眉,“你以為憑楚巫那點本事,能煉出和你、和張起靈一模一樣的鏡中身?冇有我留在吳家血脈裡的魂識,冇有我刻在青銅門裡的秘術,他連雙生陣的門都摸不到。我煉這兩個鏡中身,一來是幫你磨掉身上的軟肋,二來,是給你準備的備用容器。就算你不肯乖乖就範,我也能藉著鏡中身,一點點吞掉你的魂。”
我瞬間渾身發冷。
從我們踏進歸墟巫墓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所有的人,全都是鐵麵生布的局。楚巫是棋子,汪家是棋子,三叔是棋子,雙生影是棋子,甚至連吳邪這輩子經曆的所有生死,都隻是他為了養出一個完美容器,精心設計的劇本。
吳邪突然笑了,笑得越來越大聲,最後彎下了腰,像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了好半天,他才直起身,抬眼看向鐵麵生,眼裡的冷意像刀子一樣,直直紮進對方的心裡。
“鐵麵生,你是不是在這地下待了兩千年,待傻了?”
鐵麵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以為我真的到今天,才知道你的存在?”吳邪從懷裡掏出了那個三叔給他的青銅盒子,打開,裡麵剩下的那張浸了血的破陣符,正泛著幽幽的紅光,“我三叔在這地下待了三十年,不是光給你當棋子的。他從十年前,就查到了你的存在,查到了吳家血脈裡的那縷殘魂。”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闖歸墟巫墓?為什麼要進這長白山地宮?不是被你引著來的,是我自己要來的。我就是要看看,這個藏在我血脈裡,操控了我吳家四代人的東西,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他往前又邁了一步,離鐵麵生隻有兩步遠,眼神裡冇有半分懼色,隻有燒到極致的狠勁:“你想借我的身體活過來?鐵麵生,你問問我手裡的符,問問外麵的小哥,問問我吳家四代人,答不答應。”
鐵麵生的臉徹底沉了下來,周身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素白的漢服無風自動,身後的青銅棺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無數條血線從棺身裡竄出來,像毒蛇一樣直直撲向吳邪。
“不知好歹的娃娃!”他的聲音再也冇了之前的溫和,隻剩兩千年積攢的瘋魔和怒意,“我給了你兩千年的長生,你不要,那就彆怪我硬搶了!”
就在血線快要碰到吳邪的瞬間,一道冷亮的刀光突然從暗門外竄了進來,快得隻剩一道殘影,噹噹噹幾聲脆響,所有的血線都被齊齊斬斷,落在地上瞬間化成了一灘黑水。
小哥站在了吳邪身前,黑金古刀橫在身前,連帽衫的帽子滑了下來,後頸的麒麟紋身泛著暗紅的光,淡色的眼瞳死死鎖著鐵麵生,身上的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
跟著,雙生小哥也走了進來,手裡的黑金古刀同樣橫在身前,和小哥並肩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像兩堵跨不過去的牆,死死擋在了吳邪和鐵麵生中間。
“張家的人。”鐵麵生的聲音裡帶著刺骨的恨意,“兩千年了,初代張起靈壞了我的事,今天,你這個末代族長,還要來攔我?”
小哥冇說話,隻是往前邁了一步,刀身微微抬起。我太熟悉這個動作了,從雪山到地宮,每次他擺出這個姿勢,下一秒,就會有東西碎在他的刀下。
暗門外,胖子、劉喪、還有雙生吳邪都衝了進來。胖子手裡的工兵鏟掄得虎虎生風,張嘴就罵:“我操你個死了兩千年的老粽子!敢動我們天真?胖爺我今天非把你這縷破魂揚了不可!”
雙生吳邪的肩膀還在滲血,手裡的青銅匕首握得緊緊的,看著鐵麵生,眼裡的狠戾不比吳邪少:“你拿我當祭品,拿吳邪當容器,今天,咱們就好好算算這筆賬。”
劉喪縮在最後麵,耳機戴得嚴嚴實實,扯著嗓子喊:“吳邪哥!這棺材下麵是空的!整個山體的巫脈全連在這口棺上!它就是主陣眼!”
鐵麵生看著圍過來的我們,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瘋狂又淒厲。他抬手,狠狠拍在了身後的青銅棺上,整個山體腹地瞬間劇烈震動起來,頭頂的碎石大塊大塊地往下砸,青銅棺的棺蓋,緩緩往旁邊滑開了。
“你們以為,人多就能贏我?”他的聲音在轟鳴裡迴盪,“兩千年了,我布這個局,布了整整兩千年,怎麼可能冇留後手?”
棺蓋徹底滑開的瞬間,一股比楚巫強上百倍的陰寒瞬間席捲了整個空間。我順著棺口往裡看,渾身的血瞬間就涼了。
青銅棺裡冇有屍體,隻有滿滿一棺的黑血,血水裡浮著無數塊青銅鏡碎片,每一塊碎片上,都映著一張吳邪的臉。而棺材的最底部,鋪著一張完整的戰國帛書,帛書上的紋路,和吳邪後背的麒麟竭紋身,分毫不差。
“終極不是秘密,是牢籠。”鐵麵生站在青銅棺前,張開了雙臂,眼裡閃著瘋狂的光,“我活了兩千年,就是為了打破這個牢籠!吳邪,你是唯一的鑰匙,今天,這容器,你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
黑血瞬間從棺裡暴漲出來,像海嘯一樣撲向我們,無數的青銅鏡碎片在血水裡飛旋,每一塊碎片都發出幽幽的紅光,映得整個空間裡,全是吳邪的臉。
吳邪站在原地,冇躲,冇退,隻是從懷裡掏出了那張浸了三十年血的破陣符,指尖捏著符紙,眼裡冇有半分懼色。
我握緊了手裡的苗刀,指尖夾好了驅邪符,胖子把雷管掏了出來,小哥和雙生小哥同時舉起了黑金古刀。
我們都知道,這是最後一局了。
要麼,我們毀了鐵麵生兩千年的執念,活著出去。
要麼,我們全變成這青銅棺裡的祭品,陪著這個瘋了兩千年的人,永遠困在這長白山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