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筆記歸墟巫墓 第22章 青銅門

【第22章 青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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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吳邪從長白山出來，在二道白河的民宿裡，跟我和小花講起青銅門前那一段的時候，小花正用鑷子挑著腿傷裡的碎骨，聽著聽著，手裡的鑷子都停了。吳邪夾著的煙燒到了濾嘴都冇察覺，他說那是他這輩子，離“自己”最近的一次，近到能聞見自己身上，帶著兩千年銅鏽的死人味。

要是早知道那五裡地的雪路，走的不是往青銅門的道，是往自己心裡最深處的鬼門關闖，他說當時就算把手裡的青銅碎片全融了，也絕不會踩著那些光腳腳印，往前多走一步。

天剛矇矇亮，晨光釘在雪山尖上，五個人踩著新雪往青銅門走，地圖上標著的直線距離，滿打滿算五裡地，按腳程，一個鐘頭怎麼也到了。可他們從天亮走到日頭懸在頭頂，腳下的雪路還是一眼望不到頭，那兩扇青銅門明明就在眼前，卻像永遠走不近似的，隔著一層化不開的雪霧。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劉喪。他時不時低頭看手腕上的戶外表，越走臉色越白，最後乾脆停住了腳，聲音都帶著顫：“吳邪哥……不對……我們走了快四個鐘頭了，可地圖上的距離，才動了不到一裡地。而且……我的表，分針轉了三圈，時針一點冇動。”

胖子掏出手機按亮了，螢幕上的時間停在早上六點半，跟他們出發的時候分毫不差。他嘖了一聲，把手機揣回兜裡，扛著工兵鏟往前又走了兩步，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腳印，又抬頭看了看釘在雪山尖上一動不動的太陽，嘴裡貧開了：“得，合著咱們這是闖進老天爺的鐘表鋪了？走了半天，太陽跟釘在那似的，胖爺我這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合著在這雪地裡連飯點都混不上了？楚巫這老鬼，管天管地還管上胖爺吃飯了？”

麻嶺停下腳步，苗刀往雪地裡一插，蹲下身抓了一把雪，在手裡撚開了。雪是黑的，裡麵混著極細的硃砂粉末，跟歸墟巫墓裡刻巫紋用的硃砂，一模一樣。他抬頭看向吳邪，臉色沉了下來：“是定魂陣，楚巫借雪山的地勢布的，我們看著是在往前走，其實一直在陣裡打轉轉，跟湘西盤瓠嶺裡的鬼打牆是一個路數，隻是更陰，連時間都給我們定住了。”

吳邪冇慌，也冇急著往前走，隻是蹲下身，用指尖在雪地上畫了起來。他出發前把我那本黑皮筆記翻爛了，裡麵楚巫陣的排布圖，早就刻在腦子裡了。幾筆下去，雪地上就出現了歸墟巫墓的墓道結構圖，五道墓門，五個拐角，正好對應著他們這一路走過的五個山坳。

“我們不是在走直線，是在繞著這五個山坳轉圈。”吳邪抬手指了指四周的山坳，指尖穩得很，“楚巫把歸墟的墓道，一比一複刻在了這雪山上，我們走的每一步，都在按著他布好的道走，永遠到不了青銅門。想出去，就得反著來，墓道裡的生門在西南，這裡的生門，就在東北。”

胖子愣了愣，低頭看了看雪地上的圖，一拍大腿：“我靠，我說怎麼越走越不對勁，合著這老鬼把湘西的墓道搬雪山上了，跟咱們玩起鏡像來了？得，聽你的，往東北走，胖爺倒要看看，這老鬼還能整出什麼幺蛾子。”

就在這時候，他們才發現，小哥不見了。

剛纔停下來的功夫，原本走在隊伍最後麵的小哥，連個腳印都冇留下，人就冇影了。劉喪瞬間就慌了，趕緊戴上耳機，側著耳朵聽了半天，臉更白了：“聽不到……小哥的腳步聲一點都聽不到了，他就跟憑空消失了似的。”

“慌什麼。”吳邪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抬手指了指東北方向的一棵鬆樹，樹乾上刻著一個極淺的麒麟紋，是張家的記號，“他去前麵探路了，給我們留了記號，跟著走就行。”

胖子撇了撇嘴，扛著工兵鏟往東北方向走，嘴裡還唸叨：“小哥也是，探路也不說一聲，害得這喪背兒差點嚇哭了。不過話說回來，也就小哥能在這雪地裡走得跟幽靈似的，連個腳印都不留，換胖爺我，一步一個坑，藏都藏不住。”

他們按著吳邪指的路，順著小哥留下的麒麟記號往東北走，果然冇再繞圈，腳下的路越走越寬，離那兩扇青銅門也越來越近。走了不到半個鐘頭，前麵的雪霧裡，突然出現了一棟熟悉的二層小樓，院子門口掛著紅燈籠，正是他們在二道白河住的那家民宿。

我正坐在門口的台階上啃醬板鴨，肩膀上的傷好好的，一點事都冇有，小花靠在門框上，腿也不瘸了，手裡轉著他那把軟鞭，正笑著衝他們招手。

胖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往前衝了兩步，嘴裡喊著：“我靠？你們倆怎麼跑這來了？沈尋你小子傷好了？醬板鴨給胖爺留一口！”

“胖子，站住！”

吳邪一聲喊，聲音不大，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胖子瞬間就停住了腳，回頭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吳邪往前走了兩步，指著民宿門口的小花，語氣很平：“小花的左腿中了弩箭，箭穿透了腿骨，彆說站著，連走路都費勁，他不可能靠在門框上跟我們招手。還有沈尋，他肩胛骨中了槍，抬胳膊都費勁，不可能啃得動醬板鴨。這是幻術，假的。”

麻嶺瞬間反應過來，從竹簍裡掏出一把曬乾的驅邪草，用打火機點著了，往前麵一甩。燒著的草藥冒出來的白煙飄過去，眼前的民宿瞬間就散了，隻剩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哪裡有什麼房子，什麼人，隻有一塊立在雪地裡的黑石頭，上麵刻滿了巫蠱紋，正是幻術的引子。

胖子拍了拍腦門，嘖了一聲：“嗨，差點著了道。這楚巫老鬼還挺會整景，拿胖爺愛吃的醬板鴨勾我，太陰損了。下次換個招行不行，老用吃的騙胖爺，冇點新意。”

劉喪的臉還白著，小聲說：“剛纔……剛纔我明明聽到了沈尋哥和小花哥的說話聲，連啃醬板鴨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一點破綻都冇有。”

“這就是楚巫幻術的厲害之處，你越想什麼，它就越給你看什麼。”吳邪抬腳，用工兵鏟把那塊黑石頭砸了個稀碎，裡麵嵌著的青銅鏡碎片也跟著碎了，“你心裡有牽掛，有放不下的人，它就抓著這點不放，把你往溝裡帶。”

他說這話的時候，抬頭往青銅門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裡冇什麼波瀾。我知道，他心裡最放不下的，是門裡的三叔，是那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可他偏偏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把這點執念壓下去，一眼識破幻術，這就是吳邪，不是當年那個杭州城裡愣頭愣腦的古董店小老闆了。

又往前走了約莫一裡地，小哥從雪霧裡走了出來。他連帽衫上落了一層雪，手裡拿著一塊泛黃的帛書殘片，還有一個空了的二鍋頭瓶子，是三叔喝了半輩子的那款，瓶身上還留著他的牙印。

他走到吳邪麵前，把帛書和瓶子遞給他，隻說了四個字：“前麵有坑。”

吳邪接過帛書，展開一看，上麵是楚巫的血祭文，和歸墟裡的帛書是一套的，寫著雙門同開，以雙生為祭，才能放出裡麵的“變數”。他看完，把帛書疊好揣進兜裡，又掂了掂那個空酒瓶，抬頭看向小哥：“他來過？”

小哥點了點頭，抬手指了指青銅門的方向，用黑金古刀在雪地上畫了起來。幾筆就畫出了青銅門前的祭台，祭台周圍埋著八個陷阱，每個陷阱裡都嵌著青銅鏡，是引魂用的，隻要踩上去，魂魄就會被勾進鏡子裡，成了祭禮的祭品。

胖子湊過去看了看，咧了咧嘴：“我靠，這老狐狸，合著早就在門給我們挖好坑了？八個陷阱，這是打算給我們五個一人留一個，還多出來三個備用的？真夠大方的。”

麻嶺蹲下身，看著雪地上的圖，臉色沉了下來：“是苗家的八絕陣，八個陷阱對應八個魂門，踩中一個，三魂七魄就會被一點點抽走，最後變成一具空殼。當年我爹跟我說過，這種陣，隻有用活人的血才能破。”

“不用血。”吳邪搖了搖頭，指了指圖上八個陷阱的排布，“這陣看著是八絕陣，其實是按北鬥七星加陣眼排的，跟之前的雪引陣是一個路數。隻要我們踩著七星的點位走，不碰中間的陣眼，就不會觸發陷阱。胖子，雷管準備好，等我們過去，把這八個坑全給它炸了。”

胖子比了個OK的手勢，拍了拍腰上的雷管：“放心，包在胖爺身上，保證炸得連渣都不剩，讓楚巫這老鬼連坑都冇得用。”

小哥冇再說話，隻是轉身往前麵走，他已經探好了路，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極淺的腳印，正好踩著七星的點位，給他們標好了路。吳邪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抬腳跟了上去，腳步穩穩地踩在小哥留下的腳印裡，半點都冇差。

這就是他們倆的默契，不用多說一句話，小哥探好的路，吳邪就敢閉著眼走；吳邪要做的事，小哥永遠會給他鋪好前路，守好後路。不是寸步不離的跟著，是我知道你在，你也知道我會來。

走了不到十分鐘，他們終於站在了那兩扇青銅門前。

兩扇門並排立在雪山的半山腰上，高得快頂到了天，左邊的一扇刻滿了張家的雲雷紋，右邊的一扇刻滿了楚地的巫蠱紋，兩扇門的紋路在中間交彙，拚成了一個完整的太極圖，門的正中間，有四個凹槽，正好能放下吳邪手裡的四塊青銅麵具碎片。

門是虛掩著的，留了一道一指寬的縫，裡麵正往外冒著淡淡的白煙，和歸墟巫墓裡那半塊青銅麵具冒出來的煙，一模一樣。門前的雪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光腳的腳印，從四麵八方延伸過來，一直鑽進了門縫裡，數不清有多少，像有無數個人，踩著雪走進了這扇門裡。

劉喪戴上耳機，聽了不到半分鐘，臉瞬間就白了，手一抖，耳機都掉在了雪地裡。他看著吳邪，嘴唇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吳邪哥……門裡麵……門裡麵有兩個呼吸聲，一個跟你的聲音一模一樣，一個跟小哥的一模一樣……還有……還有一個老頭的咳嗽聲，是……是三叔的……”

胖子握緊了工兵鏟，往地上啐了一口，卻冇罵人，隻是撇了撇嘴：“得，正主都在裡麵等著呢。合著咱們這一路，就是來赴這場鴻門宴的。天真，你說吧，進不進？胖爺我全聽你的。”

麻嶺也握緊了苗刀，站到了吳邪身側，點了點頭，冇說話，眼神裡全是篤定。

吳邪冇立刻說話，他走到青銅門前，指尖拂過門上的巫蠱紋，又摸了摸中間的凹槽。他兜裡的四塊青銅碎片，正微微發燙，跟門上的紋路遙相呼應。他回頭看了一眼二道白河的方向，眼神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擔憂，隨即又散了。他知道，我和小花在鎮上，有王盟和解家的人守著，出不了事，小花就算腿傷動不了，也能穩穩地給他守住後路。

他轉過身，看向小哥，小哥也正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冇說話，卻什麼都懂了。

吳邪笑了笑，從兜裡掏出那四塊青銅碎片，一塊一塊，嵌進了門上的凹槽裡。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碎片嵌進去的瞬間，整扇青銅門突然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雪山都跟著晃了起來，頭頂的雪塊簌簌往下掉。門上的雲雷紋和巫蠱紋同時亮了起來，發出血一樣的紅光，順著紋路蔓延，最後全都彙聚到了門縫裡。

那道虛掩著的門縫，正一點點，往兩邊緩緩打開。

門裡的白煙湧了出來，裹著兩千年的銅鏽味和腥甜氣，混著長白山的風雪，撲在了他們五個人的臉上。

吳邪往前邁了一步，站在了青銅門的正前方，手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眼神裡冇有半分懼色，隻有一股子豁出去的篤定。

兩千年的局，終局就在這扇門裡了。